强袭魔女

作者：山口升

第一卷 奋战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一卷 奋战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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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PROLOGUE

    “喂、快看，那不是‘魔女’吗？”

    滑雪兵边说边拿下护目镜，露出满是胡须的脸孔。北欧的天空积满厚厚的云，一个小黑点正从云层下飞过。

    “速度太快了，一定不是鸟。”

    一旁的同僚喃喃说道。隔着防止眼睛被雪地反光灼伤的护目镜，可以看见一对年轻的眼睛。他竖起耳朵，隐约听到魔道引擎的运转声。

    “真的是机械化航空步兵！哎呀、今天真有眼福！她也是来侦察的吧？天气这么冷，真是辛苦了！”

    他们是隶属国境警备队的滑雪兵，此刻正在北欧国家索穆斯与涅洛伊的国境上，进行定期巡逻。

    近来定期巡逻的频率比以前高出许多。同僚向天空用力挥手，以担忧的语气念念有词：

    “空军连‘魔女’都派来了，看来那个传闻多半是真的吧？涅洛伊那些‘异形’就快要攻到索穆斯……”

    大胡子滑雪兵闻言扳起脸孔。他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叼着，同时划亮火柴：

    “那些家伙光是应付卡尔斯兰就够忙了。”

    如此回答的同时吐出一大口白烟，语调听起来像是在安慰自己。

    “才不会蠢到开辟另一条战线。”

    第一次异形大战在1917年结束，在那之后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异形军”涅洛伊始终保持沉默。然而在两个月前的1939年九月，涅洛伊突然对欧洲中部发动攻击。它们在极短时间内击垮长期沉溺于和平之中的奥斯特马克，随后对卡尔斯兰发动闪电攻势。这场巨变令欧洲诸国以及全世界受到巨大震撼，如今在卡尔斯兰与奥斯特马克的国境上，仍在进行绝望的防守战。

    涅洛伊的攻势非常猛烈，所有人都知道卡尔斯兰沦陷只是时间的问题。

    世界各国纷纷派遣援军前往卡尔斯兰，仍然不足以和强大的涅洛伊抗衡。

    涅洛伊是可怕的敌人。

    可怕之处除了它们的“强大”，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同僚用担心的语气将那个原因说出口：

    “增加战线……正常人的确不会做这种蠢事，可是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人，谁知道它们在想什么？真是的，想到它们就恶心。”

    大胡子滑雪兵以不舒服的神情丢掉烟蒂。烟蒂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咻！”的一声，烟头的火光随即熄灭。

    两人所在的雪原紧邻国境河川，是一片平缓的丘陵地带。越过结冰河水就是涅洛伊的领土……正确来说应该是栖息地，谁都不认为那些家伙具备领土的概念。大胡子滑雪兵注视远处广阔的森林，身体不由得为之发抖。那块土地过去曾经是狼人的家乡，然而如今已经易主……现在的主人——人类帮它们冠上首次出现的地名——名叫“涅洛伊”。

    它们用瘴气覆盖涅洛伊的土地，将那里变成人类无法居住的不毛之地。现在它们试图让瘴气蔓延整个欧洲，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想……看到祖国笼罩在瘴气里……”

    听到同僚的喃喃自语，大胡子滑雪兵激励他：

    “别担心，‘魔女’会帮助我们。”

    “但愿如此。”

    同僚的视线盯向天空，刚才的黑点已经隐没在覆盖整个天空的云里，再也看不见。灰色的天空仿佛暗示祖国的未来，不断仰望天空的他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

    ——————————

    隶属于索穆斯空军的艾玛·雷沃南中尉，此刻正在两个滑雪兵上方八千尺的空中飞行，北欧人特有的淡金色头发迎风飘散。和飞机不同，这位少女只是一个人，乘风飞行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女武神。

    修长白皙的双腿上，质朴的法罗特制魔道引擎正在发光。魔道引擎……那是一种将装备者的魔力加以转换，借此飞行的装置。

    用魔力在空中飞行……这代表她是一名机械化航空士兵。

    “这里是云雀，这里是云雀，‘雪女’听得到吗？”

    艾玛中尉对着延伸到嘴边的喉挂式无线电呼叫。从刚才开始她已经呼叫过许多次，但是代号“雪女”的考哈瓦空军基地司令部始终没有回应。

    艾玛中尉有种彷徨无助的感觉，连声音都变得哽咽：

    “……呜，好像坏掉了，卡尔斯兰制品不是天下第一吗？一定是天气太冷的关系。虽然我自己也是在此出生，可是这个国家怎么会这么冷？”

    艾玛中尉语毕打了一个寒颤。在索穆斯这个冰雪千里的地方，八千尺高空的气温寒冷到足以冻结一切。在这个高度下以一百五十节的速度巡航，简直难以想像体感温度有多低。能够只穿一件单薄的飞行服在如此严寒的世界飞行，自然是靠着只有被选上的少女才拥有的力量……魔力。

    “‘雪女’，拜托！请回答！请回答——！”

    艾玛中尉对喉挂式麦克风发出尖叫。

    【这里是“雪女”收到了。】

    无线电终于传来回应。说话者是语气冷淡的女性，一听便知是外号雪女的管制士官哈基宁上尉。这个人无论在何种情况都不会失去她的冷静和冷漠，人们因此帮她取了“雪女”这个外号，现在这个外号还被当成无线通信代号。

    “为什么一直不回答……空中好冷，好寂寞，我都快要哭了！”

    【暗号。】

    听见对方的话，艾玛中尉这才猛然惊觉。今天早上才在会议室听课，课堂上讲的正是无线电通信时识别敌我身份的标准程序，违反程序规定是要写报告书的。艾玛中尉在心中暗需自己不小心，口中念出法国诗人魏伦（PaulMarieVerlaine）的诗：

    “秋日琴声惹人感伤。”

    手指同时在喉挂式麦克风轻敲两下，那是“请回复”的信号。

    【索穆斯风雪寒彻骨。】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明明一点也不冷。

    艾玛中尉脑中浮现一幅景象：在装有暖炉的司令部里，“雪女”舒服坐在通红的炉火前享受温暖。她忍不住想说几句抱怨的话，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的个性十分软弱。

    “‘雪女’代号已确认。以下报告目前状况。”

    耳朵上的大型无线电接受器传来哈基宁上尉冷淡的声音：

    “‘云雀”代号已确认。请报告状况。还有，我没有用暖炉。】

    “咦？咦——？”

    【中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不会独自待在温暖之处对同僚下达指令。】

    这个人真不简单。艾玛中尉一边在心里念念有词，一边开始报告：

    “目前位置是卡雷利亚，地点A-3，沿国境线北上中，高度八千尺，无异常状况。”

    【有好好紧盯地上吗？】

    艾玛中尉的视线越过国境，凝视河对岸的森林：

    “是，就算一只狐狸也逃不过我的眼睛。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积雪为针叶林盖上一层白纱，艾玛中尉感觉不到林中有丝毫异常。然而……过度的平静反而让她感到不安。

    河流对岸已不是人类国度。

    “涅洛伊”。

    那是冠上出现地点名称的异形纵横肆虐的异世界。

    “那个……哈基宁上尉。”

    【“雪女”。】

    “呃，‘雪女’，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涅洛伊真的会攻来吗？”

    【那不是我能判断的事，也不是你该思考的事。】

    沉默。

    叹息。

    发出有如长叹的声音，哈基宁上尉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你问的是哈基宁个人的看法——】

    “是。”

    【它们多半会攻来。】

    “怎么会——”

    艾玛中尉感到一阵紧张。

    “它们正忙着进攻卡尔斯兰，应该无暇他顾才对……”

    【“涅洛伊”不是人类，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从过去的几场战役来看，它们从不计较牺牲，也不会玩弄任何计策。也就是说，只要位于它们的势力范围周边，它们迟早会攻过来。】

    哈基宁上尉的语气非常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邻居什么时候会来家里拜访。

    “唉，这么恐怖的敌人要是过来，我们这里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成什么样子，全都得看你们的表现。】

    “什么嘛——”

    艾玛中尉再次发出软弱的声音。

    【没办法，只有你们“魔女”才能够靠近全身裹在瘴气里头的“涅洛伊”。】

    事实正是如此，机械化航空步兵之所以被视为对付涅洛伊的王牌，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普通士兵甚至连靠近涅洛伊都做不到。

    艾玛中尉忍不住叹气：

    “可是‘只’靠我们怎么看都不够……”

    【中尉说得没错，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一直是个大问题。】

    “索穆斯空军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只有三个飞行中队喔？只凭这个规模要怎么守住这么漫长的国界！”

    索穆斯与涅洛伊之间的国界由北而南连绵数千公里，只凭三个中队实在难以防守。

    【政府已向各国求援。这次请求支援的项目不只脚部飞行器，还包括操纵的魔女。】

    艾玛中尉闻言不禁感到兴奋：

    “真、真的吗！真是个好消息！”

    的确是个好消息。

    为了对抗涅洛伊的进攻，索穆斯打从过去便不断透过世界各国进口脚部飞行器等兵器，然而人力方面一直只能依靠本国人才。现在……各国终于愿意将“魔女”借给索穆斯。

    “是的。不列颠尼亚、卡尔斯兰、利比里昂合众国、扶桑皇国……都会派出顶尖的机械化航空步兵过来协助我们。”

    这几个世界公认的强国将会派遣菁英前来索穆斯。

    相信她们一定都是以一挡百的高手！

    “太好了！这样一来索穆斯就安全了！”

    艾玛中尉感到勇气百倍，心情顿时雀跃起来。她高兴地在空中不停旋转，魔道引擎排出的魔力在灰色天空画出绚丽的七彩轨迹。

    ——————————

    海洋国家不列颠尼亚。

    在被多佛海峡分隔于欧洲大陆之外的岛国，潘布雷空军基地的大门前正上演一出众人已经习以为常的戏码。

    时间是深夜，四周景物笼罩在黑暗之中。一部BROUGHSUPERIOR伴随低沉的引擎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大门前。

    骑士是一位有着亮眼银色长发的少女，外貌完全足以用“美少女”三个字形容，然而护目镜后头那对眼睛却透出一股厌世，加上抿成一直线的双唇，使她的美变得令人难以亲近。

    “贝林少尉！门限时间早已过了！”

    手持ENFIELD步枪的少女卫兵语带责备，然而贝林少尉丝毫不当一回事。

    她拿开护目镜，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香烟叼在嘴里。香烟盒是绿色，上面有红色的圆形标志。那是在不列颠尼亚因为与涅洛伊的战争而元气大伤之后，由利比里昂提供的援助物资。

    贝林少尉叼起香烟，手探进口袋里想拿打火机。但是很快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没有打火机，只好停下手中的动作。

    “火。”

    然后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向卫兵开口。

    “什么火啊！司令现在暴跳如雷，还说今天一定要把少尉关进紧闭室！”

    贝林少尉猛催BROUGHSUPERIOR的油门，机车以惊人气势原地回转一百八十度。

    “等、等一下！少尉！你要去哪里！”

    “PUB。”

    “什么PUB！等一下！请等一下！司令要少尉在进紧闭室前先去见他！还有请少尉不要逃走也不要反抗！司令已经下达射杀许可了！”

    ——————————

    “这是你第几次逾时未归啊？伊莉莎白·贝林少尉。”

    在司令室的办公桌前，肩上有上校阶级章的中年司令怒目看向不列颠尼亚空军排名第一的问题人物。他愤怒得咬牙切齿，几乎要把含在嘴里的烟斗咬断。这位问题人物……贝林少尉慢条斯理地举起手指开始计算：

    “第三十二次，长官。”

    少尉用认真的表情淡淡回答。

    “喀！”一声，烟斗在司令嘴里应声而断。

    “这是第三十二根。”

    “什么东西？”

    司令忿忿地把断掉的烟斗丢进垃圾桶。

    “被我咬断的烟斗。”

    “难怪。”

    “什么难怪？”

    “没什么，我是说司令平常用的烟斗。难怪它们看起来都像是哈洛氏百货公司买来的便宜货。”

    司令此时看向贝林少尉的表情，简直就像面对自己的杀父仇人：

    “我也想用DUNHILL的烟斗。”

    司令心神不宁地寻找烟斗，随即发现烟斗刚被自己丢进垃圾桶，气得额头冒起青筋。贝林少尉把自己的香烟递向司令：

    “虽然只是纸烟。”

    看见香烟盒的设计，司令马上摇头：

    “我不吸利比里昂的烟。”

    “我倒是很喜欢。”

    贝林少尉叼起一根烟，还不客气地拿起司令办公桌上的火柴，点燃口中的香烟。

    “不只逾时不归，你这家伙违反军纪的次数根本多到数不完。就算机械化航空步兵是军队的招牌，你这样也未免太过份了吧？基地所有人要的可不是迪卡皮里的女演员，少尉。”

    司令瞪着贝林少尉如此说道，但她只是自顾自地吞云吐雾：

    “我并非因为自己是机械化航空步兵而骄傲，只是无法接受不合道理的事，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我实在无法理解门限时间只到八点这个规定，勤务结束之后本来就应该好好喝一杯才算完结不是吗？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无法补偿白天的辛劳。”

    司令无奈地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虽然不对，但也就算了。可是你为什么拒绝转换机种？大队全体都已经领取最新型的喷气式脚部飞行器，现在正在进行训练，只有你不肯放弃那种老掉牙的旋风式。整备兵已经向我抱怨过很多次，说他们得特地为了少尉一个人张罗预备零件！”

    “新的东西不一定好。”

    “速度、回旋能力、高空作战性能，喷气式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比你的旋风式好上许多，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如果我是马戏团的空中飞人，那种脚部飞行器或许真的不错。”

    贝林少尉用惯有的冷淡语气继续开口：

    “但是涅洛伊习惯派轰炸兵器来袭。当对手是大型轰炸兵器时，比起回旋能力与速度，射击时稳定性较高的旋风式更有用。而且……正因为喷气式是新型，反而更容易出问题。此事攸关我的生命，我只是想穿自己穿惯的鞋子。”

    司令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想要破口大骂，不过还是换个话题：

    “我懂了……不对，我还是不懂，不过就当作是懂了吧。接下来是更大的问题。”

    “是。”

    “你为什么拒绝升任中尉？虽然我从来搞不懂空军司令部的人事命令，但是问题不在那里。拒绝升任命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林少尉摇头表示：

    “我无法胜任中队指挥官的职务。”

    司令脸上浮现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真巧，这是我第一次和你意见相同。没错，不管是操纵脚部飞行器的技术还是射击技巧，都跟担任指挥官的能力无关，空军司令部的蠢才一定是瞎了眼才会做出这种决定！但是！”

    “砰！”一声！司令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命令就是命令！”

    “我无法接受。我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能力。”

    一阵沉默过去，司令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同时拿出两张纸摊在桌上。一张是升任中尉的人事命令，另一张是……

    “选吧。”

    “选？”

    贝林少尉发出不解的声音。

    “要调任还是升任中尉，自己选。”

    “什么调任？”

    “没错。这次可不是要把你推给国内其他基地，事实上整个不列颠尼亚空军早已没有一个基地肯收留你。正好北欧的索穆斯请求我国派遣机械化航空步兵前去支援，按照命令本基地必须派一个人过去。”

    “嗯……”

    贝林少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没什么好选的吧？跑到冰天雪地的索穆斯，还得配合外国人的步调每天操练，这不正是你最讨厌的事吗？”

    司令笑得很得意，表情就像是把猎物逼到绝境的猎人：

    “如果明白就给我好好反省，在这张中尉升任命令上签名……喂！贝林！”

    贝林少尉毫不犹豫地拿起调任命令书，在上头签下自己的名字，司令惊讶得哑口无言。

    “伊莉莎白贝林少尉接受调任命令，明天立即出发。”

    贝林少尉将调任命令书交到司令手中，对司令行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什么接受命令，你这家伙……”

    司令气得全身发抖，军中人人都把调任到索穆斯视为畏途，他原本想利用这点逼迫贝林少尉接受升任命令，结果竟然适得其反。这个银发“魔女”个性到底孤僻到什么程度？

    贝林少尉默默走向司令室出口。

    “喂！等等！你要去哪里！”

    “紧闭室。”

    司令满脸通红地对贝林少尉怒吼：

    “随便你！”

    ——————————

    利比里昂合众国，佛罗里达外海。

    一艘巨舰正在这个温暖海域巡航。

    那是由战舰改装的航空母舰莱辛顿。

    在这艘排水量居利比里昂海军之冠的航空母舰舰桥上，担任航空指挥官的中校和舰长正忧心地看着即将降落舰上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少女。

    新编制的航空部队，此刻正在进行舰上降落训练。

    “唉呀，中校。”

    舰长收起严肃的表情，对身旁的中校开口。

    “怎么了吗？舰长。”

    “自从那些魔女上船之后，海军的战舰就变得热闹许多。”

    “这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事，我们合众国海军比列强各国都早采用女性士兵……”

    中校如此提醒舰长，但是舰长明显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此刻的舰长正着了迷似地看着进行舰上降落训练的机械化航空步兵。

    “哇！真可爱！看看那头棕发！简直就像好莱坞的歌舞剧明星！中校你看！又有一个人降落了！危险！她没事吧？可别掉到海里去了！”

    舰长趴在舰桥的玻璃窗上大叫，看起来就像溺爱孙女的老人。舰长的样子让舰桥的联络士官和其他参谋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一名机械化航空步兵抓住积在甲板上的绳索，以优雅的姿态降落。几名海军士兵立刻冲上去抱起她，将她带到甲板角落的停机处。那里已经有好几名少女正在愉快聊天，每个人脚上都有亮眼海军蓝涂装的脚部飞行器。

    舰长不满地对中校抱怨：

    “这次的制式脚部飞行器对少女的脚来说，会不会太粗了点？”

    “舰长是说野猫吧。虽然不好看，然而绝对不是差劲的脚部飞行器。不但坚固，回旋能力也很不错。”

    “我不是说性能！你想想，要那些少女穿上那么粗的鞋子，岂不是太可怜了吗！应该让她们穿上更纤细，好像芭蕾舞者在穿的那种鞋子才对！”

    舰长挥手命令副官：

    “我要跟甲板通话。”

    副官连忙把话筒交给舰长。舰长眯起眼睛一对甲板上的女战士说道：

    “可爱的小猫！今天辛苦你们了！待在天空应该很冷吧？待会儿叔叔一定要好好奖励你们！”

    【哇啊——！谢谢叔叔！】

    魔女们全聚集在甲板电话旁边，舰桥顿时充满她们的声音。舰桥士官全都不约而同摇头，心想：舰长又来了。这位舰长总是要机械化航空步兵少女叫他叔叔，真是太夸张了。

    “你们想吃冰棒？还是想喝可乐？对了，还是要吃甜甜圈？叔叔的莱辛顿上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尽管说！”

    【好的，叔叔！我们想吃冰棒！】

    “嗯……莉塔、薇薇安、英格丽特、玛丽、贝丝、莎莉、琳达……一共七份对吧？”

    眯起眼睛的舰长于是开始计算在停机处谈笑的机械化航空步兵数量。

    【是八份才对！叔叔！】

    【对啊！凯萨琳还没回来！】

    一听到这个名字，舰长的眼神闪过一丝紧张：

    “……那个德州来的乡巴佬怎么了？”

    【好像在降落时遇上一点麻烦！】

    舰长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又、又来了。”

    就在此时……舰桥喇叭传来叫声：

    【凯萨琳·欧海尔少尉！准备降落——！】

    那道开朗活泼的声音，巨大的音量让舰桥上每个人都不禁捂起耳朵。舰长茫然低语：

    “破、破坏专家欧海尔……”

    航空指挥官首先回过神来，从舰长手中抢过无线电话：

    “喂！欧海尔少尉！是谁允许你升空的！你忘了自己被罚停飞三个月吗！”

    【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太狡猾了——！】

    “不是狡不狡猾的问题！舰上已经没有备用机体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这次一定没问题——！我会好好地降落！大家看着吧——！】

    凯萨琳少尉天真的声音传来，舰长连忙冲向看得到舰尾的窗口。只见一个小蓝点摇摇晃晃朝莱辛顿的舰尾飞近。中校也来到舰长身旁，一看见眼前的情景便抓住头发呻吟：

    “那家伙怎么这么靠近！她是什么时候改变方向的！还有那个高度！根本不行！这样下去一定会撞上！”

    舰长接着大叫：

    “混帐！混帐！混帐东西！是谁让那个女牛仔升空的！是哪个笨蛋让那个南方的冒失鬼当上机械化航空步兵的！”

    【叔叔要仔细看喔——！】

    “不要叫我叔叔！我不想被你叫叔叔！”

    一具野猫式朝甲板飞来，打从远方就可以清楚看见凯萨琳毫不逊于脚部飞行器的丰满肉体。她的双峰可以用巨大来形容，让人难以正视，然而她的胸部也明显影响飞行时的平衡，这点在她为了降落而减速时尤其明显。

    引导员火速冲到甲板中央，双手的红白旗子交叉成“×”记号，这是发现来机无法顺利降落时，要求对方重飞的旗号。

    “没问题——！快退后——！”

    “把一到七号的降落索全部拉起来！不，快点准备紧急缓冲网！”

    中校对着舰内电话大吼。

    双眼布满血丝的舰长在一旁插嘴：

    “把那家伙击落！允许武器使用！所有小大武器全部拿出来！通通给我朝那家伙发射！嘿！我说了允许武器使用！快点！不然我的莱辛顿会毁在那家伙手上！”

    两人下达的命令还来不及执行，装备野猫式的凯萨琳少尉已迅速接近莱辛顿。

    而且高度明显过低。

    这样下去一定会撞上舰尾！

    “呀啊！糟糕！”

    舰桥上的舰长和中校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两个人都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心中想像待会儿即将听见的激烈碰撞声。

    然而实际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成功了吗？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

    正好相反。

    【哇啊！这次拉得太高了！】

    凯萨琳少尉在撞上舰尾前一刻拉高飞行高度，此刻她正飘浮在甲板上方，像只无头苍蝇转来转去。

    “直接飞到旁边的海里！不要接近我的船！”

    【抱歉——！我不会游泳——！】

    凯萨琳降低高度，同时伸手抓住一根降落索——那是一种位于和人差不多的高度，用来协助降落的绳索。然而她抓住绳索的姿势非常古怪，脚下的螺旋桨对准斜上方的天空。

    【呀啊！螺旋桨先生！不可以朝那边——！】

    凯萨琳少尉试图控制魔道引擎，但是没有成功，她的行进方向变成直冲舰桥旁边。

    【快让开！大家快让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里是……满脸害怕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刚刚降落的“魔女”暂时休息的停机处。

    甲板上传来巨大声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物体破碎声中夹杂少女可怜的尖叫声。

    舰长看得双腿发软，忍不住跪在舰桥上。

    ——————————

    “八具最新型野猫式全毁……七名机械化航空步兵负伤……”

    凯萨琳少尉此刻站在舰桥中央，舰长在她面前难过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只有你一点擦伤都没有？”

    虽然刚经历如此严重的事故，凯萨琳少尉却奇迹似地毫发无伤。

    “上帝保佑！我的运气真好！”

    凯萨琳少尉满脸笑容地开口。舰长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双肩无力下垂。一旁的中校航空指挥官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东西：

    “加上今天的八具……舰上搭载的三十二具新型机全毁……全毁……”

    舰长慢慢抬起头，手指着凯萨琳少尉大叫：

    “听到了吗！喂！你这个南方来的死小鬼！舰上搭载的脚部飞行器全被你弄坏了！你这种家伙应该待在陆地上养牛，跑来当海军做什么！”

    凯萨琳少尉像是在说“这个问题问得好”双眼发光回答：

    “我最喜欢海和天空了！”

    “啥？”

    凯萨琳伸手指向窗外的蓝天叫道：

    “我在德州时一直在想像！既然天空这么蓝，那么大海到底有多蓝？”

    “所以就进了海军？”

    “是的！海军机械化航空步兵真是太棒了！可以同时用天空和大海洗涤心灵……那种感觉真是痛快！”

    舰长茫然望向天花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此时联络士官飞奔而至：

    “舰长！有华盛顿作战本部的电报！”

    “什么？”

    舰长接过电报，目不转睛仔细阅读纸上的信息，最后以好不容易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的模样吐出一口气。

    凯萨琳少尉的双眼依然闪耀光芒：

    “我会努力练习！一定不会辜负愿意接纳我的海军！”

    “很遗憾，不管你多想练习，莱辛顿现在连一具脚部飞行器也没有。”

    “咦——？是这样吗？”

    “‘咦——’什么！你以为是谁弄坏的！就算合众国的工业再发达，也应付不了你这个‘破坏专家’的速度！”

    “我以后会小心！我要多加练习降落！”

    “不必小心了，以后也不必练习降落。”

    “为什么——？”

    舰长边晃动手上的电报边开口：

    “你要调任。”

    “调任？为什么？调到哪里——？”

    “索穆斯。”

    凯萨琳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在哪里——？”

    “北欧。”

    “北欧？在北达科他州旁边吗？”

    “在大西洋的另一头！”

    “哇！那还真远——那里温暖吗——？”

    凯萨琳少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天真无邪。

    “索穆斯是冰与湖的国度，非常寒冷。”

    “冰与湖！哇啊！那一定很漂亮——！”

    凯萨琳少尉发出欢呼，看样子她很乐观。

    “刚才接到的电报传来命令，莱辛顿航空队必须派出一名机械化航空步兵到索穆斯担任义勇兵。电报上还注明要我挑选技术高超的‘魔女’过去。”

    “技术高超……唉呀，我没有那么厉害啦！”

    有些难为情的凯萨琳少尉不由得抓抓头。

    “我当然知道。”

    “那么为什么要选我？”

    舰长指着凯萨琳少尉说道：

    “因为我不想看到利比里昂合众国海军航空队在和涅洛伊开战之前，就毁在你手上！”

    ——————————

    欧洲中央的卡尔斯兰。

    自从涅洛伊开始进攻，这个国家一直是战争最前线。虽然大片国土已被涅洛伊攻陷，卡尔斯兰仍凭借强大的空军负隅顽抗。这支空军的核心当然也是机械化航空步兵……

    在国境附近一处没有名字的野战基地里，士兵们正忙碌地进行出击准备。

    营中搭起一座帐篷做为临时会议室，指挥官正在里面对机械化航空步兵下达作战指示：

    “有情报指出涅洛伊的轰炸兵器部队正前往奥格斯堡，我们要全力迎战这支部队。”

    飞行队长……实际上只是个年轻少女，此刻正努力表现自己的威严，对在场众人说明作战计划。

    她面前是另一群藏不住心中紧张的少女。她们全都用紧张的表情仔细聆听队长的说明，只有一个人例外……一位少女脸上完全看不见紧张神色。

    那是一名相当年幼的少女。

    年纪大概只有十二岁，有着一头闪亮金色短发，眼镜后方的蓝色眼睛散发知性光辉。

    “乌苏拉士官长。”

    队长的声音带有指责意味。

    今天是她们首次出击，但是这位乌苏拉士官长却一直在读书，甚至连队长亲自训话时也是如此。

    “乌苏拉士官长，不要再看书了。”

    乌苏拉终于放下手中的书。

    “书上的东西在实战中根本没有用。”

    一旁的野战电话正巧在此时响起。

    “是，这里是第三防卫飞行中队。我们马上就要出击……咦？要我们选出一个人？这是什么意思？”

    队员闻言不禁为之骚动。放下话筒的队长环视现场众人：

    “呃、刚刚接到本部的联络电话，上级要求本中队选出一位人员派往索穆斯。真是的，怎么在这个非常时期对实战部队提出这种要求……”

    “索穆斯？”

    队员们的骚动更加激烈：

    “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我们一起经历漫长的训练，为的就是今天不是吗！怎么可以让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脱队！”

    队长连忙伸手阻止，要队员稍安勿躁：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上级要我非选出一个人不可……这是命令。”

    队长的视线看向每个队员，每个迎向队长视线的队员都挺直身体，露出绝对不愿被选中的表情。

    不……只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刚才遭到指责的乌苏拉。

    不知何时她又开始看书。

    营帐里充满令人紧张的寂静，只有书页翻动声轻轻响起。

    队长脸上露出笑容：

    “乌苏拉士官长。”

    乌苏拉再次抬头。

    “想不想到随时能够读书的地方？”

    乌苏拉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

    第一章穴拭智子少尉CHAPTER

    每当来到海拔三千米的高空，庆幸自己生为“魔女”的心情便会油然而生——俯瞰脚下广阔大地的穴拭智子内心冒出这个想法。

    东方的扶桑皇国……与西方的不列颠尼亚并称的祖国。她曾经好奇自己的祖国为何比其他国家更早向海外发展，然而答案就在眼前这幅景象之中。这是一片多山的土地，人们的聚落全部集中在山间的狭小谷地。

    “这个国家太小了。”

    智子不禁自言自语。

    但是……与脚下的国土相比，天空是如此广阔！

    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蓝天，智子感觉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踩着自己最熟悉的Ki27，智子对着与自己化为一体的使魔说道：

    “金平，你猜武子会用什么招式？”

    “嗯——这个嘛……”

    使魔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巫女……可以说是东方魔女的她，把狐狸当成自己的使魔。

    从外表可以看到她的头上长着正三角形的茶色耳朵，身后膨松的尾巴随风飘动。两者都由柔顺的毛皮构成，为这副纤细结实的身体带来女子特有的柔美。

    及腰的黑发加上绑在额头上的头巾，使得她看起来就像战国时代的女武士一般英气凛然。身穿白色的巫女服，下半身是偏短的红色裤裙。

    裤裙之下是发出白色光泽的脚部飞行器“Ki27”。

    这款脚部飞行器在三年前被陆军采用为97式战斗飞行器，然而在高速机逐渐成为主流的现在，Ki27的最高速度并非特别突出……

    “武子少尉在速度上占有优势，她多半会不断重复俯冲和上升的动作，靠纵向行动来扰乱大小姐。”

    “一般来说应该是这样。”

    智子如此回答。

    她的朋友加藤武子所使用的是新型机Ki43……通称“一式战”，这款脚部飞行器配备有一千咒力级的“Ma25”引擎，时速比智子的Ki27快上三十公里。

    “……她会和平常一样和我打格斗战吗？”

    速度上虽然是新型机Ki43占优势，不过若是格斗战，没有任何一种脚部飞行器可以胜过Ki27。智子对自己惯用的爱机充满信心。

    智子从腰间拔出爱用的军刀，这把军刀是由家传宝刀“备前长船”改装，军刀在灌注智子的魔力之后发出白色光辉。

    “哇哇哇！大小姐不用摄影枪吗？难道是要来真的吗？”

    金平的问题是针对取代7.7厘米机枪背在背上的摄影枪：

    “是啊……武子一定也想知道谁的脚部飞行器最适合‘格斗战’。”

    智子笑着回答，那是一种爽朗之中带有挑战意味的笑容。正是因为这个充满魅力的笑容，使得她以研究员身份所属的明野飞行学校周围的女学生称呼她为“姐姐！”一见到她就显得莫名兴奋。

    一个黑点出现在西方？

    那当然是先行起飞的加藤武子少尉和她的Ki43。模拟战的程序早已决定，是采同一位置反方向移动作战的形式，“比试”将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开始。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变成闪耀银色光辉的机械化航空步兵。

    两人有如剑豪朝着彼此冲刺，距离迅速拉近。

    来到最近处——两人以将近六百公里的相对速度擦身而过。Ki43利箭一般倏地从智子身边穿过，耀目的铝合金材质和细长造型与武子纤细的身材十分相配。

    智子透过乌黑的短发看见武子的笑容，下一瞬间，装在耳上的无线电话传来武子高亢的声音：

    【虽然我用的是新型，但是我可不会客气的，智子。】

    智子也放声说道：

    “如我所愿。我会让你知道没有任何脚部飞行器可以在格斗战中胜过九七。”

    往后一看，武子的Ki43果然正在急速爬升。

    那种强而有力的爬升方式让人想到猛禽，那也正是Ki43即将采用的代号。

    “真不愧是‘隼’。”

    武子多半打算在爬升之后占据智子头上的有利位置。随即意会的智子在下一瞬间跟着向上爬升。两人有如互相缠绕的两条龙，一边旋转一边朝高空的极限冲刺。

    智子的引擎首先发出悲鸣。相较于武子装备的Ki43，Ki27配备的Ma一型乙魔道引擎只有八成左右的动力，在急速爬升时明显不利。智子决定放弃爬升，转为急速下降。

    回头一看，武子像是已经等候多时，Ki43迅速调转方向，从背后锁定智子，然后利用速度优势逐渐接近：

    【如何？见识到一式战的速度了吧！跟九七很不一样吧！】

    武子的声音透过无线电话的听筒传来。

    武子紧跟在智子身后，手中白刃反射阳光，目标对准从智子腰部延伸而出的白色布条。看来武子果然也不打算依靠模仿机枪造型的摄影枪取胜。

    智子脸上浮现安心的笑容。

    决定这场比试胜负的方法有两种。

    第一种是用摄影枪拍摄对手。只要拍下对手在正中央的画面并且累积一定的数量，对手就算被“击落”。

    还有一种方法……用扶桑皇国陆军特有的正式装备“军刀”砍断绑在对手身上的布条。只要达成这个条件，就算双方没有使用摄影枪拍摄对手也可以分出胜负。

    武子没有拿起摄影枪……可见她同样选择后者。

    智子轻舔嘴唇。武子的年纪和自己一样是十七岁，两人自从在明野飞行学校成为同学后，便一直把彼此视为竞争对手。两年前涅洛伊侵略扶桑本土……应该说侦察比较正确……在当时的小规模战争“扶桑海事变”里，两人在击坠数字、升迁等方面无不互相竞争。

    两人是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然而一旦降落地面，两人是最亲密的好朋友。智子和武子总是互相倾诉烦恼，分享生活中的所有快乐和悲伤。

    所以智子更不想输给武子。

    这场模拟战等于Ki43的展示会，包括扶桑皇国陆军及政府的高层人士，甚至海军方面的人都在密切注意战况发展。

    他们关心的事只有一件……新型的Ki43，能不能成功打败被誉为世界第一格斗机的Ki27？

    智子与武子身为“魔女”的能力几乎不分轩轾。

    在这种情况下……胜负自然决定于脚部飞行器的优劣。这场战斗不但关系到自己的荣誉，更关系到爱机的地位。这两个因素让智子无论如何不想输掉这场比试。

    武子依然占有速度优势，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

    就在距离接近到可以感受对方呼吸的瞬间……

    【接招！】

    武子手中白刃猛然挥向智子的布条。

    “没那么容易！”

    智子身体一偏，避开武子的攻击。

    “嘿！”

    武子继续挥动军刀，智子像是跳舞般不断转身，武子的刀刃迟迟无法砍中布条。

    【你还真是会逃啊！】

    听筒传来武子烦躁的声音。

    “这样就不行了吗！新型！这种程度别想被采用为制式装备！”

    智子进一步挑衅武子。

    【我生气了！】

    武子突然收起军刀。

    那是拔刀术的架式。

    武子保持这个架式一口气冲过来。

    无双神殿流，空之太刀。

    一闪而过的军刀将敌人一刀两断……

    扶桑海事变……武子靠着这招击落两架涅洛伊。

    咻——！

    白刃一闪！

    然而智子已经不在原来的空间，和布条一起从武子的视线范围消失。

    “唔！”

    武子轻喝一声，抬头往上看。

    智子就在那里。

    运用战机向后回旋的要领，搭配上左脚与右脚的复杂动作，智子在一瞬间使出后空翻。

    后空翻的同时，她手中的军刀发出耀眼的光芒。

    “咕！”

    武子连躲避的机会有没有，身上的布条已经被一刀切断。

    “燕返”。

    智子就是依靠这个灵活性，成为扶桑海事变的王牌飞行员。

    “输了～～～！”

    武子不甘心地叹了口气。智子手中握着从武子身上砍断的布条，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不愧是‘扶桑海的巴御前’。”

    这是媒体替在扶桑海事变击落七架敌机的王牌飞行员智子取的绰号。在记者们的眼中，在空中回旋飞舞，斩落涅洛伊的智子可说是现代的空中武术家，用古代女武士的名字当成她的绰号，可以说是再适合也不过。

    “嘿嘿嘿，想用格斗战胜过九七根本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智子开心地在空中不停旋转：

    “也许上面的人会因此放弃采用Ki43为制式武器的计划。”

    “不可能。”

    武子立刻否定。

    “为什么？那款新型机的设计概念，不就是要在格斗战中胜过Ki27吗？”

    “未来空战的形态将会改变，到时候格斗战只是配角。”

    “唉呀呀？这是不服输的表现吗？”

    “不是。往后的空战会更注重速度和编队，到时决定胜负的关键将不再是个人的技术，而是团队之间的合作。经过今天这场比试……我终于确信这一点。”

    武子看着远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智子摇头回应：

    “不，空战的胜负终究得靠格斗战决定。脚部飞行器还是应该由高手操纵，只有动作最灵巧、咬住敌人后方的王牌飞行员才能生存下来！扶桑海事变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智子一边回想两年前的扶桑海事变一边开口。当时之所以能击落涅洛伊的小型战斗兵器拉洛斯，靠的正是动作灵巧的Ki27。

    笨重的拉洛斯看起来就像装上螺旋桨的巨大苍蝇，根本无法捕捉智子等人有如飞燕一般轻盈飞舞的Ki27。

    “的确，陆军航空队一向重视格斗战，也非常依赖像你这样的高手，所以Ki43的性能需求才会出现‘适合格斗战’。不过这是错的。”

    武子陷入沉思，智子赶紧安慰自己最好的朋友：

    “武子，有点自信吧，你的技术也是十分了得。想想这次派遣人员到欧洲的事……”

    为了援助遭到涅洛伊严重摧残的卡尔斯兰，扶桑皇国在上个月决定派遣义勇军前往欧洲。明野飞行学校因此传闻四起，许多人猜测以智子和武子为首的陆军航空队精锐，将会被派往卡尔斯兰。这个传闻是真的吗？近来智子脑中想的全是这件事，她一心想要赶快到欧洲大显身手。

    “我们毫无疑问会被选为派遣部队的成员。到时一起让欧洲人见识见识扶桑皇国陆军航空队的格斗技巧吧！”

    智子如此激励自己的好友，不过武子的脸色还是一样阴沉。

    难道输给自己的打击有这么大吗？

    虽说武子装备的Ki43是最新型机……但也因为是新型，操纵方面不习惯的地方一定很多。相较之下，自己对Ki27则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即使把速度和引擎动力的优势考虑进来，这场比试还是对智子比较有利。

    武子可以不用这么失望……智子在心中暗暗开口。

    智子和武子同时飞近明野飞行学校的起降跑道。

    当飞行时速降到一百五十公里以下，脚部飞行器的底部便会出现轮子。

    她们从俯卧的飞行姿势变换为双脚伸出的着陆姿势，然后用轮子接触地面。沙沙沙沙沙！在扬起的沙尘中，两人安然降落。

    此时首先冲向她们的人不是整备兵，也不是来视察的高官，而是一大群女学生。

    此次飞行的目的之一，是向纳税者展示陆军的最新型机，因此现场挤满前来见识新型战斗脚和机械化航空步兵英姿的参观者。这些参观者是以抽奖方式从全国各地选出，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是女学生。她们每个人都寄出数十张明信片，只为了亲眼目睹智子等人的风采。

    “王牌飞行员智子！王牌飞行员智子姐姐！扶桑海的巴御前！”

    如同前面所说，智子在扶桑海事变击落七架涅洛伊的事迹，在当时的报纸上喧腾一时，人称“扶桑海的巴御前”的王牌飞行员智子因此成为全国女学生崇拜的对象。

    加上智子拥有一对英气凛然的细长眼睛，长相就跟扶桑人偶一样可爱，而且她随时散发一股忧郁的气氛，使得她受到空前的欢迎。

    “啊啊啊啊！武子姐姐也在！”

    长相如同古代公主的武子受欢迎程度也毫不逊色。

    在一阵阵尖叫与吵闹声中，女学生全体冲向智子和武子：

    “我帮你们做了团子！”

    “我做的是萩饼！请一定要吃吃看！”

    “这个这个！这是泡芙！是高卢的点心！”

    数十名女学生争先恐后向前挤来，把智子和武子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下一瞬间，“喀嚓喀嚓喀嚓！”四周亮起阵阵闪光。

    手拿大型照相机的新闻记者也来到现场。

    一位手中拿笔的记者穿过女学生构成的人墙靠近：

    “能否谈谈这次获派前往欧洲的感想！”

    “咦？”

    闻言的智子终于回过神来。

    自己一直期盼的事终于确定了？

    ——————————

    “下次要是有记者团过来，麻烦事先通知一声。”

    明野飞行学校飞行研究司令部。

    这个机关专门进行各种飞行实验，负责人是鹫住中校，也就是智子此刻抱怨的对象。鹫住中校年纪介于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是个秃头的中年男子。卡其色的军服穿在肥胖的身体上，显得十分紧绷。

    “参谋本部刚才传来消息，表示上级已经正式决定派遣义勇军。那些记者多半一早就从市谷的宣传部那里得到消息，所以才会那么快赶来。那些人的消息总是比任何人灵通。”

    “那些记者特地来到明野，也就是说……”

    “没错，明野这次也会派出机械化航空步兵前往欧洲，打头阵的就是你们两人。”

    智子高兴得忍不住跳起来：

    “太好了！”

    “你还真是开心，穴拭少尉。”

    智子抬头挺胸说道：

    “那还用说！这次正是最好的机会，可以让那些欧洲人知道扶桑皇国的‘巫女’才是世界第一。”

    智子少尉得意地竖起手指：

    “嗯，来了来了！表现的机会来啰～～”

    看见智子高兴到快要在地上打滚的样子，鹫住中校面有难色，视线转到武子身上。

    武子紧抿嘴唇轻轻点头。

    鹫住中校清清喉咙，用力点头：

    “那么我宣达正式命令。扶桑皇国陆军，明野飞行学校实验中队所辖加藤武子少尉，任命前往卡尔斯兰。”

    武子表情僵硬地行礼，从中校手中接过命令书。

    鹫住中校接着转身面对智子：

    “扶桑皇国陆军，明野飞行学校实验中队所辖穴拭智子少尉。”

    “是！”

    智子连敬礼的动作都充满活力。

    然而司令接下来的话完全超乎她的想像。

    “……任命前往索穆斯。”

    “索穆斯？”

    智子的表情一片茫然。

    “索穆斯在北欧，好像是个湖泊很多的国家。他们似乎很害怕遭到涅洛伊进攻，因为国内的机械化航空步兵人数不够，所以向列强各国请求支援。”

    索穆斯……

    智子听过这个名字，却想不起这个国家的正确位置。毕竟这个国家根本无关紧要。

    为何自己会被派到那种乡下地方？

    “他们很害怕？也就是说那里还没遭到攻击？”

    “是、是没错，嗯。”

    “‘嗯’什么！为什么不把我派去战况最激烈的卡尔斯兰？”

    智子激动地逼间鹫住中校：

    “你们到底要我去索穆斯做什么！”

    “呃……所以我说，涅洛伊有可能攻击那里……所以得严加防备。各国都已经派出机械化航空步兵到索穆斯，我国总不能当作没这回事。”

    “严加戒备！这算什么？要我去做侦察队的工作吗？调任到索穆斯应该是三军的工作吧！为什么武子可以去卡尔斯兰，我却……”

    “穴拭少尉。”

    武子不用名字，而是用阶级称呼智子。

    “这是命令。”

    智子怒目瞪向武子：

    “武子！你也说几句话吧！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和涅洛伊战斗吗！我们不是约好一起把涅洛伊赶出卡尔斯兰吗！”

    武子轻轻摇头：

    “命令就是命令，你必须接受。”

    连最好的朋友武子都没有丝毫帮自己说话的意思，智子只好无奈收下命令书，但是她的心中依然充满疑问。到底是为什么？

    武子默默来到走廊上，智子从后面追上她。

    “武子！”

    武子没有回头。

    “你刚刚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智子抓住武子的肩膀，用力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的态度好像在说我本来就应该去索穆斯。那是什么意思？”

    智子双手叉腰，正面凝视武子的双眼。

    “没错。”

    “没错吧？一定是哪里出错才会把我派到索穆斯……啊、不对！”

    “我要整理行李了。”

    武子再次向前走，智子立刻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让开。”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会被派往索穆斯，所以才会一点也不惊讶吧？”

    “我的确知道。”

    “你说什么？那么你一定也知道理由吧？什么我得去索穆斯！”

    武子以下定决心的样子面对智子说道：

    “你看过侵略卡尔斯兰的涅洛伊资料吧？”

    那是由观战武官汇整的报告。智子点点头，心想那份报告与自己被派往索穆斯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进攻欧洲的‘涅洛伊’跟扶桑海的小角色不一样，是以轰炸兵器为中心的大规模战略进攻部队……不是单凭一个人可以应付的对手。”

    智子的身体不由得发抖。武子的说法像是在说自己的能力难以对付涅洛伊。

    “你想说我的技术不管用？”

    “不，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改变想法会很危险，可是你又这么顽固……我想你很难改变原有的战法，所以……”

    她在说什么？

    整个明野……不，全陆军航空队没有一个机械化航空步兵能在格斗战胜过自己。

    智子想起刚刚的比试。

    “不要找借口了。你知道我被派往索穆斯之后，一定松了一口气吧？你一定是看不惯我击落的敌机比你多。”

    忽然间“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走廊上。

    武子正在微微颤抖：

    “我对个人的击坠数字没有兴趣。”

    智子按住自己的脸颊：

    “武子……”

    “你要成为真正的王牌飞行员。我会等着你。”

    武子双眼满是泪水，匆匆飞奔而去，只剩留在原处的智子轻抚刺痛的脸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一直梦想和最好的朋友武子并肩作战……

    想和武子堂堂正正比较击坠数字……

    想让自称航空先进国的见识到智武搭档的厉害……

    某人的阴谋，让自己被排除在派往卡尔斯兰的名单之外。

    智子举手抹去滴落的泪水，心中满是失去表现机会的不甘。

    “为什么我要到索穆斯！”

    ——————————

    一个星期后……

    载运扶桑皇国赴欧洲部队的运输舰阿波丸即将驶离港口。

    前来送行的人们挥舞纸制国旗，口中不停高呼万岁。

    陆海军联合军乐队演奏起雄壮的进行曲。当列队在船舷的官兵一齐敬礼，聚集在岸边的观众便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打败涅洛伊！”

    “扶桑皇国万岁！”

    欢呼声在“机械化航空步兵”现身那一刻达到最高潮，身为赴欧洲部队主力的女战士依照海陆军分成两列，一齐向众人敬礼。

    “呀啊啊啊啊啊！好英勇！”

    “太漂亮了！”

    机械化航空步兵受国民喜爱的程度不逊于歌剧团的女星，一时间狂热欢呼声不绝于耳。

    魔力并非人人皆有，据说人的魔力是来自某种特殊遗传基因的作用，只有少数人天生拥有魔力。拥有魔力的人绝大多数是女孩子，而且魔力在青春期过后就会消失。正因为魔力就像当季花朵的生命短暂又梦幻，拥有魔力的少女对少年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憧憬对象；对少女们来说则是“想要成为”的理想目标。

    新闻记者手中的照相机不停发出闪光。一位少女走出有如祭典的喧嚣，来到另一侧的船舷独自叹息：

    “唉……能当女主角真好……”

    她是穴拭智子。

    列队在船舷接受众人欢呼的，全是即将前往卡尔斯兰的女战士。智子看过报纸，版面上大大的《皇国陆海军派兵援助受涅洛伊侵略的卡尔斯兰》标题十分醒目，报导中也列出派遣的女战士名单。除此之外……还有几行小字写着“同时派遣小部队前往北欧索穆斯”，智子的名字当然没有列出来。

    “我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小部队’。”

    智子自嘲地念念有词。

    就在她心情低落时……后面传来惊讶的声音：

    “唔哇！”

    回头一看，一名娇小的少女站在那里，张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智子。

    她把脸靠近智子，仔细观察一番之后叫道：

    “真的是穴拭智子少尉！好感动。”

    少女比智子矮一个头，身穿白色水手服和防水外套，头上戴着印有船锚标志的帽子。

    “……海军？”

    “是、是的！我是皇国海军横滨航空队的迫水遥飞行中士！”

    “喔。”

    智子上下打量遥：她有一张可爱的脸孔，年纪大概十二、三岁。前额整齐的刘海下，一对灵动的黑眼珠闪闪发亮。这时她突然喊了一声“糟糕！”随即用手捂住嘴巴，重新对智子敬礼：

    “啊、对不起！迫水遥飞行中士报告！”

    遥重新用陆军规定的形式报上姓名，智子微笑说道：

    “没关系，毕竟这里是船上……用海军的方法就好。你刚刚说过飞行中士，那么是机械化航空步兵吗？”

    “咦？是、是的！”

    遥闪闪发光的双眼凝视智子。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咦？没有！失礼了！不对，报告没有！那个、其实我一直很崇拜少尉！”

    “唉呀，谢谢你。”

    “是！我看过少尉在扶桑海事变里的英姿！少尉一个人被五架涅洛伊包围，却依然单独奋战！”

    遥说得滔滔不绝，表情显得十分兴奋：

    “少尉的事迹还被拍成电影！‘扶桑海闪光’！我有看过那部电影！穴拭少尉在里面亲自演出对不对！”

    这句话勾起智子的回忆。那部电影当时获得陆海军的全力协助，智子还亲自到东京世田谷区砧町的圆谷特殊摄影所演出自己的角色。电影后来大受好评，也让机械化航空步兵一跃成为国民的偶像。

    “自从看过那部电影，我就一直很想成为机械化航空步兵！幸好我出生在‘魔女’世家，所以拼命训练自己……其实我比较想进陆军航空队……可是我们家代代都是海军……”

    遥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背景，而且一副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于是智子向前走去：

    “这样啊。好好加油吧。”

    然而遥也跟了上来：

    “那个、那个！少尉是被派遣到卡尔斯兰吗？”

    “咦？”

    智子脸上的肌肉不禁抽动。

    这个人说到自己的痛处。

    “有陆军航空队最厉害的王牌飞行员亲自出马，那么一定很快就能把涅洛伊赶出卡尔斯兰。横滨航空队好像也派了最精锐的队员过去。”

    “你说好像……你呢？”

    “……是的。其实我是横滨航空队成立以来最差的队员，射击、格斗、飞行全部都是，呃、倒数第一名。”

    “咦？”

    “所以我才没有被派去战况一定很激烈的卡尔斯兰，而是去北方的索穆斯。”

    “你被派去索穆斯？”

    “是的，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被派去激战地区，像我这种人一定很快就会身受重伤。不对，说不定不只受重伤，而是会死……少尉和我不一样，一定被派到卡尔斯兰对吧？请少尉连我的份一起努力。”

    遥边说边举起双手，在胸前紧紧握拳。不过这段发言让智子感到一阵沮丧。

    遥注意到智子冷淡的视线，脸上浮现不安的表情：

    “那个……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对、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对不起！我该怎么道歉才好……”

    看来这个人没有恶意，智子决定不多计较，摇头说声：

    “我也是去索穆斯。”

    “咦——？少尉这么厉害的人去索穆斯？”

    遥一脸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表情，智子勉强挤出笑容：

    “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好、好的！这是我的荣幸！那么我先告辞了！”

    遥满脸笑容地对智子敬礼，然后向右转身跑开。

    “好痛！”

    不过才跑到一半，遥的头就撞上突出的管线，整个人跌倒在地。

    看见遥眼冒金星的模样，智子当然不能丢下她不管。遥的情况没有严重到得送医务室，所以智子无奈地抱起她，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

    智子是军官，因此分配到个人房。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坪大小，房内有一张折叠床，圆形小窗下方有个只能摆一个杯子的茶几兼橱柜。

    智子放下折叠床，让遥躺在上面。

    小窗户外面看得见港口的景色。再过一个小时，这艘船就会进入太平洋，开始前往欧洲的漫长船程。

    看着逐渐远去的祖国，智子不经意地紧咬嘴唇。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遥发出呻吟，醒了过来。

    “没事吧？”

    “是、是的……我没事。”

    遥边说边伸手摸头上撞到的地方。

    “身为海军却撞到船上的管线跌倒，这样不行吧？”

    看着一脸难为情的遥，智子突然感到非常不甘心。

    竟然派了这么冒失的女孩……

    也就是说海军选择把最不重要的人派往索穆斯。

    自己得到的待遇竟然与海军的废物一样……

    智子感到一阵沮丧……

    但是她的脑中随即闪过一个念头。

    没错，一定是这样。

    这一定是某种阴谋。

    有人暗中嫉妒自己的战功。

    若非如此，自己绝不可能被派到索穆斯。

    智子下定决心。

    不管用什么方法……自己一定要在索穆斯立下战功。

    立下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战功……给决定派自己到索穆斯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看着吧！我可是穴拭智子，是人称扶桑海的巴御前的王牌飞行员。”

    智子凝视小窗外的景色，坚定地如此说道。

    第二章北欧索穆斯CHAPTER

    位于北欧的索穆斯是个人口四百万的小国。

    国土只比扶桑皇国小一点。

    人口与面积的比例，让这里显得地广人稀，大部份的国土为针叶林所覆盖，大量湖泊散布其中，形成这个国家举世闻名的景色。这些湖泊在冬季会结冰，可以当成临时的起降跑道，因此负责接待各国义勇兵的考哈瓦空军基地就位于某个美丽湖畔。

    阿波丸在经过五个星期的航程，到达高卢的普雷司特军港。她们在那里换乘运输机，经由空路抵达考哈瓦空军基地。

    当智子和遥走出卡尔斯兰制的运输飞行船，凛冽的寒风迎面袭来。

    “呜——好冷。”

    遥一面往前走，一面用双臂抱紧自己的身体。两人身上都穿着军队配给的大衣，但是光凭大衣显然不足以抵挡此地的严寒。

    今天是十一月十日，正值深秋时分，然而索穆斯的考哈瓦空军基地已是处处积雪，两人身处在一片银色世界里。

    智子呼出阵阵白雾，举目环视自己未来的战场：

    “雪国啊……”

    “少尉，这里冷归冷，可是雪景很漂亮呢。”

    遥的脸颊冻得像苹果一样红，边发抖边发出兴奋的声音。智子伸手从脚下掬起一把雪，看着雪开口：

    “不知道九七的魔道引擎受不受得了。”

    “好棒……记得我加入海军后第一次看见南海时感动得不得了，可是这里漂亮的程度一点也不输当时……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遥满脸笑容地抬头看向智子，想和崇拜的人一同分享此刻的感动。然而……

    “在如此酷寒的地方能发挥应有的性能吗……”

    智子只顾着自言自语，看来对眼前这片美丽的银色世界没有任何感觉。

    一辆漆上白色迷彩的雪车破雪前来。车门打开，车里走出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充满知性的女子。

    她向智子敬礼之后说道：

    “欢迎来到考哈瓦空军基地。我是基地司令部的哈基宁上尉。”

    听见上尉的官衔，遥立刻立正敬礼：

    “扶扶扶、扶桑皇国海军，迫水遥飞行中士报到！”

    智子同样用标准姿势敬礼，只是面对阶级高于自己的军官，她的动作显得不太情愿。

    “扶桑皇国陆军，穴拭智子少尉报到。”

    听见这个名字，哈基宁上尉露出些许讶异神色：

    “欢迎王牌飞行员光临。”

    “多谢夸奖。”

    智子回答的声音隐约带有敌意。

    嘈杂的引擎声中，雪车摇摇晃晃穿过雪地，将智子她们带到作战会议室。

    那是一栋由仓库改建的破旧建筑物，室内有两个石油暖炉，椅子排列在暖炉之间。

    眼前是一块大黑板，还有一般只有在学校才看见的讲桌，黑板上用索穆斯语和不列颠尼亚语写着“索穆斯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指挥所”几个大字。受过军官教育的智子和身为海军飞行兵的遥都看得懂不列颠尼亚语，这里的对话似乎也是使用不列颠尼亚语。

    “中队长真慢。”

    遥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她的狸猫使魔就坐在身边。一旁的智子用手肘撑着脸颊，满脸写着不高兴。

    负责指挥智子等人的索穆斯空军中队长即将过来这里。

    “我们的队长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希望不要太可怕。”

    智子没有回答，看起来非常不耐烦。

    会议室内还有三名少女，她们同样坐在椅子上，三个都是西方人。

    她们身边都有使魔跟随，各自以不同的姿势等待中队长到来。

    其中一人就隔着柴火暖炉坐在遥的右手边，那名西瓜皮发型的金发少女身穿合身的卡尔斯兰空军制服，默默坐在那里读书。一只獾趴在她的大腿上，看来是她的使魔。

    年纪看起来比遥还小一些，不知她在读什么？

    遥有些好奇，伸长脖子往书上看去，只是一看到书上的卡尔斯兰语，只好投降。

    “你在看什么书啊？”

    遥试着询问那位少女，对方毫无反应，眼镜后方那对蓝色眼睛动也不动地直视书本。遥忍不住心中好奇，正想再问一句，少女大腿上的獾狠瞪遥一眼，像在警告遥不要打扰主人。

    眼镜少女身旁是一位满头亮丽金发的少女。虽然与卡尔斯兰的眼镜少女一样是金发，但是这名少女却是长发及腰。她手中拿着一瓶黑色液体，一直不停把液体灌进嘴巴。

    以这个年纪的少女来说，她的身材十分丰满。身穿剪裁合身的利比里昂海军礼服，胸部隆起的部份显得特别紧绷。她头上趴着一只遥未曾见过的动物，动物身上长满棕色毛皮，只有脸是白色，尾巴则是黑色与棕色的相间条纹。

    那只生物多半是利比里昂少女的使魔，遥不由得看得目瞪口呆。少女注意到遥的视线，露出好莱坞女星一般的灿烂笑容，让遥也与她一起发笑。她把身体探向遥：

    “你们从哪里来的——？”

    她的不列颠尼亚语带有一种奇特的腔调。

    “我们来自扶桑皇国。”

    遥如此回答，少女保持笑容继续问道：

    “Where？那是哪里——？”

    “远东、吧？”

    “OH！在佛罗里达旁边吧？”

    “不是。”

    听见遥这么说，少女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把手中瓶子递向遥：

    “要不要喝可乐——？”

    “呃、不必了。”

    遥婉拒利比里昂人的推荐。

    她旁边是一名银发女子，身穿黑色机车皮夹克，脚边卧着一只身体很长的短毛狗，这只长得颇为奇妙的狗似乎是她的使魔。银发少女是个美女，不过好像有烦恼似地皱着眉头，给人一种难以相处的感觉。她的口中叼着一根香烟，当发现到遥看着她，于是转头看过来。

    遥连忙向对方点头致意，但是少女随即把头转回去，仿佛在说“我对你没有兴趣”。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遥把视线转回智子脸上，看到她两眼发直看向前方，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吗？”

    听到遥这么一问，智子不经意地轻咬下唇。这个小动作让遥为之心跳加速，没想到人称扶桑海的巴御前的智子，也会做出这么孩子气的动作。

    就在遥脸红心跳的同时，智子转过头来：

    “怎么了？”

    “咦？呃，没、没什么！真的！”

    遥拼命摇头，她怎么样也没办法对崇拜的人说出“你刚刚让我心跳加速”这种话，自己竟然会对女人心动……要是说出来，一定会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个怪人。遥说什么也不想让智子对自己有这种看法。

    智子随口应了一声，再次陷入沉思，嘴里继续喃喃自语。遥有些担心地看着智子。

    不过也未免太慢了，中队长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刚刚哈基宁上尉表示稍待五分钟，她马上把人带来，可是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这在规定任何事都必须提前五分钟行动的扶桑国海军里，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虽然已经枯等许久，现场众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遥忍不住觉得自己似乎来到很不得了的地方。

    难道是有意外发生吗？正当遥暗自担心时，门“砰！”的一声重重打开。

    一位发色淡到接近白色的金发美少女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看来她刚刚是在满手文件的情况下开门。

    “哇啊、哇哇哇哇哇哇！”

    那个人就这么跌倒在地，大量纸张在会议室里飞舞。

    “咿啊啊啊啊啊啊！”

    她随即发出不争气的尖叫声。

    刚刚接待的哈基宁上尉随后走进会议室，对着倒地的淡色金发少女问道：

    “你在做什么？”

    “我两手都拿东西，又要开门……结果一时失去平衡……”

    淡色金发少女摇摇晃晃起身，连忙捡拾散落的纸张。

    “别管那些文件了，先跟大家打招呼。”

    听见哈基宁上尉的话，她点点头跳了起来。起身之后先用手指在手掌上写了什么，然后舔了一下手掌，看起来非常紧张。

    深呼吸之后，她来到黑板前面站定：

    “欢迎各位远道光临索穆斯，我在这里欢迎来自各国的义勇兵。呃、那个，我是艾玛雷沃南中尉，从今天和各位并肩作战。呃、那个，接下来该说什么？”

    说到这里的她难为情地低下头，眼神偷偷瞄向哈基宁上尉。哈基宁上尉只是挥挥手，像是叫她赶快说明。

    “呃……那个，虽然我自己也觉得不劳靠，呃，我现在是中队长吧？这个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中队长。啊、这是大家往后所属中队的名字。老实说我觉得可爱一点的名字比较好，像企鹅中队之类的，嘿嘿。”

    身穿利比里昂海军制服的巨乳少女听得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企鹅不会飞吧——！”

    “对、对喔！”

    艾玛中尉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惊讶，她用手捂住张大的嘴，像是在说“糟糕！”然后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竟然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今天又是独立中队成立的大好日子……呜……”

    遥开始觉得眼前的中队长有点可怜，看来她是那种悲观又时常白费工夫的人，感觉和自己有点像。

    艾玛中尉勉强露出笑容：

    “就是这样，虽然我从来没当过中队长，可是那个，让我们一起好好努力吧！”

    她像是要激励自己，整个身体向前倾，双手在胸前握拳。

    鸦雀无声。

    也没有人拍手。智子和银发少女冷冷盯着艾玛中尉；卡尔斯兰来的眼镜女孩从头到尾都在读书；利比里昂的巨乳少女一面哼歌一面修剪指甲。

    勉强振作的艾玛中尉立刻被泼了一盆冷水，向哈基宁上尉哭诉：

    “哈基宁上尉～～我根本不行～～为什么要叫我当中队长～～～～”

    哈基宁上尉轻推自己的眼镜，淡淡说声：

    “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机械化航空步兵’了。”

    “怎么这样～～”

    艾玛中尉又发出不争气的叫声，变得垂头丧气，整个人开始发抖。遥担心她是不是哭了，结果不是。

    “要乐观要乐观要乐观，正面思考，要正面思考。”

    艾玛中尉以念咒的模样念念有词，然后猛然抬起头来：

    “那么大家先来自我介绍吧！”

    看来她的个性相当单纯。

    “那——从最左边那位开始！”

    喀啷一声，银发少女默默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列颠尼亚空军，伊莉莎白·贝林。军阶少尉。”

    她用僵硬的语气说出简短的自我介绍，随即重新坐下。艾玛中尉有些不知所措：

    “呃、其他的呢？”

    “其他什么？”

    “我们以后要相亲相爱不是吗？所以要知道对方更多事才行……那个……像是喜欢吃什么、有没有恋人，还是习惯或特技之类的。”

    艾玛中尉开始列出各个问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问题。

    “装备机种是什么？”

    哈基宁上尉在一旁询问贝林。

    “旋风式。”

    贝林的回答也很简单。

    “很不错的脚部飞行器。”

    哈基宁上尉随口回答贝林。

    “呃、那么请下一位自我介绍！”

    巨乳少女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站起来说道：

    “我是从利比里昂海军来的凯萨琳·欧海尔少尉——！请大家多多指教——！”

    边说还边向四周挥手。

    “ME的特技是这个！”

    话才说完，凯萨琳拔出腰际的左轮手枪，右手把枪抵在腰部，左手扳动击锤连开数枪。

    屋里所有人立刻卧倒在地。

    砰！砰！砰！砰！砰！砰！

    黑色火药迸发的响亮枪声接二连三响起。

    “OH！不用害怕！这是空包弹！打招呼用的！”

    她像西部片里的牛仔一样，用一只手指旋转左轮手枪，利落地把手枪放回枪袋，

    “黑板上开了几个大洞。”

    哈基宁上尉冷静地指向黑板上的弹痕。

    “Sorry！我弄错了——！”

    凯萨琳用丝毫没有反省的声音哈哈大笑。

    “呃……下一位！”

    艾玛中尉似乎已经豁出去，伸手指向坐在正中间的椅子，外表最年幼的卡尔斯兰少女。

    她合上手中的书，把它收进椅子旁的提包里，然后取出一本破旧的笔记。

    在现场所有人不明就里的眼光注视下，举起笔记本说道：

    “我是卡尔斯兰空军的乌苏拉·哈特曼士官长。卡尔斯兰军人的原则是‘一切都从教科书学习’所以我的行动都依据这本《卡尔斯兰空军教范》的规定。”

    艾玛中尉目瞪口呆望着眼前的少女：

    “《卡尔斯兰空军教范》？”

    “是。”

    “可是这里是索穆斯……”

    乌苏拉站着回答：

    “我是卡尔斯兰空军的军人，这点就算身在南极或是天空的尽头都不会改变。因此我请中队长阁下务必熟读这本教范。”

    说完便将《卡尔斯兰空军教范》递给艾玛中尉。

    艾玛中尉随意翻了几页，但是因为看不懂里头的卡尔斯兰语，只好无奈地叹口气，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她难过地看向散落一地的文件——那些全是翻译成不列颠尼亚语的教范，现在看来这位卡尔斯兰少女一定不肯阅读。

    “呃、那么请下一位继续。”

    “好、好的！”遥紧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是扶桑皇国海军的迫水遥飞行中士！兴趣是、虽然不太好吃，不过是做点心，像是团子……大家应该没听过吧。那是扶桑皇国的点心，把米磨成粉之后揉成一团，吃起来很软很好吃，下次我想做给大家吃。呃、还有，我的特技是弓道。”

    说到这里……遥发现艾玛中尉在不知不觉之间泪流满面。

    “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的，我很感动。总算有个普通人……”

    遥首次觉得自己正来到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至于智子……

    此刻的她愤怒得全身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全是一些无可救药的家伙。跟这些家伙在一起，自己根本没机会立下足以令卡尔斯兰那些人刮目相看的战功。

    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只能去改变。

    靠自己的力量改变。

    智子如此心想。

    第一步得好好锻炼这群人，让她们起码能派上用场，至少别在实战时扯自己的后腿。

    “那么最后一位……”

    一听见艾玛中尉叫到自己，智子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起立。她打算一口气把现场的主导权抢过来：

    “我是扶桑皇国陆军的穴拭智子少尉，特技是格斗战。”

    这群人都是来打仗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说出自己擅长的战术。智子几乎忍无可忍，她可不是来这里观光的。

    艾玛中尉一边鼓掌一边说道：

    “呃～～这位穴拭少尉可是曾经在扶桑海击落七架敌机的王牌飞行员呢～真是太可靠了！以后还请多多教导大家！”

    面对艾玛中尉的笑容，智子说道：

    “我可以把这句话解释为本中队的训练由我负责吗？”

    智子的表情很认真，艾玛中尉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哈基宁上尉。

    “这样也好。反正队上只有她有实战经验。”

    “那就拜托你啰。”

    艾玛中尉再次对智子投以微笑：

    “那么自我介绍到这里结束，接下来是本基地为各位准备的欢迎会。”

    “哇！既然是欢迎会，那一定有酒和好吃的东西啰！”

    凯萨琳高兴地跳起来。

    “当然有！请大家往这里走……”

    艾玛中尉正打算带路，智子起身挡在她面前。

    “怎么了？”

    “欢迎会晚点再办。”

    “咦？”

    “谁也不知道涅洛伊何时会进攻，现在不是悠哉举办宴会的时候吧？”

    在智子的眼神之下，艾玛中尉不由得倒退一步。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生好可怕。

    “可、可是……难得你们远道而来……”

    “我们过来是为了打仗、为了打垮涅洛伊、为了建立战功。”

    “可是……”

    艾玛中尉还想说些什么，智子瞪着她说声：

    “训练工作交给我全权负责，刚刚是这么决定的吧？”

    “是、是的！”

    艾玛中尉下意识地回答，仿佛智子才是她的长官。

    “那就依照我的话去做。所有人穿上装备到机场集合。”

    第三章青空的训练CHAPTER

    来到屋外，只见天空全是乌云。

    气温是零下五度，体感温度更是远低于此。

    全体队员一边发抖一边整队，每个人都装备上从本国带来的脚部飞行器。整备兵在一旁待命，顺便替脚部飞行器的引擎暖机。

    “呜——真的好冷喔——！呐、智子，不能晚点再做吗——？”

    凯萨琳用颤抖的声音抱怨，腿上的脚部飞行器看起来比以前装备的F4F还粗……那是比尔史达制的野牛式。有如啤酒桶一般充满份量的造型，与丰满的凯萨琳十分搭配。

    智子瞄了一眼之后问道：

    “那是什么？”

    “这是野牛式——”

    “我不是在问脚部飞行器的名字，只是觉得这具脚部飞行器有点丑。”

    “是吗？可是我要过来索穆斯时，上面的人说只剩下这种，还叫我忍耐一点——！”

    凯萨琳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很愉快。

    只剩下这种？换句话说就是剩下的东西。

    “你以为那么笨重的脚部飞行器可以用来进行格斗战吗？利比里昂的技师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这种脚部飞行器很坚固——！我很喜欢——！”

    凯萨琳不经大脑的发言让智子摇头叹气，转头看向队长艾玛中尉。一接触智子的视线，艾玛中尉立刻像触电一样，摆出不输给接受将军阅兵的军人站姿。她紧闭嘴唇，身体微微发颤望向天空，明明是队长，却因为部下的视线紧张万分。

    “中队长阁下。”

    “是、是！”

    “那具脚部飞行器是？”

    智子指着漆有白色迷彩的脚部飞行器发问。

    “是！这个是罗马涅制造的G50！”

    “嗯……”

    智子凝神细看那具脚部飞行器，怎么看也不觉得它具备优异的机动性能，看来这如果不是罗马涅的多余装备，就是机种汰换之后不要的脚部飞行器。不过对于军用物资严重不足的索穆斯来说，能弄到这样的装备已是难能可贵。

    智子继续望向个子最小的乌苏拉，在她腿上是一具智子从未见过的奇特脚部飞行器。提到卡尔斯兰，人人都会想到梅尔斯……然而仔细一看，眼前这具脚部飞行器的线条跟去年陆军引进、智子亲自试机的梅尔斯不同。

    “那是什么？”

    “汉却尔He112。”

    智子没听过这个型号。不同于造型锐利适合高速行动的梅尔斯，这具脚部飞行器看起来既臃肿又粗糙。

    “是新型吗？”

    “不是，这在决定制式型号的竞赛中败给梅尔斯Me109。”

    “落败的机型？为什么要装备这种东西，你们国家最自豪的梅尔斯呢？”

    “数量不够。”

    听到乌苏拉的话，智子也能够理解。梅尔斯是主力，卡尔斯兰现在正在国界和涅洛伊进行激烈的攻防，在这种情况下，王牌机种梅尔斯当然得全数投入主战场。

    再来是不列颠尼亚的银发少女。智子看向贝林少尉装备的脚部飞行器，只见附有领子的防寒服装下有棕色的装脚机，机体上印有蛇眼造型的国籍符号。

    这是十分旧型的脚部飞行器。

    智子曾经在机械化航空步兵杂志上看到过它，这不是喷气式。应该是……

    “旋风式？”

    智子试着发问，贝林静静点头。

    “这是早就退居第二线的脚部飞行器吧？”

    “那又怎么样？”

    贝林冷眼看着智子，然后拿出香烟点燃，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现在是训练时间。”

    贝林毫不理会智子的警告，继续用优雅的动作吞云吐雾。两人之间一阵紧张，艾玛中尉发出微弱的尖叫。

    咻！

    智子拔出军刀，刀光一闪而逝。

    所有人都发出惊呼，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锵！”的一声，智子已经收刀回鞘。她在电光石火之间施展拔刀术，贝林口中的香烟从中间切成两半，前半段掉落雪地。

    不过贝林没有闭上眼睛，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她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半截香烟反过来叼住，再次点燃：

    “烟嘴平整多了，谢谢。”

    看来这个贝林少尉是个胆子很大的人，智子不耐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别过头去。

    同时语带不忿地喃喃自语。

    怎么每个都是二线级的脚部飞行器！

    虽说我也是旧型的Ki27……但是我有充份的理由。因为我对它很熟悉，可以绝对信赖。不过其他人不一样，她们只是硬是被分配那些老旧的脚部飞行器。

    智子再次认清索穆斯是个没有必要派驻主力的二线战场……她感觉眼前的情况，仿佛是各国用实际行动表明这个看法。

    智子长叹一口气，把视线转到遥的身上。

    她的装备方法有些奇怪。

    其他“魔女”都只是把脚部飞行器装备在脚上，但是遥的装脚机不只有双腿，还有类似马鞍的部份。这不是智子先前曾在海陆联合演习看过的九六式舰战，而是一具造型锐利的亮灰色脚部飞行器。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脚部飞行器。”

    在智子的注视之下，遥红着脸说道：

    “是、是的！这是十二式舰上战斗飞行器！海军的航空步兵几乎都已经改用这个型号，最近连陆上部队也逐渐开始采用……”

    “嗯～～”

    智子仔细观察这具海军的新型机，它使用的引擎看来跟先前进行过模拟战的Ki43相同，照理来说两者的性能应该差不多。不……考虑到舰载型装备受到的种种限制，Ki43的性能多半会稍微好一点。

    “最近？所以你还不习惯啰？”

    “是的……还不习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遥满脸抱歉地紧咬下唇。这时智子注意到遥手中看来颇为沉重的机炮。

    “你拿的东西还真不得了。”

    “这是二十厘米机炮。”

    二十厘米？在场所有人闻言不由得瞪大眼睛。这也难怪，机械化航空步兵一般都是装备7.7厘米或是10.7厘米机枪，二十厘米算是非常大的口径。

    “看起来很有威力……只不过你打得中目标吗？”

    凭着遥娇小的身体，能够运用如此巨大的机炮吗？怎么看答案都是否定。

    遥小声回答：

    “打不太中。”

    “若是无法命中目标，口径再大也是白搭。”

    “您说得没错。呜……”

    遥难过地低下头来。

    智子不认为遥能够发挥新型机的性能。一旦无法充份发挥性能，新型机与旧型机并无不同，也就是说遥还不能算是战力。

    脚部飞行器的确认到此结束。

    训练终于要开始。

    智子“锵！”一声把军刀立在地面，挺直身体说道：

    “空战的要诀在于格斗战，我们必须用锐利的回旋动作占据敌人后方的有利位置，再以近距离攻击一举歼敌。”

    没有人回答。

    大家都是一脸茫然看着智子。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干劲？

    智子不耐烦地说声：

    “那么现在开始战斗训练。大家跟我来。”

    Ma一型乙魔道引擎发出怒吼，智子以膝盖弯曲的姿势滑行。将速度提升到升空速度，智子以跳跃的动作伸直双腿，一飞冲天。脚部飞行器全力喷出魔力，智子开始急速爬升。

    Ki27配备的魔道引擎马力不大，但是Ki27的优点在轻巧，虽然已是旧型，爬升的速度仍然相当惊人。

    往下望去，其他几名少女也陆续升空。

    遥的十二式舰战速度最快，一转眼已来到智子身后。

    不愧是新型机，爬升力在现场所有人之中排名第一。

    第二个跟上来的是乌苏拉士官长的He112。那具脚部飞行器看起来笨重，没想到竟也是高速机种。

    艾玛中尉的G50接着上来，然后是贝林的旋风式，最后一名果然是看来十分沉重的凯萨琳和野牛式。

    智子在索穆斯的冰冷空气里不停上升。

    多亏身体周围的魔力力场保护，智子不觉得寒冷。

    不到几分钟，智子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度转换水平飞行。

    接着打开喉挂式无线电的开关：

    “啊——这里是……中队长，要用什么代号？”

    艾玛的声音伴随杂讯从耳边听筒传来。

    【这个嘛……该用什么才好？啊、呃……那就、用国名吧。】

    “收到，代号国名，那么这里是扶桑一号穴拭少尉，下一位请。”

    【扶桑二号，迫水遥飞行中士。】

    【卡尔斯兰一号，乌苏拉·哈特曼士官长。】

    【呃、索穆斯一号，艾玛雷沃南中尉。】

    【……不列颠尼亚一号，伊莉莎白·贝林少尉。】

    【利比里昂一号，凯萨琳欧海尔少尉——】

    智子继续下达命令：

    “那么进行编队。”

    【收到。】

    所有人同时回答。

    少女们依照爬升力的顺序在空中列队。

    在短暂的巡曳之后，智子少尉用手指轻敲喉挂式麦克风两下，这是国际通用的“发信”信号：

    “那么散开。我要测试一下你们的实力，所有人都向我进攻。”

    【什么？】

    艾玛中尉不禁发出惊呼。

    凯萨琳也感到很疑惑：

    【所有人——？智子，你打算一对五吗——？】

    “别管那么多，来吧。”

    智子一边开口，一边抽出军刀。备前长船在索穆斯的夕阳照映下，反射诡异的光芒。不过这次智子不打算用它当武器，她把军刀换到左手，右手握紧刀鞘：

    “被我用刀鞘打到身上任何部位的人就算击坠。你们要用机枪、刀剑、格斗都可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让我无法战斗，或是接触到我的背，就算我被击坠。”

    【那怎么行！智子少尉要是受伤怎么办？】

    艾玛中尉说得十分担心。

    “不必管我，我不会受伤。倒是你们应该担心自己不要撞在一起。”

    智子的语气简直像在提醒即将远足的小孩子。听见这番话，五人心中分别涌起程度不同的怒意。

    “那就开始吧。”

    少女们瞬间一起冲向智子。

    【我来了——！】遥的十二式舰战随着吆喝声一马当先冲过来。

    只见遥笔直朝智子接近，完全不顾自己的背后。

    智子忍不住叹气，准备应付遥的进攻。

    【接招——！】

    遥已经闭上眼睛，这种攻击当然不可能命中。

    智子轻松躲开遥的冲刺，用刀鞘在遥的头上一敲。

    【好痛！】

    “你被击坠了。”

    接着靠近的人是乌苏拉。

    智子不由得对He112的高速感到惊讶。乌苏拉冲过来的速度比想像中还快。

    智子任由乌苏拉追在身后，一点也不心急。虽然目前状况是一对四，但是实际掌握攻击位置的对手只有一个。

    智子开始缓回旋。

    慢慢……像是在引诱对方跟上来，在空中画出平缓的弧线。

    乌苏拉紧跟在智子身后，“哒哒哒哒哒！”发射手中的12.7厘米机枪。虽说飞行中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全身都有特殊的魔力力场，能够抵挡一定程度的子弹射击……但有人朝着自己扫射总是件令人感到紧张。

    “呃，我是说过可以射击……可是也别真的开枪。”

    不过这倒也算是服从命令的表现。既然智子表示“可以射击”乌苏拉便照办。

    不过乌苏拉显然不懂什么叫预测射击。

    智子正以画弧线的方式高速飞行，想击中她就必须预测之后的动向，将子弹射向即将到达的位置。乌苏拉发射的12.7厘米机枪弹紧追在智子身后，全被智子以绝妙动作躲开。

    乌苏拉并不气馁，持续按照基本射击原理修正准星然后发射子弹。看似冰棒的白色射线慢慢靠近智子……

    然而这种书里教导的方法，在实战时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见智子慢慢加大回旋的角度，He112速度虽快，回旋性能却不突出，当回旋半径逐渐缩小，乌苏拉的速度便越来越慢……最后反而被智子取得身后的位置。

    “……”

    乌苏拉显然已放弃抵抗，智子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一碰：

    “至少做一下闪避动作。”

    【没有学过。】

    到了此时遥和乌苏拉已经脱队。

    下一个对手是和乌苏拉组成小队的艾玛中尉。

    她正朝智子……的反方向飞去。智子只是瞪了她一眼，艾玛中尉立刻打了个寒颤，一溜烟地逃走。

    “中队长，你要去哪里？”

    “呃、那个，就当作我已经被击落好了——！”

    “什么叫当作你已经被击落！这场训练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避免被击落吗！”

    然而胆小的艾玛中尉早已逃得老远，在那里不停转圈，似乎怎样都提不起勇气。

    这个中队长是怎么回事！正当智子闷闷不乐的同时，“咻！”的一声，有人从上方发动攻击。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的智子转头一看，只见装备旋风式脚部飞行器的贝林正在下降，并且将急速降落的冲势转换为爬升力道，让脚部飞行器做出干净利落的动作。

    看来她的实力跟刚刚那些门外汉全然不同。

    智子舔了一下嘴唇——这是她拿出真工夫之前的习惯动作：

    “很有趣。”

    同时一个翻身追上贝林。

    智子原以为她会继续爬升，好从自己头上再来一次打带跑，但是她猜错了。

    贝林竟然改变方向，朝着智子笔直冲来。

    “从正面过来？她想面对面发射机枪吗？”

    然而贝林的机枪现在依然背在背上……她从腰间拔出弯曲的短刀。

    那是一把尼泊尔弯刀。

    智子的笑容显得更加开心：

    “越来越有趣了，竟然敢向我挑战格斗。”

    智子将刀鞘挂回腰问，右手握紧军刀。

    这代表她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一百米、七十米、五十米，当距离拉近到二十米，智子的身体往下降，避开对方的行进路线。等到来到贝林下方时，她重新拉起身体。

    一个空中翻转。

    然而……

    贝林的想法似乎和智子一样。当智子的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发现贝林就在面前，并且采取和自己相同的动作。

    智子反射性地挥动军刀。

    军刀和贝林的尼泊尔弯刀相撞，两人之间火花四散。

    智子继续纵向回旋。

    旋风式无法跟上第二次的回旋动作。

    智子再加上一点旋转动作，完成一次英麦曼回旋。

    现在智子已经来到贝林身后，贝林似乎判断无法对抗，瞬间急速下降。

    “才不会放过你！”

    智子同样急速下降，紧追在贝林身后。

    就在下一个瞬间。

    智子感到有什么从后方急速接近，于是回头一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快让开——！】

    来者是凯萨琳。

    她到底在做什么？

    “怎么了！”

    【我停不下来——！】

    看来沉重的野牛式一旦开始急速下降就刹不了车。

    “你在做什么！”

    智子赶紧抓住凯萨琳的手臂，想把她的身体拉起来。然而……在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下，野牛式和凯萨琳就像一头真正的野牛，冲向地面的力道丝毫未减。

    “拉起身体！”

    【办不到——！】

    凯萨琳和野牛式的组合太过沉重……她似乎连拉起身子都做不到。

    糟糕……就在智子暗自觉得不妙之时，有人紧紧抓住凯萨琳的左手。这才发现是贝林。

    不悦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引擎全开。】

    智子加足魔道引擎的马力往上飞，好不容易才拉起凯萨琳的身体。

    三人重新回到水平飞行。

    智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贝林说道：

    “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这是训练吧。】

    对方的回答依然冷淡，智子不禁有些不高兴：

    “你这个人真差劲……所以我才讨厌不列颠尼亚人。”

    【吵死了，野蛮人。】

    听见别人用野蛮人形容自己，智子忍不住杏眼圆瞪：

    “谁是野蛮人啊！你这个岛国的怪人！”

    【你的扶桑皇国难道不是岛国？】

    智子和贝林就这样隔着凯萨琳对骂。

    【请不要在ME两边吵架——！】

    智子不禁心想，自己绝对没办法跟贝林这种人交朋友。

    等到少女们全部降落，智子开始讲评：

    “完全不行。”

    评语只有这么一句。听见智子毫不客气的说法，除了贝林和乌苏拉之外的所有人，都显得垂头丧气。

    “照这样下去，要是涅洛伊真的攻来，你们根本不堪一击。”

    艾玛中尉满脸担忧地看着智子：

    “呜——那该怎么办？”

    “训练，你们需要训练！从明天起我会对你们实行严格特训！至少要把你们锻炼到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话刚说完，乌苏拉和贝林以外的三个人立刻出声抱怨：

    “咦～～～～”

    “叫什么！你们到底有没有干劲？事情可是关系到你们自己的性命！你们最好给我认真一点！”

    在智子高声怒骂之时……背后传来一阵笑声：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啥？”

    回头一看，十来位少女站在智子身后，目不转睛观察她们。这些少女清一色身穿同样款式的围领夹克，手臂部份绣有代表索穆斯空军的蓝色十字。

    在她们的脚上……流线造型的脚部飞行器闪闪发光。

    看来她们就是索穆斯空军的机械化航空步兵。

    “艾霍宁上尉！”（注：艾霍宁，Ahonen的发音与日文的“笨蛋”相同。）

    一听见艾玛中尉叫出这名字，智子和遥立刻笑了出来。

    “有、有什么好笑的！”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金色卷发少女忍不住怒吼。她的身高比智子还高出五公分左右，前额的头发全部拨到脑后用缎带绑起，略宽的额头下方是一对细长明亮的蓝色眼睛。

    看见她不高兴的表情，智子仍然止不住笑意：

    “你叫笨蛋！”

    “我就是蜜卡·艾霍宁！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对外国人的姓没什么意见……”

    “我是笨蛋啊。”

    噗哇哈哈哈哈！智子再次捧腹大笑，用力拍拍遥的肩膀：

    “你虽然没有机械化航空步兵的才能，搞笑的本事倒是不赖——”

    蜜卡·艾霍宁上尉满脸通红走向智子，伸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清脆声响迅速消失在索穆斯的空气里。

    “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对长官该有的态度吗！这个不良外国人！”

    “你说我是不良外国人？”

    智子生气地瞪大双眼：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国家！大老远跑来这种穷乡僻壤，你这是什么语气？”

    蜜卡·艾霍宁上尉伸手拨弄头发，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确实请求各国帮忙，但是我们需要的是可靠的帮手！”

    “所以我们不是来了吗？”

    “哈——？哈——？你们哪里可靠了？你们装备的脚部飞行器怎么看都是次等货！”

    智子被戳中痛处，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我远远看了你们刚刚的训练！这种实力怎么看都像是人家不要的货色吧？”

    智子再次被戳中痛处，沉默不语。蜜卡·艾霍宁上尉的拳头在智子的脸颊用力磨蹭：

    “讨厌的家伙！无礼又惹人厌的东方人！你们最好不要扯我们正规部队的后腿！听到了吗？艾玛中尉。”

    蜜卡·艾霍宁上尉望向艾玛，艾玛中尉吓得缩起身子。

    “没什么任务比‘没人要中队’指挥官更适合第一中队数一数二的废物了，对吧？”

    蜜卡·艾霍宁上尉身后那群机械化航空步兵少女齐声大笑。

    艾玛中尉难为情地低下头。

    “没人要中队？”

    “是啊，我已经看过你们的资料，每个都是在本国待不下去的废物。”

    “才没有这回事——”

    凯萨琳立刻出声反对。

    蜜卡·艾霍宁上尉大声笑道：

    “就是这么回事！利比里昂海军的‘破坏专家’！请问从飞行学校的训练到今天，你一共弄坏了多少具脚部飞行器？”

    “谁知道？”

    “是六十二具，击坠王。”

    “那真是令人难过的意外——”

    “不，从纪录上看来，全部都是你造成的人为事故。”

    蜜卡·艾霍宁上尉说得十分斩钉截铁。

    “还有那位银色小狗。”

    接着把视线转到贝林身上。由于贝林与她的腊肠狗使魔融为一体，因此此刻头上长着可爱的狗耳朵。

    “你在不列颠尼亚空军的纪录是违反军规八十二次、写过两百三十二张报告书、关进禁闭室五十四次、军法会议八次……有三次差点被判枪毙……好个反抗分子。”

    贝林默默地扳动起手指头，像是在计算什么。

    “关进禁闭室应该是五十五次。”

    “这种事有什么好自豪！索穆斯不是给不列颠尼亚流放犯人的地方！你们不要太过份了。还有那边的卡尔斯兰矮子。”

    乌苏拉轻推自己的眼镜：

    “是。”

    “你在卡尔斯兰时，曾经为了自己的‘实验’毁掉整个部队吧？”

    “只不过是试用新型航空炸弹。”

    “结果却是整个飞行中队的人员身受重伤……你到索穆斯又打算做些什么实验？我劝你最好乖一点！”

    乌苏拉没有回答。

    蜜卡·艾霍宁上尉接着指向遥，还没有开口，遥就自己放声大叫：

    “是、是的！对不起！我是扶桑皇国海军横滨航空队创立以来成绩最差的废物！大家都叫我‘友军杀手迫水’，还叫我永远不要开枪！对不起、真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根本不应该出生。”

    看见遥的动作，蜜卡·艾霍宁上尉露出诡异的笑容：

    “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种诚实的孩子。”

    她一步步走向遥的身前，用手抬起遥的下巴。

    “咦？咦？咦咦咦？咿！嗯！”

    在遥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蜜卡·艾霍宁上尉已经把自己的嘴唇贴上遥的嘴唇。

    “唔～～～～～！”

    等到嘴唇分开，遥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地，智子上前抓住蜜卡艾霍宁上尉的衣领怒吼：

    “等、等、等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我中意她，只是跟她打个招呼。”

    “打招呼？哪有女生之间接吻这回事！”

    “哎呀，恋爱可是自由的。”

    智子不由得感到难过。没想到自己必须跟这个变态同性恋站在同一阵线……

    蜜卡·艾霍宁上尉把脸靠近坐在地上发呆的遥：

    “呐，你就离开那个没人要中队，到我的队上来吧。我可以让你当我的‘妹妹’。呵呵！哦呵呵呵！”

    周围的第一中队队员闻言立刻围住蜜卡·艾霍宁上尉叫道：

    “怎么可以这样！姐姐大人！太过份了！”

    “不能再让‘妹妹’增加下去了！”

    智子看得目瞪口呆，看来这位艾霍宁上尉似乎把自己的中队当成后宫。

    “总而言之，你们要怎么训练都可以，要使用停机坪和跑道也没问题……可是千万不要扯我们的后腿好吗？听见了没？艾玛中尉。”

    “听、听见了……”艾玛中尉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

    “看吧，我们已经装备上刚从卡尔斯兰买来的最新款梅尔斯E型，希望你们不要以无谓的行动妨碍我们。”

    难怪这个流线造型给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原来第一中队配备的脚部飞行器是梅尔斯。

    “咕……”

    智子不甘心地紧咬下唇。

    蜜卡·艾霍宁上尉以轻蔑的眼神看向智子

    “你是穴拭智子少尉吧？”

    “没错。”

    “不过就是击落过涅洛伊，劝你最好别因此得意忘形。”

    “你说什么？”

    “你以为只靠你一个人能做什么？空战讲究的是团队合作！你们只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要是涅洛伊真的来袭，请你们乖乖留在这座基地里玩乐，不要出来捣蛋。”

    智子用力握紧拳头，内心越来越感到不甘心。

    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伸手指着蜜卡·艾霍宁上尉的鼻尖：

    “谁、谁会输给你们这些人！”

    “那就好好训练吧？千万不要扯我们的后腿。”

    “啊哈哈哈！”蜜卡·艾霍宁上尉带着她的随从离开，只留下笑声在现场回荡。

    站在原地的智子气得全身颤抖，对着逐渐离去的背影怒吼：

    “给我记住！”

    第四章智子的忧郁CHAPTER

    “喂，你们不觉得不甘心吗！”

    “砰！”智子拍桌怒吼。

    这里是刚刚那间作战会议室所在的仓库，里面用建材隔出一块地方作为宿舍。

    现在是智子等人在晚餐之后的休憩时间，她们就待在宿舍的餐厅兼休息室里。

    室内陈设非常单调，除了几张老旧的桌子和椅子，只有两个积满炭垢的柴火暖炉，为房间提供微薄的温暖。

    晚上九点，熄灯前的自由时间。

    听见智子这句话，只有遥一个人面有愧色，其他队员全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乌苏拉照例专心阅读某本艰深的书；凯萨琳一面听广播，一面啃着不知从哪里顺手牵羊的面包；贝林正在逗弄腊肠狗使魔。

    智子再次加重语气开口：

    “你们没听到人家说我们是‘没人要’吗！”

    “好了好了，喝杯咖啡冷静一下……”艾玛中尉边说边把咖啡杯递给智子。

    智子接过杯子，一仰头就把咖啡一饮而尽。

    艾玛中尉惊讶地喃喃自语：

    “那么热的咖啡……”

    智子怒吼回应：

    “一点也不热！”

    “我、我是用热水煮的……”

    “我不是说咖啡，是你们这些人的温度！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没干劲？”

    气愤难耐的智子一把拿走乌苏拉正在读的书：

    “乌苏拉，你被人家瞧不起了喔？人家说你没用喔！你真的知道吗？”

    “别人的看法与我无关，只要不妨碍到我的研究就好。”

    说完从智子手中拿回书，继续埋头阅读。

    智子来到满嘴面包的凯萨琳面前：

    “呐，欧海尔少尉。”

    “叫我凯萨琳就好啰——”

    “那么凯萨琳，被人家那样瞧不起，你不会不甘心吗？贵国最自豪的拓荒者精神跑到哪里去了？”

    “我爹地时常告诉我，别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去说。”

    “我们被说得太过份了。”

    “没关系，ME一点都不在意。虽然这里有点冷，不过入境随俗嘛。”

    智子无奈地摇摇头，转向艾玛中尉——

    “是、是的！请问有何指教！少尉阁下！”

    面对军阶比自己低的智子，艾玛中尉竟然紧张到在称呼后面加上“阁下”两字。

    “我们不远千里过来这里支援索穆斯，不觉得这种待遇太过份了吗？”

    “呃……这个嘛……”

    看到艾玛中尉说得吞吞吐吐，智子以苦涩的表情问道：

    “是因为我们的战力不如预期？”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艾玛中尉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

    “一定是这样吧？像我们这种没有战力的家伙吃的伙食！”

    智子先伸手指向桌上和水一样稀的汤。

    “睡的房间！”

    然后指向龟裂的墙壁。

    “有这些就应该满足了！你们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面对咄咄逼人的智子，艾玛中尉不由得点头：

    “艾玛中尉个人以为这是军方高层的见解！”

    智子气得全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接着大声叫道：

    “喂！你们难道不会不甘心吗？你们被千里迢迢来救援的国家，当成没人要的东西啰？你们应该生气啊！应该拿出干劲啊！”

    在智子的怒吼下，贝林搔搔头回答：

    “这和有没有干劲没关系吧？”

    “什么意思？”

    “我只是奉命来到这里。”

    “抗命对你来说有如家常便饭吧？难道只因为上面的命令，就愿意接受这种待遇？”

    “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贝林边逗弄她的狗边说道：

    “这里有饭吃又有地方睡，外加没有人成天在旁边唠叨，我觉得没有什么好不满。”

    智子气得全身发抖，拼命忍耐才没有爆发出来。

    眼前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提升中队的整体战力，否则当涅洛伊进攻过来，这个中队或许连投入战场的机会都没有。那种情形要是真的发生，对自己真是奇耻大辱，更别说是要让派往卡尔斯兰那些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总之明天早上六点开始训练！大家准时在停机坪集合！”

    留下这句话之后，智子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

    智子分到的寝室也很简陋。虽然军官的身份让她可以拥有单人房，但是这间寝室的状况显然比士兵睡的通铺还要不如。

    寝室原本只是仓库里的小房间，房内一半的空间堆着满是尘埃的木箱。另外有三个木箱并排在一起，上面铺有床垫与毛毯。

    看来那就是床铺。

    使魔金平打个呵欠，在床上缩起身子。

    金平很快便进入梦乡。事实上历经连目的长途旅程，加上突如其来的战斗训练，智子早已经疲惫不堪，不过即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莫名感到火热。

    智子粗鲁脱下飞行服——虽然怎么看都像是巫女服——全身上下只剩内衣裤。接着解开上半身的缠胸布，露出大小适中的美丽胸部。

    然后解开装有行李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铺棉和服。

    智子直接把和服套在裸体上。虽然看起来有些奇异，但是每到冬天，智子总是习惯以这种穿着就寝。

    躺在床铺的智子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再次睁开：

    “好冷……”

    会这么觉得也是理所当然，房里的木头地板早已破旧不堪，冷风不断从木板缝隙灌进来。雪国的寒风在这种情况简直是种暴力，不得已的智子只好拆掉木箱，用木板遮住地板的缝隙。就在她计划明天找些钉子把这些缝隙彻底封住时，有人敲响房门。

    “谁？”

    “……是我。”

    门外传来遥的声音。

    “门没锁。”

    房门随即打开，遥从门外探头进来。

    “怎么了？”

    遥在睡衣外面穿上日式外套，看起来颇有复古风味。她把看似从家乡带来的枕头抱在胸前，目不转睛看着智子：

    “那个……刚刚解散我就回到房间，心想马上就要睡了，可是一直睡不着……”

    “进来吧。”

    智子把遥叫进房间：

    “真拿你没办法。今晚就一起睡吧。”

    闻言的遥点点头，钻进智子的被窝里。

    “对不起。”

    如此道歉的遥留着一头修剪整齐的乌黑头发，带给智子十分年幼的印象。虽然身为机械化航空步兵，遥终究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过夜，内心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没关系，这点小事不用介意，任何人来到国外都会觉得不安。”

    “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

    “都是我害得穴拭少尉受到这种待遇……就因为我是个废物，害得穴拭少尉也被别人瞧不起……”

    “不是你的错。”

    虽然智子这么说，遥似乎无法接受：

    “不……都是我的错……在横滨航空队时也是这样，我总是在扯大家的后腿。所以当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派来索穆斯时，心里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还以为这样一来就不会再给大家惹麻烦了……可是、可是……现在却……”

    遥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却给自己最尊敬的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呜呜。”

    “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智子柔声安慰遥。

    “不……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我的错，我的确在扯穴拭少尉的后腿。”

    “既然这样就好好加油吧。一定要给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好看。”

    遥轻轻点头，然后用热情的眼神凝视智子。

    “怎么了？”

    “不！没、没什么……”

    遥似乎感到犹豫，最后以下定决心的模样小声说道：

    “那个……穴拭少尉……”

    “什么事？”

    “听说到了外国就会想喝味噌汤吧？”

    “是有这种说法。”

    智子一时之间搞不清遥想说什么。

    “那个……穴拭少尉如果想喝味噌汤，就请吃我吧。”

    “啥？”

    智子不由得看着遥。她正用毛毯遮住半张脸，全身微微颤抖。在整齐的刘海之下，一张脸早已变得通红。

    “要我吃你？你在说什……”

    “那个……像我这种废物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派上一点用场……呃，当然也要穴拭少尉不嫌弃我。”

    看见遥认真而坚定的表情，智子忍不住笑了。

    “怎、怎么可以笑人家……”

    “抱歉抱歉，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是认真的。”

    “你不是女孩子吗？女孩子和女孩子做这种事、这……未免太奇怪了……”

    “穴拭少尉有和男孩子做过吗？”

    “呃、没有……你这是什么问题！”

    听到智子的叫声，遥吓得把头缩进毛毯里。

    “那……试着摸我好吗……”

    “啥？”

    “试试看……说不定穴拭少尉会喜欢。”

    智子拗不过遥的请求，只好把手伸进毛毯里。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摸，只好试着随意活动手指，做出有如弹奏钢琴的动作。这让毛毯下遥的身体一阵一阵颤抖：

    当智子的手指在胸部附近轻挥时，盖在遥脸上的毛毯现出紧闭嘴巴的形状，看来遥正用力咬着毛毯。

    “你平常都和女孩子做这种事吗？”

    智子有些意外地发问，但是遥没有回答。海军的人都在做这种事吗……是不是因为漫长的海上生活没有其他事可做的关系？

    智子心想再摸下去也不太好，于是把手缩回来。

    然后把脸探进毛毯里，在遥的耳边轻声说道：

    “睡吧。”

    “咦？”

    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她因为害怕而不敢看，可是又想偷看一下。这种矛盾的心情因为智子的一句话硬生生打断。

    “明天还要早起。”

    “好、好……”

    于是遥开始思考。

    就算把过去人生尝到的快感全部浓缩起来，也比不过刚刚那几秒的感觉。

    啊啊，这个人真是太棒了……

    遥以发烧般的热情眼神凝望躺在身旁的智子。

    智子的睡姿是如此没有防备。身上的铺棉和服微微敞开，看得到线条优美的白皙肢体。

    自己一直崇敬的人，如今就在身边。

    遥用智子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她的声音显示她已经决定抛开一切：

    “啊啊，智子姐姐……我要把身心全都献给你，深深地爱慕你……”

    当遥如此下定决心，心中涌现另一个强烈的想法：“啊，绝不能让她看到那个样子。”

    ——————————

    隔天早上……

    “唔……喂喂喂，牛不可以跑到那里——小心土狼跑出来喔……唔……”

    正当凯萨琳作着故乡德州的梦，房门“砰！”一声被人用力打开：

    “已经天亮了——！”

    “什、什么事——！”

    凯萨琳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发现遥站在房间门口瞪着她。

    “遥？发生什么事了——？”

    “智子少尉不是说了吗！从今天开始要好好训练！”

    “呃、可是……”

    凯萨琳指向窗外说道：

    “今天下大雪——还是明天再训练吧——”

    “不行！智子少尉的训练原则是风雪无阻！”

    凯萨琳只好一边叹气一边起床。

    当发抖的凯萨琳来到停机坪，尽管身穿连帽防寒装，但看起来还是很冷的乌苏拉和艾玛中尉早已站在那里。

    就算是在大雪之中，乌苏拉依然没有放弃读她的书。

    艾玛中尉仰望天空，紧张地咬紧下唇。

    “总算来了。”

    换上招牌的巫女服，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智子对踩着沉重步伐走来的凯萨琳如此开口。

    “智子，YOU不会冷吗——？”

    “心静自然凉。你心里一直认为很冷，当然会觉得冷。”

    “什么意思？”

    “那是我们国家的谚语。你在训练时觉得冷，就证明你没有全心全力要求自己变强。”

    “可是天气就是这么冷——至少让我喝杯热咖啡吧！”

    凯萨琳边说还边发抖。

    智子不理会凯萨琳的叫唤，转头向遥问道：

    “那个变态岛国女呢？”

    “贝林少尉吗？我刚刚去找她，可是她把房门锁上不肯出来……”

    智子嘴角一弯，脸上露出笑容，然而她的眼神不带半点笑意，表情看起来十分凶暴。

    “OH！那是什么笑容！好可怕！”

    凯萨琳忍不住惊叫出声。

    艾玛中尉抱头全身颤抖。

    乌苏拉自顾自地读书。

    智子快步走进宿舍，来到贝林的房间前用力敲门：

    “喂！赶快给我起床！”

    没有回应。

    智子毫不犹豫地拔出军刀，刀光一闪。

    “砰！”的一声，门立刻被砍成两半，智子走进房间。

    然而……房里只有一张空床。

    智子转头巡视四周：

    “跑到哪里去了——！”

    智子刚这么一叫，背后便传来声音：

    “在这里。”

    回头只看贝林背靠走廊墙壁，冷冷看向这里。智子一声不响冲上去。

    “嚓！”伴随一阵沉重的声响，军刀划过贝林脸颊刺进她身后的墙壁。

    “现在是训练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

    面对以可怕的表情瞪着自己的智子，贝林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散步。”

    “大家都已经集合了，你也快点过来！”

    贝林却在此时转身走回房间。

    “你要去哪里！”

    “睡觉。”

    “睡觉？你……”

    然而贝林不再理会智子，自顾自地脱去身上的衣服，接着钻进被窝里，没多久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智子愤怒地用军刀贴住她的脸颊：

    “再不起来我就宰了你。”

    可是贝林以不在乎的语气回答：

    “请便。”

    “什么？”

    “有人愿意帮我结束这段无聊的人生，我求之不得。”

    气得七窍生烟的智子用力咬紧下唇，最后还是转身说句：

    “想自杀的人去找别人帮忙！明天给我乖乖过来集合！”

    一看见智子怒气冲冲地走回来，遥担心地上前迎接：

    “贝林少尉呢？”

    “别理她了，真是没用的家伙。”

    “唉，真可惜，难得技术那么好。”

    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智子这才发现在场人数比刚才少。

    “咦？乌苏拉跟凯萨琳呢？”

    停机坪上只剩下遥，还有一脸紧张原地立正的艾玛中尉。

    遥用充满歉意的语气说道：

    “那个……她们回去了。”

    “回去了？”

    “是……凯萨琳少尉说天气太冷，乌苏拉士官长说她还有书要看，所以……”

    智子颓然跪地：

    “什么啊！这些人真的有干劲吗？”

    艾玛中尉喃喃说声：

    “看、看来是没有吧……”

    智子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大声叫道：

    “算了！就我们几个人来训练！”

    智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遥和艾玛中尉只好被迫进行有如地狱的严格训练。

    第五章涅洛伊来袭CHAPTER

    自从智子等人来到考哈瓦空军基地，两个星期转眼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智子不断进行训练……凯萨琳和乌苏拉还有贝林从来没有参加，艾玛中尉和遥虽然不曾缺席，但是两人的技术迟迟没有进步。

    没有进步的根本原因，是这两个人毫无“战意”，再加上艾玛中尉天生胆小，遥则是连飞行的方式都有问题。智子还发现遥对周围缺乏注意，这点在空战时会带来致命的危机。

    看来这个中队顶多只能担任侦察部队……智子一个人自言自语。

    这里是宿舍里的餐厅兼休息室，智子刚用完午餐，在这里稍作休息。

    遥和艾玛中尉被上午的训练折磨得几近虚脱，此刻正躺在自己的房里呼呼大睡。

    剩下三个人不知在做什么，智子几乎只有在用餐时间才见得到她们。

    再这样下去，义勇独立飞行中队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事实上就连整备兵也不用这个称呼。

    即使是在公开场合，所有人都毫不避讳地称呼她们“没人要中队”。

    也就是说根本没人看得起她们。

    想到这里……

    智子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没有意义，甚至是无聊至极，心中不禁觉得空虚。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也是个废物。

    自己是人称“扶桑海的巴御前”的王牌飞行员，难道要就此埋没在这种地方？

    为何自己非得忍受这种待遇不可？

    自己有的是才能和战绩，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完全配不上自己实力的地方：

    智子拿起身旁的报纸。

    那是一份专为义勇兵准备的不列颠尼亚时报，报上用全版介绍卡尔斯兰的战况。

    当智子看见一个斗大的标题，不由得瞪大眼睛。

    《来自东方的“魔女”大肆活跃》

    目前在卡尔斯兰境内的慕尼黑出现大规模的涅洛伊轰炸兵器编队，该编队由一百二十架大型轰炸兵器组成（内含图波列夫等多种机型）。由于开战以来的不断激战令卡尔斯兰空军的实力大不如前，此次迎击敌军的任务是由来自利比里昂合众国、不列颠尼亚，以及扶桑皇国的义勇航空队负责。值得一提的是扶桑皇国陆军少尉加藤武子率领的第三中队，在这场战斗中表现亮眼，总计共击落敌方轰炸兵器二十余架，占当日击坠数字的百分之六十。加藤少尉个人的击坠数字亦有四架之多（在当日的个人击坠数中排名第一）。针对此项功绩，卡尔斯兰决定颁发铁十字勋章给加藤少尉。

    智子忍不住垂头丧气。她当然为好友的活跃感到高兴，但是比较起自己的境遇，此刻的武子简直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

    智子感到心中的干劲迅速流失。

    她甚至不想再做任何事。

    今天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智子原本打算安排一场训练，现在想想就算训练也没用。

    智子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走出当成宿舍使用的仓库。

    在距离考哈瓦空军基地车程三十分钟的地区，有个名叫史拉森的小镇，镇上人口大约两千人。智子打算到那里，于是请基地的卫兵帮她准备一辆车。

    除雪过后的道路湿滑难行，智子沿着卫兵告诉她的路直直前进，好不容易到达史拉森。

    现在距离圣诞节只剩一个月，这座小镇虽然位于随时可能面临涅洛伊威胁的国境附近，街上的气氛还是相当欢乐。

    这里平常自然不会有东方人出现，智子刚走下车，街上行人便纷纷停下脚步对她行注目礼。几个好奇心比较旺盛的孩子更是来到智子身边，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虽然小孩子不停开口，但是智子不懂索穆斯语，自然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会说你们国家的话。呃、Hyvaapaivaa。”

    智子试着用刚学会的索穆斯语问好，孩子们一听便露出笑容：

    “Hyvaapalvaa！”

    孩子们再次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索穆斯语，正当智子感到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名老人过来和她说话：

    “小姐来自外国？”

    老人说的是不列颠尼亚语。

    智子点点头，老人接着帮她翻译孩子们说的话：

    “他们在问你是不是魔女。”

    “咦？你们怎么知道？”

    智子惊讶地看向那群孩子。

    “你那台车的车牌号码是考哈瓦空军基地的，你又是外国人，而且还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你一定是来这里帮我们对抗涅洛伊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吧？就连那些孩子都看得出来。”

    “原来如此，倒是您的不列颠尼亚语说得真好。”

    “我在大学担任教授，只是现在已经退休……”

    孩子们突然拉起智子的手。

    “咦？咦——？你们要带我到哪里？”

    “他们在问你要不要到他们家。”

    “你们的家在哪里？”

    如此问道的智子虽然听不懂孩子们说的话，还是从他们的动作得到答案。最年长的孩子伸手指向镇上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栋砖砌大楼。

    “喔，好大的房子。你们家还真气派，你们全都住在那里吗？”

    听到智子的问题，老人代替孩子们回答：

    “该说是他们的家吗……那里是间孤儿院。”

    “孤儿院？”

    智子有些惊讶。

    “是啊……这些孩子有的父母死了，有的家里太穷养不起小孩，总之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于是智子表示突然过去会带来困扰。当老人把智子的话转告给孩子，他们脸上全都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恢复笑容，又开始向智子说话。

    “他们叫你好好加油，赶走涅洛伊。”

    智子先是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点点头，孩子们这才带着满脸笑容离开。智子不断朝孩子们挥手道别，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孤儿院大门之后，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孩子们刚刚那番话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沉重。

    “好好加油，赶走涅洛伊。”吗……

    自己真的有机会站上能够发挥的舞台吗……

    智子转身询问老人：

    “这附近有酒吧吗？”

    老人指着对面一栋建筑物，看来那里就是，墙上还挂着酒桶形状的招牌。这才是智子来到镇上的目的——她想要找个地方借酒浇愁。

    叽——酒吧大门发出刺耳的声音打开。虽然现在是白天，酒吧里的光线依然昏暗，不过气氛不算太糟。这间酒吧在白天是供应餐点和咖啡的餐厅，里头将近一半的座位有人。智子这个东方人一走进酒吧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她身上。

    智子似乎毫不介意，来到柜台前坐下，用手势向酒保点了一杯酒。毕竟她从还在组国开始，就早已习惯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智子原本打算点葡萄酒，但是酒保拿给她一杯透明的酒。试着含一口酒，强烈的酒味让她几乎要把它吐出来。智子瞪了酒保一眼，这位中年酒保微笑着说了几声“克斯、克斯。”看来是这种酒的名字。

    智子一口气吞下去，一股灼热的感觉自喉咙往下移动，胃中随即像是燃起一盆炭火。原来如此，这种酒的确能够使人忘却寒冷，生活在雪国的人们多半是用这种酒取暖。

    要是这种酒也能温暖我的心就好了。如此思考的智子完全没有被温暖的感觉。

    因为……她无法原谅不为武子的战果感到高兴的自己。

    没想到自己竟然嫉妒朋友的成功……智子不禁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里。

    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不知喝了多少酒。

    当她说出不知道第几次的“再来一杯”时，酒保轻轻摇头，拿起酒瓶做出喝的姿势，然后又用手比出一个×，看来是在提醒智子喝太多了。

    智子的视线随意瞄向店内角落，发现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由于酒吧内的喧嚣和昏暗，智子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她们，看来对方也一直没有发现智子就在柜台前方。

    智子起身走向她们的座位。

    “唉呀，今天真高兴！像这样坐在酒吧里喝酒，我都忘记正在和涅洛伊打仗了——！”

    背对智子的凯萨琳看起来已经喝醉，在那里大声叫嚷；乌苏拉坐在凯萨琳对面看书；她身边的贝林还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小口啜饮杯中物。

    “我还想最近很少在基地看到你们，原来你们在这里。”

    听到智子冷淡的声音，在座所有人一起转头。

    “OH，智子！一起喝吧！”

    凯萨琳一点也不觉得不自在，热情地邀请智子。

    智子拉开唯一空着的椅子，坐在她们旁边。

    凯萨琳为智子手中的空杯倒上葡萄酒，不过智子一把抢下凯萨琳手中的酒瓶，一口气把里面的酒全部喝干，

    “OH！”

    智子用力把空酒瓶朝桌上一放，用朦胧的眼神看向同桌的三个人：

    “你们这是在糟蹋自己的能力。知道吗？”

    “什么意思？”

    贝林直到此时才把视线看往智子。

    “我们可是得天独厚的‘魔女’喔？但是你们几个一点责任感也没有。想想看有谁会像你们这样放着训练和任务不管，大白天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

    智子说得很大声，完全忘记自己也在酒吧里买醉。

    听完智子的话，贝林一口喝干杯里的酒：

    “别跟我提什么责任感，我从来就不是自愿成为‘魔女’。某些人只是因为我有魔力，就硬是要我当机械化航空步兵，从来没人问我愿不愿意。你以为每个人都梦想当上‘机械化航空步兵’吗？也不是每个少女都想成为皮卡迪里剧院的女明星吧？总而言之，我会成为‘机械化航空步兵’完全是被逼的，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做法，就像现在这样。”

    凯萨琳则是难得发出叹息：

    “ME倒是从小就有这个梦想！可是我好像没什么才能……有魔力是一回事，能不能运用那些装备又是另一回事。虽然要成为一个机械化航空步兵非得要有魔力不可，可是拥有魔力的人不一定有飞行的才能。”

    凯萨琳说得有些自怨自艾：

    “再怎么努力还是会给大家添麻烦……既然如此还不如什么都别做比较好——”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乌苏拉把书放到桌上：

    “请你们说话小声一点。这样我没办法专心。”

    智子忍不住发出长叹：

    “我明白了，我再也不会对你们抱持期待。”

    接着便从座位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现场只留下贝林等人面面相觑，凯萨琳用带有自嘲意味的语气喃喃说道：

    “‘不抱持期待’啊——我经常被人这么说——”

    “是啊。”

    贝林点头附和。

    “我们不管到哪里都没人要——”

    “没错。”

    乌苏拉的视线离开书，同样点头同意。

    “唉呀唉呀，难道YOU们都被智子刚刚说的话伤了吗？”

    乌苏拉和贝林没有开口，凯萨琳拿起眼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其实ME原本以为到了这里会有点改变，可是结果还是不行。就算参加训练，还是只会扯大家的后腿，在这里一样是没人要的孩子——”

    贝林也接着说道：

    “哼、像我们这种人到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地，就算在这里也一样，没什么。”

    “可是……也许我心里还是希望找寻愿意接纳我的地方——所以当决定要调任索穆斯时，我有一点期待，以为在这里也许可以有所进步，可是人要改变真是不容易。”

    贝林沉默不语。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的心情或许就跟凯萨琳一样。

    “呐，乌苏拉，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乌苏拉没有回答，只是落寞地低头咬紧嘴唇。

    就在此时。

    酒吧里原本播放古典音乐的收音机突然停止，在一阵杂音之后，喇叭传来索穆斯国营电台播报员异常亢奋的声音。

    【敬告索穆斯全体国民。敬告索穆斯全体国民。】

    突如其来的广播令酒吧一阵骚动。

    【“涅洛伊”部队已经越过国境，入侵我国领土。再重复一遍，“涅洛伊”部队已经越过国境，入侵我国领土。国境周边各个都市已发布空袭警报，请所有国民遵照军方指示，冷静避难。这不是演习。再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店内顿时一片慌乱，有人手忙脚乱想冲出店外、有人躲在桌子底下、有人开始哭泣，每个人的反应都不相同。

    凯萨琳等人当然听不懂广播的内容，不过她们听得懂一个单字。

    “涅洛伊”。

    就在她们起身的同时，外头传来一阵爆炸声，三人连忙卧倒在地。

    接着又是断断续续几次爆炸……然后一片寂静。

    三人互望一眼，飞快冲出酒吧。

    外头已是一片凄惨。

    方才的爆炸是来自涅洛伊的轰炸。消防车的警笛声自远而近传来，镇上好几栋建筑物已经遭到破坏。

    所幸目前敌人数量不多，从投下的炸弹看来，敌人顶多只有几架中型轰炸兵器。

    即便如此……要在和平的城市里留下残酷的爪痕，这种程度的军力便绰绰有余。被炸弹碎片所伤的人倒在街上，刚刚还和平走在街上的人们此刻全都来到不幸的伤患身边，用尽方法对他们施以急救。

    孩子们也在倒塌的建筑物旁边哭泣。

    “怎么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凯萨琳来到孩子们身边，孩子们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是她一句话也听不懂。

    会说索穆斯语的乌苏拉在听过孩子的话之后转述：

    “这里是这群孩子住的孤儿院。”

    凯萨琳抬头望向遭到炸弹炸毁的建筑物，然后看往身边哭成一团的孩子们：

    “……原来这里是孤儿院。”

    贝林的声音也难得充满感情：

    “……这些孩子的家就这样不见了。他们原本就因为无处可去才会来到这里……现在他们又一次失去容身之处。”

    贝林接着自言自语：

    “战斗的理由吗？”

    凯萨琳也点头回应：

    “是啊，无处容身的人有ME们就够了——”

    ——————————

    用水洗脸清醒一下，智子将车驶向通往考哈瓦空军基地的道路。

    只是前进不久，她便听见镇上传来阵阵爆炸声。

    发生什么事了？打开收音机，喇叭立刻传来播报员的喊叫声。智子不懂索穆斯语，但广播里某个讨厌的单字清晰可闻。

    “涅洛伊”。

    那些家伙终于来了……

    “竟然挑在这种时候！”

    就在智子边说边踏下油门的瞬间，前方出现一个小黑点，而且这个黑点迅速变大。

    智子毫不迟疑立即转动方向盘，下一秒钟，车子原本所在的地方溅起大量泥土。

    机枪扫射！

    “咻！”一道黑影从智子身边高速通过。

    粗壮的体型配上小翅膀，机头部份有着与脚部飞行器类似的螺旋桨。

    外型让人想到苍蝇的圆筒状战斗兵器·涅洛伊……那是智子曾在扶桑海遭遇的拉洛斯。

    咕！

    智子忍不住咬着嘴唇。

    敌人竟然选在自己离开基地的空档发动攻击！

    待在地面的“机械化航空步兵”毫无力量可言。

    得立刻赶回基地展开迎击才行！

    后视镜映出刚才那架拉洛斯的身影。

    对方掉头过来，看来打算再次展开攻击。

    智子将油门用力踩到底，但是彼此的速度有五倍的差距，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智子透过后视镜看见拉洛斯的翅膀发出亮光，急忙弯下身子躲避。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大量碎片散落车内。

    抬头一看，不只车后的玻璃，就连前挡风玻璃也已粉碎。幸好身体没有中弹……

    拉洛斯又在前方回旋，看来打算缠住自己不放。智子不由得咬牙切齿，她一点都不想死在这里，尤其自己在这个国家根本什么都还没做。

    就在拉洛斯将机头转向这里的瞬间……“轰！”的一声，机翼突然冒火。

    拉洛斯随即坠落一旁。

    一个小黑点从上方急速下降。

    那是机械化航空步兵。

    那个人是谁？

    是艾玛中尉？还是遥？

    不过远方的身影看起来不属于那两个人，似乎是第一中队的队员。

    智子心中没有捡回一条命的喜悦，只有无比的不甘。

    她的脑中浮现蜜卡·艾霍宁上尉趾高气昂的表情。

    自己竟然会被那种人搭救……！

    当智子好不容易回到考哈瓦空军基地……那里已是一片惨状。

    涅洛伊发动奇袭的时间非常巧妙，基地的建筑物遭到严重破坏，到处都在冒火。

    智子冲进停放机体的机库，看见艾玛中尉和遥全身发抖抱在一起。

    “你们在做什么！”

    智子大声怒吼，并且对整备兵吆喝：

    “把我的Ki27拿来！快点！”

    整备兵们立刻冲上来，帮智子装备她的Ki27。还来不及进行暖机，智子便滑上跑道，迅速升到空中。

    耳边听筒传来基地司令部哈基宁上尉的声音：

    【这里是“雪女”，这里是“雪女”。所有“魔女”立刻返航。】

    这个人在说什么？自己根本还没开始战斗！

    “‘雪女’，告诉我敌人的位置！”

    智子对喉挂式麦克风发出怒吼。

    【穴拭少尉，只有中队长以上有才资格在紧急状况以外的时间透过无线电发信。】

    “现在不就是紧急状况！告诉我敌人在……”

    哈基宁上尉比雪还要冰冷的声音传来：

    【敌人已经撤退，今天的战斗到此结束。】

    ——————————

    当天夜里……

    宿舍的餐厅兼休息室……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全数聚集在那里，每个人傻傻望着屋内某个角落。今天前来攻击基地的只有涅洛伊的战斗兵器，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建筑物被机枪射得千疮百孔，基地设施的燃料储存槽也被破坏，但是基地的战力几乎没有损失。

    不过……这场奇袭还是带给她们极大的震撼。

    基地附近的涅洛伊，是在第一中队的奋战之下撤退……

    然而她们没有余力阻止邻近城市史拉森遭到轰炸，基地很快就收到大量来自当地居民的抗议和陈情。

    智子一脸不甘坐在那里，一话不发。

    遥坐在智子身边，一脸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

    当涅洛伊攻来时……她害怕得不敢出动。

    她想说些什么，然而智子冷冰冰的态度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时到司令部听取指示的艾玛中尉终于回来：

    “从明天起基地进入第一级警戒状态。上级命令我们支援第一中队，要我们辅助她们。看来我们完全被当成配角了……”

    然后向智子深深鞠躬；

    “穴拭少尉……今天真的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太没用……”

    凯萨琳用力拍拍艾玛中尉的肩膀：

    “不只是艾玛中尉……我们几个一样糟。今天在镇上看到好多失去住所的孩子，我们都觉得不能让更多孩子碰上那种事，所以ME会好好努力。你们也是这样觉得吧？乌苏拉、贝林少尉。”

    贝林轻声回答，乌苏拉也像是下定决心般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智子，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艾玛中尉也握住智子的手说道：

    “不只是训练，空战的指挥也要拜托你……像我这种没有实战经验的人，终究没办法指挥大家。像今天我就只能发着抖在旁边看……”

    智子站了起来。

    “喔！”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好吧，那就由我来指挥。”

    “这么一来就没什么好怕了！”

    凯萨琳高兴地跳起来；遥安心地轻拍自己的胸口；贝林转动眼睛凝视智子，脸上浮现笑容；乌苏拉也合上一直阅读的书。

    “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提前庆祝一下吧！从明天开始就要好好加油——！”

    面对兴奋的众人，智子冷冷地开口：

    “那么现在我命令你们。”

    “咦？命令？”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智子。

    “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妨碍我。”

    “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经过这两个星期，我看见你们的行为，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你们根本派不上用场！”

    “呃、是、是这么没错……”

    “够了，战争的事全部交给我，你们乖乖在旁边看就好。”

    语毕的智子转身走出房间。

    “什么嘛！人家好才不容易拿出干劲！”

    凯萨琳忍不住大声抱怨。

    “智子少尉……”

    遥目送智子的背影逐渐远去，难掩心中的落寞。

    ——————————

    回到寝室的智子躺在床上一眼睛望向天花板：

    “武子……到头来还是只有你靠得住。我再也不会打算和那些没有实力的家伙合作。”

    然后闭上眼睛：

    “看着吧，武子。我会让送我过来这里的那些家伙发现自己的错误。从现在起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我的战果绝对不会输给人在卡尔斯兰的你。”

    人类终究是孤单的，由生到死都是一个人。

    那就独自面对一切吧——智子暗自下定决心。

    第六章击坠王CHAPTER

    翌日。

    朝雾弥漫的寒冷早晨……

    智子坐在机库的椅子上，闭起眼睛集中精神。她的双腿已经装备好机体。

    Ki27……自从扶桑海事变以来，一直是智子的爱机。

    魔道引擎也已点火，机体经过充份暖机。智子身穿巫女服，手握军刀端坐在折叠椅上，看起来就好像……

    “智子好像武士——”

    机库另一边，同样坐在椅子上等待出击的凯萨琳自言自语。在她身边还可以看见艾玛中尉、遥、贝林，以及乌苏拉。

    此刻的智子浑身散发杀气，令人联想到中世纪的扶桑剑豪。

    那是一种仿佛能够割伤人的锐利杀气。

    “穴拭少尉昨天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艾玛中尉的语气显得很落寞。

    “应该……少尉一向说到做到……”

    遥如此回答。

    智子宣称以后要自己一个人战斗。如果她是认真的，那实在是件令人难过的事。遥不由得紧握藏在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要是使用这个……自己也许能帮智子一点忙。

    可是……遥轻轻摇头。

    遥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使用那个的样子。

    尤其是她……绝不能让自己最崇拜又爱慕的人看见自己那副模样。

    遥还想再尝那一晚的快乐滋味。可是如果让智子看见自己使用那种东西，她一定会离自己而去，那实在太过丑陋……遥一个人喃喃自语。

    就算不靠这种东西也行——遥又说了一句，抬头看向前方。

    “怎么了，遥？”

    坐在旁边的凯萨琳用担心的表情望着她。

    “没、没什么！”

    就在遥红着脸否认的瞬间……智子的肩膀微微一震。

    警笛声响起。

    装在天花板上的喇叭轮流传来索穆斯语和不列颠尼亚语的广播。

    【发布空袭警报。发布空袭警报。涅洛伊战轰联队共六十余架正朝本基地接近，战斗机队请立即迎击。】

    智子飞快奔出机库。

    凯萨琳、贝林还有乌苏拉同时起立，艾玛中尉用力一拍自己的脸颊，和其他人一同飞奔而出。

    遥也冲出机库来到跑道上，Ma一型魔道发动机动力全开，让遥的身体浮了起来。

    眼前就是化为战场的天空。

    空中的一切都和平常毫无不同，但是在她们眼里，今天的天空特别不一样。

    智子率先来到跑道。

    魔道引擎加足马力，将她带往空中。

    Ki27虽然已是旧机种，仍足以令智子以轻盈的动作迅速爬升。她看了一眼地面，蜜卡·艾霍宁上尉率领的第一中队正在陆续升空。这个人的名字虽然怪，但是第一中队的行动在她的指挥下显得井然有序，看来昨天她们救了自己一命绝非偶然。

    她们装备的梅尔斯也是卡尔斯兰引以为傲的脚部飞行器，爬升的动作是如此有力。

    她们很快追上智子的Ki27，不一会儿便把智子抛在后面，两者之间引擎动力有着极大的差距。

    【先走一步了。】

    话筒传来蜜卡·艾霍宁上尉的声音。

    智子用手势表示收到。

    哈基宁上尉的声音接着传来。

    【敌机编队从地点A-4出发，高度四千。全速接近将在六分钟后遭遇。】

    智子尾随蜜卡·艾霍宁上尉带领的第一中队飞行，艾玛和凯萨琳她们一直到此时才来到智子身后。

    然而她们似乎不敢靠智子太近，追上智子之后便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智子稍微确认背后的情形，随即抛开所有杂念。

    将全副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敌人上。

    智子看向手表上的高度计，现在的高度是四千米，与敌人的高度相同。再往前飞五分钟……远方天际浮现几个黑点。

    一个、两个、三个……

    是“涅洛伊”。

    黑点数量不断增加。

    第一中队向上爬升，看来目标是死角……她们多半想从敌人正上方发动攻击，好冲散敌人的编队。面对数量胜过我方的敌人，这么做可以说是最佳对策。

    不过智子依然毫不畏惧地正面接近敌人。她所装备的Ki27受到速度和急速下降能力的限制，无法采取像梅尔斯那样的打带跑战术。

    智子和Ki27有自己的战斗方式。

    与敌人的距离不断缩短。

    智子的心加速跳动。

    随着距离拉近，智子已经能用肉眼确认敌机编队的概况。

    和机械化航空步兵相比，它们的外观显得很朴实。同样能够在空中飞行，两者的外型却有天壤之别。

    那些看起来短胖的小点是先前曾用机枪扫射智子座车的拉洛斯，数量大约三十架。

    拉洛斯下方是一群外型细长的机体……那是中型轰炸兵器科法拉斯，先前轰炸史拉森的多半就是这种机体。数量同样是三十架左右，敌机合计六十余架，与情报相符。

    相较之下，我方只有第一中队的十二架，加上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六架，合计十八架。数量上虽然对我方不利，但是还不到无计可施的地步。

    智子把注意力转到第一中队的行动——她们巧妙利用云层遮蔽飞往上空，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降，朝着敌方编队发动突袭。

    “挺有本事的。”

    智子小声赞叹的同时，第一中队已和涅洛伊战轰联队错身而过。

    哒！哒哒！在从天而降的奇袭之下，好几架敌机被梅尔斯配备的二十厘米机炮击中，喷出火舌往下坠落。

    遭到击落的绝大部份是科法拉斯轰炸兵器。

    第一中队似乎决定不理会拉洛斯，把火力全部集中在科法拉斯上。如此的决定就战术上来说非常正确。

    眼见敌机编队因为奇袭而陷入混乱，智子单机开始突击。

    发现四架拉洛斯正在追逐梅尔斯编队，智子便紧跟在这队敌机后方。这次来袭的涅洛伊动作非常单纯，到了此刻还没注意到智子，只顾着追逐前方的梅尔斯。

    “速度差这么多……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智子取下背在背上的7.7厘米机枪，扳动拉柄将子弹填入枪机。敌机的动作早已超出负荷范围，此时速度明显降低。

    智子迅速瞄准其中一架敌机，同时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用肩膀吸收后座力的同时，7.7厘米机枪射出的子弹击中拉洛斯的水平尾翼。水平尾翼的升降舵立时断裂，那架拉洛斯猛然一震，随即机首朝下缓缓坠落。7.7厘米虽然威力不强，但是只要瞄准弱点，要击落敌机还不成问题。

    Ki27的灵活反应就像智子的手脚，智子随即将上半身转向下一个敌人。

    这架拉洛斯的动作依然笨拙，智子很快地用准星对准它的引擎。

    连续发射子弹。

    拉洛斯的机头部份爆出碎片，同时喷出浓烟，机体随即脱离编队。

    剩下的两架敌机，直到此时才开始采取回避动作。

    然而没有任何飞行物体能够逃过Ki27的追踪。

    几乎在同一时间，智子轻松解决剩下的两架敌机。

    梅尔斯编队此时已经重新回到高空。

    由于智子的帮助，她们得以从容不迫地爬升。

    现在的她们即将对前进的科法拉斯发动下一波攻击。

    智子对无线电开口：

    “艾霍宁上尉！你们可以不必在意拉洛斯！”

    【谢、谢谢你。】

    艾霍宁上尉的声音显得有些疑惑。

    “这样昨天欠的就算扯平了。”

    喃喃自语的同时，智子注意到另外六架拉洛斯正从后方接近。

    四架拉洛斯被突然出现的智子击落，敌机似乎已将智子视为比梅尔斯更大的威胁。

    “真是光荣啊。”

    智子露出一抹微笑，同时开始下降。她决定尽可能把拉洛斯引开第一中队。

    就在此时，艾玛中尉透过无线电叫道：

    【穴拭少尉！你没事吧！哇啊——有六架敌机在追你！】

    遥的声音接着传来：

    【我、我现在就过去！请等我一下！】

    智子大喝：

    “不要过来！我没事！你们去缠住剩下的拉洛斯！不必出手也没关系！”

    【这、这怎么行……】

    智子任由六架敌机跟在身后，硬是开始侧面回旋。为了跟上智子的动作，六架敌机也勉强做出回旋动作。

    这个举动使得六架拉洛斯速度大幅降低，摇摇晃晃几乎失速。

    智子仿佛一只燕子，瞬间绕到敌机背后。

    机枪子弹随即射穿敌机引擎和其他弱点，将敌机一一击落。

    水平格斗战……就在刚刚那个瞬间，Ki27将它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当击落第三架敌机，机枪的子弹也宣告用罄。智子把机枪放回背上，同时拔出军刀。备前长船灌注智子的魔力之后发出闪亮青光。

    刀光闪过，剩下三架拉洛斯的机翼一分为二，智子的表情就像拿稻草人试刀一样轻松。

    三架拉洛斯有如陀螺不停旋转，接着迅速往地面坠落。

    再看第一中队的情形，她们正围绕在科法拉斯编队周围发动攻击。由于智子帮忙减少拉洛斯的数量，她们得以在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展开攻击。没有战斗机掩护的轰炸兵器，充其量只是飞靶。

    “轰、轰！”几架科法拉斯的机身冒出火舌，往地面坠落。

    此时剩下的科法拉斯的机腹开始落下许多小东西。

    那是炸弹。

    敌机被迫提早轰炸，但是下面除了积雪的森林之外什么也没有。

    投下炸弹的科法拉斯开始回旋。

    耳边传来哈基宁上尉的声音：

    【机械化航空步兵部队的各位，辛苦了。迎击成功，敌机已经放弃轰炸。】

    智子在考哈瓦空军基地上空连续空翻十次。

    那是“击落十架”的信号。

    整备兵和基地防卫队的人全部聚集在下面，人人都显得欢欣鼓舞，先一步返航的第一中队成员也混在其中。

    智子一降落，便受到震耳欲聋的掌声欢迎。

    “那些涅洛伊全都夹着尾巴逃走了！”

    “一次出击就击落十架敌机，太厉害了！”

    “这下子考哈瓦诞生了双王牌！”

    智子挥手接受众人的欢呼。第一中队的蜜卡·艾霍宁也来到智子的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废物。多亏了你我们才能专心攻击那些轰炸兵器。谢谢你。”

    智子很得意地点头回应。

    远处有一群人看着这个情景——她们是艾玛中尉还有遥等人。她们没有加入欢迎智子归来的人群，只是傻傻站在外围观看。

    “智子说过不要出手，所以从头到尾只是在旁边看。这样是不是反而比较好——”

    凯萨琳显得有些落寞。

    “我也不知道。”

    遥如此回答。

    贝林伸手轻抓自己的脸颊。

    艾玛中尉一脸紧张地原地来回踱步。

    “艾玛中尉，怎么了吗？”

    “没有……我想去向穴拭少尉说声恭喜，可是又怕现在过去会打扰她……”

    闻言的凯萨琳喃喃说声：

    “中尉真是好人。”

    ——————————

    涅洛伊似乎已将攻击目标锁定为强大机械化航空步兵部队驻守的考哈瓦空军基地，每隔两、三天便会对基地发动空袭。

    后来几次进攻已不复首次来袭的规模，改以四十架左右的战轰联队为主。

    几次空袭都由考哈瓦空军基地的少女负责迎击，每次都令涅洛伊铩羽而归。

    智子的战果特别亮眼，一个人便包办击坠敌机总数的四成。

    然而随着击坠数字不断累积……她与其他义勇独立中队成员之间的鸿沟也越来越深。

    智子态度强硬地拒绝其他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成员参战，即使敌机紧追在智子身后，她依然坚持“不用帮忙。我一个人没问题。不要妨碍我”。

    正如同智子所说，她从来不曾被敌机击中……但是智子也沐浴在队友“我都已经伸出援手了……”的冰冷视线下。

    如今就算在宿舍里擦身而过，智子和其他队员之间也不会打招呼。

    首次空袭过后两周……十二月已经过了一半，今天从一大早就开始下起暴风雪，预估涅洛伊不会在这种天气发动空袭。

    这是难得的假日。

    第一中队和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暂时解除警戒状态，让连日空战的疲劳身体得到休养。

    这一天智子来到的地方是……三温暖。

    砖砌的三温暖室就在宿舍旁边，对于驻防在这座基地的人们来说，可以说是生活里最大的乐趣。

    坐在铺有烧热石头的小房间里，让蒸汽逼出全身的汗水，然后用冷水冲洗身体。此种形式的三温暖在北欧极为常见。

    智子用轻松的姿势坐在木板上，大腿放着一条毛巾。浑圆的汗珠从柔嫩的肌肤滑落，濡湿的黑发贴在智子的肢体上，洁白肌肤与黑发形成强烈的对比，看来就像一幅唯美的画。

    开门声响起。

    回头一看，全身只用一条浴巾裹住的遥站在门口，一脸害羞驻足不前。

    “那个……可以进去吗？”

    智子点点头：

    “没什么可不可以。进来吧。”

    于是遥快步来到智子身旁坐下，然后用眼角余光看着智子的肢体，满脸通红低下头。

    “怎么了？”

    “那、那个！恭喜少尉达成击坠四十架敌机的纪录！”

    智子随口说声：“谢谢。”

    “听说在这次的对涅洛伊战争里，击落四十架以上敌机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到现在为止只有五个人。少尉真是太厉害了，我也很高兴。”

    遥接着低下头：

    “那个……穴拭少尉，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呃……能不能请少尉跟大家合好？凯萨琳少尉和贝林少尉还有乌苏拉士官长……她们都好好反省了，也觉得之前逃避训练很不应该。我们现在都很努力练习，想说多少可以帮大家一点忙，所以……”

    “…………”

    “乌苏拉士官长一直在研究新的装备，现在她已经想出一种新武器。那是一种火箭炮，我们觉得这种武器对大型目标应该有用，少尉能不能帮我们向上面报告这个成果？”

    “……”

    智子没有回答。有些尴尬的遥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少尉那么强……不，贝林少尉应该是例外。可是就算单独一个人很弱，大家一起合作还是可以发挥一些用处。我们都是这样觉得，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团队合作。所以说如果可以，能不能请穴拭少尉也一起……”

    “我一个人就够了。”

    智子站了起来。

    “智子少尉。”

    “一个人行动起来比较方便……我不想再被别人扯后腿。”

    遥大声叫道：

    “我们是同一队的不是吗！”

    “我来索穆斯不是为了交朋友，而是来打仗的。”

    智子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三温暖室。

    当她在更衣室擦干身体时，注意到有人站在墙边。

    “谁？”

    回头望去，发现那个人是贝林。

    “有事吗？”

    听见智子的问题，贝林用手拨动银发，用一向缺乏高低起伏的音调说道：

    “可以耽误一点时间吗？我有话跟你说。”

    贝林把智子带到机库，智子等人装备的机体整齐地排列在那里。

    “好了，你想说什么？”

    智子如此问道，但是贝林没有回答，只是轻抚自己的爱机“旋风式”。

    “既然不说，我要回去了。”

    直到智子说出这句话，贝林才开口：

    “我之前待过奥斯特马克。”

    啥？智子不明白贝林想说什么。

    奥斯特马克——这个国家过去的位置正好在卡尔斯兰与涅洛伊之间。

    之所以说“过去”，是因为这个国家在半年前因为涅洛伊的侵袭而毁灭，如今原属奥斯特马克的土地受到涅洛伊的瘴气支配，成为一片不毛之地。

    待过那里是什么意思？

    贝林依然是一副毫不在意旁人眼光的样子，不理会智子质疑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

    “就在涅洛伊发动攻击前不久，我的部队被派遣到奥斯特马克……你知道国际涅洛伊监视航空团吧？那是从第一次涅洛伊大战时期就开始的例行工作，原本只要半年任期一过，我们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

    贝林以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

    “当时我有一个算是竞争对手的队友。她和我的技术在队里都是数一数二，每次演习我们都会较劲谁比较厉害。她是个很冲动的人，不但对自己的技术抱持绝对信赖，而且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优秀。遇上这种人，我也克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经常和她吵架。刚好那时候涅洛伊开始进攻……我们都觉得是做个了断的时候。想知道谁比较厉害还不简单，击落最多涅洛伊的人自然比较优秀。为了赢过对方，我们每天都出击，来袭的涅洛伊不计其数，不愁没有敌人。虽然战况很不利，我们的部队且战且退，但是我们的战意一直很旺盛。”

    “……”

    “当时我们都很拼命，两个人的击坠数字几乎相同。直到那一天，我一心想要增加击坠数，不断深入敌阵，当我发现身上弹药用尽时，已经被十多架敌机包围，陷入致命危机。其中三架绕到背后一起朝我射击。就在那时候……”

    贝林的声音一沉：

    “那家伙突然冲出来挡住射线，不知道多少发大口径机枪弹击中她的身体，把她的魔力护盾打破，她就这么掉了下去。之后队友立刻过来驱散包围我的敌人，让我保住一命。可是当我找到坠地的那家伙时，她早已断气了。”

    智子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贝林只是性格很差，原来她有那样的过去。

    “这具旋风式是那家伙的装备。”

    如此说道的同时，贝林再次轻抚她的爱机。

    智子先是咬着嘴唇，接着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带我到这里，只是想跟我说这些往事？”

    贝林摇摇头：

    “我是来索穆斯找死的。”

    智子脑中一片空白。

    那一天，当智子用军刀刺向贝林时，她曾要求智子杀了她……原来她是认真的。

    “死在杀死那家伙的子弹下……我为此装备她的机体，这是我赎罪的唯一方法。”

    “这么想死就去死吧。”

    “是啊，你说得对。可是……自从在镇上看到被炸弹炸毁的孤儿院，我的想法也有所不同。我决定在死之前，尽力阻止无家可归的人继续增加。”

    “……”

    “呐，智子。”

    贝林第一次呼唤智子的名字。

    “……什么事？”

    “真正的敌人不是小型战斗兵器。拘泥于击坠数根本没有意义。”

    “那么真正的敌人是什么？”

    “轰炸兵器。如果没击落那家伙，击落再多其他敌人也没有用。我想……涅洛伊很快就会派出巨大轰炸兵器。当发现中型轰炸兵器对我们没用，它们一定会这么做。想要击落巨大轰炸兵器，最重要的就是部队成员之间的‘配合’。单凭个人技术绝对应付不了那些家伙。”

    从贝林的话里，智子可以感受经历过实战的军人特有的坚决。

    但是……智子还是摇头：

    “你的竞争对手死了……但是我的竞争对手还活着。她在等我，在对我说‘有本事就超越我’而我还没有超越她。”

    “智子……”

    “我不能输给她，更不想输给她。这个想法是支持我飞行的唯一动力，所以……”

    智子的话让贝林低头沉思……

    最后她只说了声“这样啊。”表情落寞地走出机库。

    只有智子个一人伫立原地。

    外头依旧大雪纷飞。

    第七章对决！底奥米迪亚！CHAPTER

    智子的击坠数字持续增加。

    时光飞逝……转眼间来到圣诞节。

    “穴拭少尉，哈基宁上尉请你到司令室。”

    上午……智子刚结束巡逻飞行回到基地，联络士官便过来传话。司令部很少召见她，智子虽然有些疑惑，还是以最快速度来到司令部。在那里见到哈基宁上尉和基地司令，还有另一张熟悉的脸孔。

    智子不认识那个人，但是那张脸孔在索穆斯并不常见……他是东方人。

    哈基宁上尉向智子介绍那位中年男子：

    “这位是来自少尉祖国的客人。”

    男子对智子露出微笑：

    “我是隶属大使馆的陆军武官，佐久间中校。”

    智子连忙敬礼。由于对方没有穿上军服，智子没有看出他是军人。

    “真是抱歉。不过我的工作原本就和文官差不多。”

    看来此人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军官，这样的人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听说你的表现非常亮眼，我也以你为荣。顺便恭喜你创下击落五十架敌机的纪录，你现在已经是扶桑皇国欧洲派遣队的首席王牌飞行员。”

    智子再次敬礼。这个人是特地过来激励自己吗？大使馆的人也太闲了……当智子这么想时，佐久间中校接下来的话令她大吃一惊。

    “本国当然不会对像你这样的王牌飞行员置之不理，已经决定颁发勋章。功四级金鸱勋章。这可是很高的荣誉，少尉。”

    金鸱勋章对军人来说可是极高的殊荣。若是没有傲人的战功，就算是上将也没有资格获颁这种勋章，可以说是军人实力的最佳证明。

    “非、非常感谢！”

    智子立刻对佐久间中校行最敬礼，表情显得非常雀跃。

    “之后会有正式通知，授勋仪式预定在巴黎举行，各国的文武官员都会来参加。那将是一场盛大的派对，好好期待吧。”

    智子高兴得全身颤抖。

    接着智子从佐久间中校那里得知祖国的近况，还有卡尔斯兰目前的战局。当得知来自各国的机械化航空步兵虽然在卡尔斯兰战场大肆活跃，但战局仍然显得不利时，智子不由得感到担心——武子没事吧？

    “卡尔斯兰组的人都平安吗？”

    “听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殉职。”

    智子总算放心，看来武子也平安无事。

    安心的同时，智子想起那个无法释怀的问题。佐久间中校是负责情报的武官，对于军方内情应该十分熟悉。

    “有件事想请教中校阁下。”

    “什么事？”

    “究竟是谁决定派遣我到索穆斯的？”

    佐久间中校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

    “你不知道吗？”

    “是的。”

    “是与你同期的加藤少尉。”

    智子不禁脸色苍白：

    “武子？”

    “是的，那是还在选拔卡尔斯兰派遣人员时的事……当时你也在派遣卡尔斯兰的名单之中，不过有一天加藤少尉来到选拔委员会，对委员们强烈主张，请他们别派你到卡尔斯兰。”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智子显得非常激动，让佐久间中校也有些胆怯：

    “这……这件事我没有直接参与，不清楚详细情形。听说她的理由是穴拭少尉没有办法应付激战……然而从你的战绩与考核表看来，实在是得不到这个结论，不过加藤少尉非常坚持。委员们考虑这是第一线军官的意见，最后决定派遣你来索穆斯。不过看到你现在的战果，看来委员们是杞人忧天。”

    智子不禁愕然。

    把自己赶来到索穆斯的人……竟然是武子。

    为什么？

    智子忍不住念念有词。

    自己多么想和武子这个竞争对手并肩作战……

    想和她互相激励、分享战果，但是她……

    失魂落魄的智子摇摇晃晃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房便趴在床上。虽然还有巡逻飞行报告要写，可是智子实在没那个心情。

    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占满她的思绪。

    现在想起来……武子的态度一直很奇怪。她一定是嫉妒自己的战果，所以才把自己放逐到应该没有机会立下战功的索穆斯。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把对方当成好朋友，对方全然不是这么想。

    就在智子意志消沉时……基地内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发布空袭警报！发布空袭警报！】

    涅洛伊来了。

    来袭的敌人当然不在乎自己的心境。

    咬着嘴唇的智子站了起来。

    升空的同时，耳边传来哈基宁上尉的广播。

    【敌方战轰联队共二十余架，自B-3地点接近中，高度五千米。大家小心，今天的涅洛伊似乎和平常不一样。】

    哈基宁上尉的声音少了平常的冷静，但是……心不在焉的智子没有注意，只是下意识地以机械般的动作朝命令指示的高度和地点移动。

    直到接近敌人……智子才注意到敌人的样子与平常不同。

    若是过去几次，第一中队早该展开突击，但是此时的她们迟迟不敢发动攻势，只是不断在敌机编队上空盘旋。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智子很快就找出原因。

    由拉洛斯团团围绕的巨大物体……

    那不是平常来袭的科法拉斯。

    体积至少有科法拉斯的三倍大。

    数量只有一架，但是存在感足以压倒一切。

    【“雪女”通告战斗机队。目前接近中的敌方巨大轰炸兵器已确定是新型的底奥米迪亚！那是在卡尔斯兰让航空队吃尽苦头的怪物！身上装备的机枪比刺猬的刺还多，轻易接近非常危险！】

    随着距离拉近，这架轰炸兵器散发的震撼力越来越强烈。

    由四具引擎推动的机体，简直是座空中要塞。而且往两边延伸出来的机翼，也散发令人窒息的压力。

    无论机身和机翼看起来都很坚固，防弹措施应该也很完善。

    面对这样的敌人，就连身经百战的蜜卡·艾霍宁上尉和第一中队也不知如何下手，只能重复接近之后被机枪逼退的举动。

    智子努力打起勇气。

    太可怕了。

    绝对赢不了——智子的本能如此告诉自己。

    但是……智子开始朝敌机接近。

    艾玛中尉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

    【穴拭少尉！太危险了！不要过去！】

    然而智子没有停止突击。

    无线电又响起凯萨琳尖叫的声音：

    【智子！不可以过去！那家伙很不妙！】

    【少尉！快住手！冷静一点！】

    遥的声音接着传来。

    智子不断朝敌机接近，配置在底奥米迪亚巨大机体上的无数机枪开始射击，好几条冰棒一般的蓝色火线朝智子射来。

    智子脑中闪过哈基宁上尉刚刚说过的话。

    在卡尔斯兰让航空队吃尽苦头？

    那就代表这架轰炸兵器也令武子陷入苦战。

    这也代表击落这架轰炸兵器，便能证明自己实力在武子之上。

    这点比任何勋章，甚至比全体国民的尊敬还要能让智子高兴。

    武子，看好了。

    智子口中念念有词。

    我现在就证明你绝对胜不过我！

    距离拉近到两百米。

    底奥米迪亚的机枪开始击中智子，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靠魔力护盾还可应付。

    轰炸兵器的巨大身影已经填满准星。

    智子扣下7.7厘米机枪的扳机。

    目标如此巨大，子弹完全没有落空。

    “乓！乓！”子弹在底奥米迪亚表面激起火花……然而效果就像把小石头丢向山壁，机身似乎丝毫未损。看来底奥米迪亚装备有防弹装甲，7.7厘米机枪弹根本奈何不了！

    “给我下去！！！！”

    智子放声尖叫，手指扣住扳机不放。

    射出的机枪弹全被装甲弹开。

    相对距离不到一百米。

    十多条机枪射线集中在智子身上。

    在敌火的集中射击下……魔力护盾终于到了极限。

    “啊！”

    一发子弹直接命中引擎。

    智子从扶桑海事变以来的爱机冒出浓烟。

    速度立即骤减。

    这样下去非常不妙！

    智子拼命想脱离敌方火力的射程……但是已经来不及。

    “呜！”

    机枪弹贯穿智子的手臂。

    然后是小腿……剧痛传遍全身。

    就在智子认为这次死定了的瞬间……

    一道棕色身影从天而降，挡住自己的身躯。

    “咦？”

    原本应该击中智子的机枪子弹全被眼前的身影挡下。

    “贝林！”

    智子大吃一惊。成为智子盾牌的人……一脸痛苦的表情、任由子弹往身上招呼的人，竟然是贝林少尉。

    “你在做什么！快走开！”

    然而贝林没有离开。

    贝林的护盾很快便承受不住射击……子弹射中她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想死吗！”

    但是贝林不肯放开智子，默默抱住智子的身体，艰难地向前飞行。

    当两人终于脱离敌方射程……贝林才像是用尽力气般全身一软。

    身体迅速朝地面坠落。

    “贝林！”

    智子大声尖叫。

    她想追上去，但是剧痛令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然后智子眼前一黑……顿时失去意识。

    ——————————

    醒来之后，智子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满脸担忧的遥和艾玛中尉站在一旁，凯萨琳低头看着智子的脸：

    “她醒了——”

    “太好了……你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艾玛中尉如此告诉智子。

    “……这里是？”

    一间之下，艾玛中尉表示这里是基地的医务室。智子想要移动身体，随即感到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呻吟。

    “啊、快躺下。”

    艾玛中尉连忙阻止智子。

    “可是……贝林……”

    智子问起贝林的事，凯萨琳正打算开口：

    “这个嘛——她……”

    嘴巴立刻被乌苏拉和遥的手掌遮住。

    “唔唔！”凯萨琳不停挣扎，好像要说些什么。遥和乌苏拉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艾玛中尉，不过她的表情也显得非常犹豫，在轻咬嘴唇之后才缓缓抬头：

    “……贝林少尉全身中弹，魔力护盾也被打破，所以……”

    智子闻言不由得脸色苍白：

    “……怎么会……”

    她害怕得不敢继续说下去。

    不禁颤抖的智子使尽全力才能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救我……我说了那么多过份的话。”

    艾玛中尉用难过的语气继续说道：

    “贝林少尉说部队需要穴拭少尉这种人……所以……”

    “所以她就成了我的挡箭牌吗！为什么！”

    艾玛中尉摇摇头。

    智子无力地垂下肩膀。

    “慢慢……把伤养好吧。以后的事不用担心。”

    “可是……可是少了贝林跟我……”

    “没、没问题的！”

    凯萨琳努力露出开朗的笑容，用力点头：

    “下次我们打算试用乌苏拉制造的新兵器！那个叫做什么来着？乌苏拉？”

    乌苏拉小声回答：

    “空对空火箭。”

    “没错！火箭——！只要用那东西击中敌人，就算是那架巨大轰炸兵器……”

    智子忍不住更加担心。火箭……要让那种武器命中目标，非得在极近距离发射才行。艾玛中尉握住智子的手：

    “……艾玛中尉。”

    “真的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的。所以你就安心养伤吧。”

    遥也伸手与艾玛握住智子的手重叠：

    “啊、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涅洛伊接近这里！”

    离开之际，所有人一起向智子鞠躬：

    “穴拭智子少尉，谢谢你。”

    智子望向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

    自己……自己做过值得大家感谢的事吗？

    ……总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任性妄为。

    ——————————

    当天夜里……在大家离开之后，智子无法入睡，独自躺在床上发呆……突然有人敲门。智子没有回答，门外的人径自进入。

    来者是哈基宁上尉。

    “上尉。”

    她把一张纸交到智子手上。

    “……这是？”

    “返国命令。”

    “……返国命令？”

    “没错。佐久间中校刚刚联络我们，说是不能让决定授勋的王牌飞行员送命……”

    “……”

    “明天会有飞行船过来基地接你，你就搭飞行船到高卢的普雷司特军港吧。”

    哈基宁上尉离去之后，智子伸手按住自己的脸。

    “不能让你送命”。

    哈基宁上尉的话在脑中响起。

    那番话深深刺激智子……她想起贝林的死。

    智子拼命忍住声音，开始低声啜泣。

    贝林的死，全是自己的错。

    只因为自己急于赢得战果……

    只因为自己拘泥王牌的称号……

    结果却是失去珍贵的战友。

    不，是失去把自己视为战友的人。

    相反的一自己还把对方当成妨碍……

    最后还为了自己而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这种只对击坠数有兴趣的人……”

    智子就这么一直哭泣到清晨。

    ——————————

    隔天一早……

    昨天见过面的佐久间中校和部下一起来到智子的病房。他的打扮和先前不同，一身扶桑皇国陆军的正式制服。

    “今天是来宣达正式命令。那么，扶桑皇国陆军索穆斯义勇飞行中队少尉穴拭智子，本部命令你返回本国。”

    然后露出笑容：

    “辛苦了，国民正等着欢迎你回国。”

    智子躺上事先准备的担架，和中校一起来到外面。

    她抬头望向自己住了两个月的宿舍。曾经是仓库的建筑物已经残破不堪……首次空袭那天留下的机枪弹痕，还有焦黑的墙壁历历在目。

    自己总是嫌这栋建筑物破烂……但在临别之际，智子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不舍和落寞。

    “中队的人在哪里？”

    智子询问在一旁待命的卫兵，卫兵回答：

    “正在待命准备出击。”

    自己的战争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但是她们的战争仍在继续。

    智子不由得担心她们有没有问题。

    可是……也许自己没有担心她们的资格。

    毕竟自己连一次也没有跟她们合作。

    碍事、没有用、不期待你们……自己总是把她们当成妨碍的家伙，一向加以无视……

    就在智子即将上车的瞬间……

    基地响起警报声。

    立在停机坪一角的长杆上架有扩音器，哈基宁上尉的声音伴随警报声从扩音器传出：

    【空袭警报！空袭警报！】

    “今天运气还真背，涅洛伊那些家伙干嘛挑在这个时间过来……”

    负责抬担架的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抱怨——他是佐久间中校的部下。

    智子忍不住咬住嘴唇。

    那家伙今天也……

    【敌人包含前次的巨大轰炸兵器！总数二十余架！高度四千！正朝本基地接近！】

    智子用力咬紧嘴唇。

    果然不出所料……那家伙又来了。

    视线看向跑道，可以看见少女陆续起飞的身影。

    正以极快速度爬升的几架流线形机体，当然是第一中队的梅尔斯。

    后头那架略显粗重的机体是凯萨琳的野牛式。那种仿佛喝醉酒的摇摆飞行轨迹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她，

    飞在凯萨琳身边的娇小身体必定是乌苏拉。她的双手正抱着某种筒状物体，看来那就是先前提过的“火箭”吧？

    现在才升空的白色机体是遥的十二式舰战。真是的，飞行时不看前面，这样要怎么保持编队？

    艾玛中尉最后才起飞，身为队长竟然连升空都拖拖拉拉。看吧，G50的爬升力本来就不强，要是没有提早准备就会变成这样……

    智子默默看着很不可靠的义勇独立飞行中队。

    被所有人谑称“没人要的家伙”，在祖国无处容身的伙伴。

    就连在这里也无处容身的伙伴。

    自己却把这群伙伴当成累赘。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愿意对自己说声“谢谢”……

    也许……也许自己就快要失去这群伙伴。

    不只是互相竞争，同时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群有可能变成自己真正朋友的伙伴……

    就像贝林那样……

    她们说过，之后的事交给她们。

    但是……智子喃喃说道：

    “怎么可能放心交给你们！”

    “咦？”负责抬担架的大使馆武官吓了一跳。

    智子猛然从担架上坐起，翻身跳下担架，顺手从另一位武官手中的包裹拔出军刀。

    “等……少尉！你要做什么！”

    智子不理会这声叫唤，径自迈开步伐。

    双手双脚都在隐隐作痛。

    可是……还不到走不动的地步。

    这也表示还不到无法飞行的地步。

    智子一拐一拐向前迈步，最后更无视痛楚跑了起来。佐久间中校从后面追上来：

    “喂！少尉！你要去哪里！”

    “去找大家。”

    “喂喂喂！你的身体伤成那样还能做什么！别忘了上级已经命令你返国！”

    “这个嘛，恕难从命。”

    “什么叫恕难从命！这可是抗命罪！”

    智子举起军刀，阻止佐久间中校继续靠近。佐久间中校被逼得后退一步。

    “对不起，就以取消我的勋章来抵罪吧。”

    当智子冲进机库里，所有的整备兵全部目瞪口呆：

    “穴拭少尉！你不是回国了……”

    “别问那么多！快把我的Ki27拿来！”

    面对智子的惊人声势，整备兵连忙闭嘴，几个人立刻用推车把修理完毕的Ki27运到智子面前。智子找张椅子坐下，让整备兵把Ki27装备到她的脚上。

    当智子的双脚放进机体里，魔力形成的白色光罩立刻包裹她的双脚。

    “伤成这样还能飞吗？”

    看着智子缠满绷带的四肢，整备兵忍不住说得很担心。

    “不是能不能飞的问题，我现在就要飞。”

    智子边喊边往外面冲去。

    一来到跑道，智子立刻将全身魔力送进Ki27的Ma一型魔道引擎。引擎随即发出低沉嘶吼，令智子有如离弦的箭在跑道上快速滑行。

    “唔！”

    引擎一面发出哀鸣，一面将智子的身体带向空中。

    整备兵遥望全力爬升的Ki27，有人喃喃开口：

    “真难想像是旧型的爬升力。”

    “可见她是卯足全力。魔道引擎是靠魔力来驱动，魔力就是人的气力。”

    整备兵不约而同地向逐渐远去的智子脱帽致敬：

    “干掉那些涅洛伊吧！击坠王！”

    ——————————

    经历上次的可怕经验，再次面对巨大的底奥米迪亚，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纷纷难掩心中的怯意。

    所有人只有一个感想……好大。

    大得异常。

    甚至只用大还不足以形容。

    向两边延展的机翼至少有学校操场这么宽。

    整架飞机由四具巨大的引擎推动，引擎上同样巨大的螺旋桨不断发出充满压迫感的振动声。机身表面全是陈旧的灰色涂装，看起来就像一头凶恶的鲸鱼。

    “简直就是白鲸。”

    艾玛中尉独自低语。没人要中队的成员在机枪的射程之外停下，一同凝视逐渐接近的巨大轰炸兵器。第一中队此时正在另外一侧，隔着底奥米迪亚与她们遥遥相对，看来同样是在观察状况。护卫的拉洛斯对没有出手的敌人似乎毫无兴趣，只是紧跟在巨大轰炸兵器周围飞行，不过只要一接近应该就会遭到攻击……众人一时之间找不出接近敌人的方法。

    “还真像被一大群杀人鲸围在中间的白鲸，我们就像要挑战白鲸的亚哈船长——”

    凯萨琳说得有些自嘲。

    “亚哈船长最后死了吧？”

    遥开始说起不吉利的话。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可是……有什么方法可以不用死又打倒那家伙吗？”

    众人一起陷入沉默。

    艾玛中尉询问乌苏拉：

    “乌苏拉，火箭准备好了吗？”

    “OK。”简短回答的乌苏拉双手各自握着一根圆筒，圆筒里装有乌苏拉自己发明的空对空火箭，炸药量多达二十公斤，一旦命中目标，想必可以发挥远超过机枪的威力……

    “从机枪的射程外射得中吗？”

    乌苏拉摇摇头：

    “不可能。”

    艾玛中尉轻叹一声：

    “老是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总之先攻击看看吧。”

    然而……只要一发现外敌接近，护卫的拉洛斯立刻做出反应。没人要中队就像是被牛尾巴赶走的苍蝇，没多久就被迫逃走。

    实在难以接近敌人，这点对第一中队来说也是一样。她们已多次尝试拉近距离，每次都被机枪和拉洛斯硬生生逼回去。

    艾玛中尉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既、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就只好整个人撞过去……”

    “你在说什么！”

    “再不阻止那家伙，史拉森又会被轰炸……我们可是机械化航空步兵，大家都要靠我们保护。所以……”

    于是艾玛中尉战战兢兢地朝巨大轰炸兵器飞过去。

    “不能让艾玛中尉一个人去。”

    遥也想要跟上去，凯萨琳连忙叫道：

    “等等！不要冲动！”

    就在此时……

    无线电突然传来一阵怒骂。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赶快撤退！就算舍身撞上去也没用！】

    “智子！”

    “穴拭少尉！”

    发出耀眼白光的机体从云层缝隙间现身，智子翩然来到没人要中队面前，张开双臂阻止她们继续前进。

    “少尉……”

    遥几乎快哭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应该在病房休息……”

    没人要中队的成员还不知道智子收到返国命令，不过现在不是对她们解释的时候。

    “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一切交给你们？”

    “可是……你的伤……”

    “有伤又怎么样！”

    智子叫道。

    “我可是击坠王，王牌飞行员怎么可以躺在床上睡觉！”

    “智子……”

    凯萨琳大叫一声，从后面紧紧抱住智子：

    “你果然是最棒的王牌飞行员！”

    智子被高大的凯萨琳抱在怀里，两人在空中快速旋转。

    “等等，夸奖的话之后再说，现在我要你们听从我的指示。”

    智子透过无线电对第一中队的蜜卡·艾霍宁上尉说道：

    “艾霍宁上尉。”

    【怎么了？话说回来，你不是受了伤正在休息吗？】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请你们帮忙引开拉洛斯。”

    【那么最麻烦的底奥米迪亚该怎么办？】

    “‘我们’会解决。”

    短暂的沉默之后，蜜卡艾霍宁回答一声：【收到。】

    智子对着和自己并肩飞行的伙伴开口：

    “跟我来，我有个想法。”

    ——————————

    “这就是你的‘想法’啊——！”

    “有什么办法！我们这里有最坚固的飞行器就是你！”

    智子不停安抚大声抱怨的凯萨琳，她在飞来这里途中想到的做法是——众人排成一直线进行突击。

    没人要中队的成员以凯萨琳为首，仿佛蜈蚣般排成一列，朝着底奥米迪亚笔直冲去。

    护卫的拉洛斯，此时全都在应付早一步发动攻击的第一中队。

    只是就算没有护卫机，底奥米迪亚本身依然是个巨大威胁。

    巨大躯体设有无数机枪，一旦有敌机靠近，子弹立刻有如狂风骤雨袭来。

    大量的冰棒射向接近的“没人要”中队，子弹几乎集中在最前方的凯萨琳身上。

    “我快撑不下去了——！”

    智子大叫：

    “大家注意！把护盾全部集中在前面！”

    少女们的身体受到魔力护盾保护，这种护盾能够令少女不受子弹与气温的侵袭……此时众人将护盾全部集中在凯萨琳前方，五人份的护盾全力守护充当盾牌的凯萨琳……但在敌人的猛烈火力之下，还是支撑不了多久。

    “遥，接下来拜托你了。”

    智子对跟在凯萨琳身后的遥说道，遥也用紧张的声音回答：

    “好、好的。”

    智子的计划是这样——

    用身怀五人份魔力护盾的凯萨琳当成盾牌，让大家安全接近底奥米迪亚……然后用遥所装备的二十厘米机炮破坏机枪。那些机枪看来全都覆有轻装甲，不靠口径二十厘米以上的武器根本无法加以破坏。在没人要中队的成员里，唯一装备二十厘米机炮的，只有遥的十二式舰战。

    “拜托你了。你的二十厘米机炮是这个计划的关键。”

    众人迅速靠近底奥米迪亚，机枪的火力也随之越来越猛烈。

    她们就像是在狂风暴雨当中前进，与暴风雨的不同之处在于迎面而来的不是雨滴，而是钢铁子弹。

    “唔哇！快不行了！”

    听到凯萨琳的叫声，智子大叫：

    “就是现在！”

    遥探出身体，举起手中的二十厘米机炮开始瞄准……但是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迟迟无法将准星对准目标。

    “啊呜！”

    即使勉强扣下扳机……二十厘米机炮弹在完全不对的位置冒出火花，机枪毫发无损。

    下一瞬间，五人已经从底奥米迪亚上方通过。

    攻击失败。

    “怎么连这么近的距离都射不中！”

    智子大声斥责遥。

    “对、对不起……”

    遥急忙以快哭出来的声音道歉。

    “下次不要再射偏了，我们没有太多次机会。”

    “是……”

    遥的回答显得毫无自信。这时艾玛中尉发现遥的动作有些奇怪——她正盯着自己的手，手掌不停重复张开、握紧的动作。

    “呐，遥飞行中士。”

    “什、什么事！”

    “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你有近视？”

    一听见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得张大嘴巴。

    “真的吗？遥！”

    遥有些不知所措地点头：

    “是、是的。”

    “那就戴上眼镜！眼镜！”

    遥突然发出尖叫：

    “不可以！”

    “为什么！”

    “戴上眼镜之后，我会变得很丑！”

    众人再次哑口无言。

    “你没带眼镜吗？喂！”

    一阵沉默之后。

    “……我有带。对不起。”

    遥终于说出事实。

    ““““快点戴上！””””

    众人发自灵魂的叫喊一同响起。

    “我不要！”

    “我说你！现在不是在乎丑不丑的时候！我们是在打仗，这是战争！”

    “不管是不是在战争，我就是不想变丑！”

    智子不理会遥的抗议，大声怒吼：

    “给我戴上眼镜！这是命令！”

    不过遥还是摇头抗命。

    “为什么！要是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就宰了你！我真的会动手！”

    智子将手中军刀指向遥，但是遥表示：

    “动手吧！请杀了我！我宁愿死在少尉刀下！”

    “你！”

    智子以威吓的动作握紧刀柄……遥像是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动，尖声叫道：

    “我喜欢你！”

    “咦？”

    “我喜欢智子少尉！是的，真对不起！我说的不是LIKE而是LOVE那种喜欢！是崇拜、尊敬然后恋爱的三段变化！可是上次我们一起睡时少尉竟然中途停手！那一定是因为我没有魅力的关系！一定是这样没错！戴上眼睛的我就更没有魅力了！到时候智子少尉一定会对我不屑一顾！我就算死也不愿意这样！”

    遥的大声告白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们两个女生在做什么？”凯萨琳首先开口。

    “小心死后会下地狱。”然后是艾玛中尉。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是同性恋！喂、遥！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如果智子少尉答应和我SEX，我就戴上眼镜。”

    “你……”

    智子气得全身发抖，乌苏拉来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答应她吧。”

    智子几乎要爆炸。为什么是我……她突然觉得很难过。

    “那就SEX吧——”凯萨琳接着说道。

    “眼前这种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艾玛中尉如此附和。

    智子于是尖叫：

    “好啦！那就SEX！SEX就是了！”

    “真的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遥闻言用力点头，同时从口袋里取出眼镜，将镜片超厚的眼镜戴上。这副眼镜实在太大，加上那个厚度，使得遥看起来就像戴上蛙镜，“噗！”智子不由得捂住嘴巴。

    “……你刚刚笑了吧？”

    所有人同时过去捏智子。

    “好痛！我、我才没有笑！那就出发吧！”

    五个人再次发动突击。

    方法和刚才一样，由凯萨琳飞在最前面负责抵挡机枪子弹。

    距离逐渐拉近。

    四百、二百……当距离剩下不到两百米，遥抬起头来，二十厘米机炮越过凯萨琳的肩膀向前激射而去。

    咚！咚！咚！弹壳飞舞的同时，机炮弹全数射向机枪，爆裂弹头立刻引爆机枪。

    “成功了！”

    遥继续瞄准下一具机枪，很快加以破坏！

    一连破坏了四具机枪，底奥米迪亚上方已经毫无防备。

    距离五十米。

    凯萨琳与遥同时往两边散开。

    “乌苏拉！”

    智子大叫一声，乌苏拉点点头，双手的火箭同时发射。

    咻砰——！

    火箭伴随嘶哑的声音射出。

    拖着长长白烟的火箭很快就消失在底奥米迪亚身上。

    轰隆！爆炸声伴随红色火光响起……机身中央出现出现一个大洞。

    但是没想到底奥米迪亚竟然这么坚固，即使如此还能继续飞行。

    “艾玛中尉！从后面推我！全速！”

    “收到！”

    在艾玛中尉的辅助之下，智子开始加速。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智子朝火箭炸出的大洞冲去。

    左手的军刀笔直向前刺出。

    “艾玛中尉！放开我！”

    艾玛中尉立刻放开智子。

    智子保持向前刺出军刀的姿势，整个人飞进底奥米迪亚身上的大洞。

    当智子的身影消失在洞中的瞬间……

    底奥米迪亚的机身伴随刺耳的声音断裂。

    机身不断冒出有如闪光灯的火光。

    下一秒钟，即将折断的底奥米迪亚机身开始膨胀，最后爆炸。

    这是储存在内部的炸弹引爆所造成的爆炸。

    巨大的爆炸席卷底奥米迪亚原本所在的空间……

    就连远处的遥她们都受到震波和爆炸碎片的波及。

    “智子！”

    “穴拭少尉！”

    遥等人同时发出尖叫。

    底奥米迪亚的残骸四散……空中只留下浓浓白烟……

    一切很快归于平静……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钟……她们却感到无比漫长。

    智子呢？

    她们一起看着眼前的白烟。

    “怎么会……智子少尉……你说过要跟我SEX的……”

    就在遥喃喃自语的同时……逐渐散去的烟雾当中出现白色机影。

    【我没事。】

    无线电传来智子的声音

    爆炸的瞬间……智子将她的魔力护盾发挥到了极限。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发出欢呼。

    为了排成编队返航，智子飞向她的同伴们……并且对着空中的烟雾喃喃说道：

    “贝林少尉……我们帮你报仇了。”

    终章EPILOGUE

    钧启穴拭智子小姐

    又是新的一年，首先祝你新年快乐。智子，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想你一定很努力吧。卡尔斯兰今天也是战况激烈，事实上昨天也有一番激战，不过我所属的卡尔斯兰义勇飞行兵团战意高昂，今天也出发迎击涅洛伊，部队战果大小合计三十余架。即使如此，涅洛伊的势力还是日益增强。

    智子拿起第二张信纸。

    话说回来……也许你正在怨恨我。没错，要求上级派遣你到索穆斯的人是我，可是……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好。如果待在我身边，你一定会把全副精神都放在个人的击坠数，反而无法顾全大局。不过……现在我安心了。先前我看到新闻，知道你击落巨大轰炸兵器底奥米迪亚。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击落这架轰炸兵器的纪录，你是第一个击落它的人。真是恭喜你，我觉得很高兴，比自己击落还高兴。单靠个人力量不可能击落底奥米迪亚，由此可见……你必然有了伙伴，能与你并肩飞行的伙伴。很期待能跟你一起飞翔的日子再次来临。我会好好锻炼自己，希望到时候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也请你好好加油。索穆斯是个酷寒的地方，小心不要感冒了。那么后会有期，请多保重。

    我会永远和你并肩作战。

    加藤武子

    智子爱怜地轻抚信纸。

    这是武子从卡尔斯兰寄来的信。智子对武子的误会已经解开，她的来信令智子很高兴。

    智子眼前是另一名新交的朋友……现在正优雅地喝咖啡。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那个人是贝林。

    “没……没什么。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会装死。”

    “根本没人说我‘死了’一切都是你的误会。”

    贝林还是一脸冷漠，自顾自地喝着咖啡。她在被底奥米迪亚击中时受到重伤……不过不是致命伤，但是她要求艾玛中尉让智子“误以为自己死了”。

    她认为借由这个作法，一定能让智子领悟伙伴的重要……

    “你真是个怪人。”

    “为什么？”

    “你是不列颠尼亚人，应该要喝红茶。”

    “我才不喝茶。味道太淡了。”

    如此说道的贝林继续喝她的咖啡。智子对着贝林深深鞠躬：

    “谢谢你。”

    贝林没有回答，只是稍微低下头：

    “算了，偶尔也来喝茶好了。”

    就在此时……房门“咚！”的一声猛然打开，遥闯进智子和贝林所在的餐厅兼休息室：

    “穴拭少尉！你骗我！”

    遥的身上一丝不挂，只用被单裹住身体。

    “说什么要履行约定和人家SEX，把人家带到黑漆漆的房间里！结果竟然偷偷调包！”

    智子“哎呀……”了一声，伸手抓抓自己的脸颊。

    身上几近全裸的蜜卡·艾霍宁上尉也来到房里抱住遥：

    “唉呀！来吧！快乐的时间还没结束！”

    “放开我！请你放开我！”

    遥不停挣扎，不过还是被带走。

    “这样好吗？”

    面对贝林的疑问，智子回答；

    “你不是也说了谎吗？有时候说谎是必要的。这在东方又叫‘善意的谎言’。”

    接着又有人冲进房里……来者是一脸紧张的凯萨琳：

    “智子！麻烦大了——！”

    “你随时都很麻烦啊，利比里昂人。”

    “乌苏拉又来了！这次的炸药量是五十……”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啊啊，又毁了一间房间……这是第三间了。”

    先前火箭的成功似乎带给乌苏拉很大的激励，现在的她已经走出书本，将心力放在火箭实验。根据本人的说法，这只是从理论走向实践。

    “只炸烂房间就算了，别管她。”

    贝林说得若无其事。

    不过乌苏拉应该没事吧……正当智子担心地自言自语时，满脸漆黑的乌苏拉走了进来，默默喝杯水之后又离开房间，凯萨琳也跟着她一起出去。

    “真是的——！下次至少在外面做吧——！”

    接下来进入房里的是……

    刺耳的警笛声。

    【空袭警报！空袭警报！涅洛伊战轰联队共四十架，现在正以高度四千进击中。】

    扩音器传出哈基宁冷静的声音。

    艾玛中尉冲进房里叫道：

    “你们几个，茶晚点再喝！该出击了！我先走一步！你们可别迟到了！”然后便慌慌张张往外跑去。

    “走吧。”

    贝林从座位上起身，智子也笑着站起来。

    “对了，智子。”

    “什么事？”

    “你现在的击坠数是几架？”

    智子稍微想了一下之才回答：

    “‘部队’击坠数一百二十七架！”

    “个人呢？”

    智子以开朗的笑容大声说道：

    “我忘了！”

    贝林和智子一起飞向索穆斯的天空。

    后记

    飞上天空。

    世上有什么行为比这更吸引人吗？我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这么断言是有原因的。以前的我时常梦见自己飞上天空，梦里的我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头上有很多电线，我一边想要是碰到那些电线就死定了一边升空，接着就像气球一样浮了起来，变成一个完全无视航空力学的空中飞人。

    于是我笑了，心想这样一来绝对不会迟到。我发现飞行的感觉和在水中游泳很接近，不停让自己穿梭空气飞行……直到早上醒来为止。

    我很喜欢世界大战时的往复式引擎战斗机。

    往复式引擎飞机有很多现代飞机没有的东西，像是周围飘散的机油味，还有机械摩擦的感觉等。我一向很喜欢那种不需要透过电脑，纯粹靠着人的力量来操纵的机体。过去的飞机非常单纯，内部构造说穿了只是在机头装上引擎，然后接上控制各个方向舵的缆绳。操纵者可以清楚知道哪个部份发挥的什么作用让飞机飞行，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将内心憧憬的两种东西合起来，就是《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山口升

    解说

    《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企划的由来铃木贵昭

    【《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世界设定】

    2003年，我们发起一个跨媒体的企划，并且决定请岛田フミカネ老师担任这个企划的角色设定。其实当初原本打算委托岛田老师另一个企划，但在实际见面之后，我们得到岛田老师先前创作的许多拟人化兵器少女的提案，当这些提案与原本的企划融为一体，最后就诞生出现在的《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

    实际着手之后，我们才发现作品内容的门槛很高，制作现场没有既擅长画机械也会画美少女的人，作画工作很难进行，整个开发作业远比想像中还要不顺。

    不过在《COMPTIQ》编辑部的热情协助下，作品得以在《COPMPTIQ》创刊的同时开始版权与解说的连载，后来才有读者手中的这本小说，之后也陆续推出模型＋画集＋宣传影片等相关作品。

    由于本作原本就设定为一个跨媒体作品，所以打从一开始就准备好几个战场。战场大致分为东部战线、西部战线、北欧、非洲、太平洋五大区，每个区域都是处于连年争战的状况。在某个媒体以新兵身份登场的角色，到了其他媒体可能会变成老兵。

    这次的小说版是以大战初期的北欧为舞台，动画版则是以大战后期的西部战线为舞台。某个小说角色的活跃也对宣传影片有所影响，大家不妨比较一下两者的内容，说不定会感到很有趣。

    【关于小说版《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岛田フミカネ（角色原案）】

    自从以角色原案的身份参与企划，《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已经陪伴我两年多的时间。制作期间多亏了丰富的立体模型和专门领域书籍，我才得以完成各种令这个作品内容更加丰富的素材。

    世界设定的部份是由全体开发人员合力创作，我这个原案只有一项坚持，那就是“不要有令人感到郁闷的发展”。

    当然以这个故事的题材来说，剧情也不能只是单纯的打打闹闹。

    她们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与世界，因此才让她们坚强地愿意站上最前线。

    【附录】

    《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的世界

    ◎世界概要

    那是个跟我们居住的地球十分相似，不过有魔力存在的世界。魔力是一种遗传能力，只有被称为“魔女的后裔”能够使用。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女性，而且大多数人在年纪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便会失去魔力，变成普通人。一般来说，魔力在成人之前就会消失，但也有极少数人能一辈子拥有魔力，这样的人毫无例外地拥有极为强大的魔力。

    除了极少数人之外，一般拥有魔力的人顶多只能制造魔力护盾，或者用魔力稍微移动物体，其他便发挥不了多大作用。有少数人可以借此乘坐扫帚在空中飞行。因此除了前述的特殊状况，一般人眼中的魔力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能力。

    魔力护盾除了可以保护使用者自身，效果还可以延伸到周围附近的人身上，因此各国的当权者喜欢雇用她们做为保镖。再加上拥有魔力的女孩子不知为何大多容貌姣好，因此特别容易受到当权者的宠爱。与权力有所关连的魔女，成了这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她们在战场上与战士生死与共，同时保护当权者免于暗杀及意外事故，由于在公私两个领域里，魔女都是安全的保障，因此不只是当权者，一般人也往往想要寻找魔女作为终生伴侣。

    继承希腊、罗马传统与历史的欧洲，是个多神教的世界，虽然有部份地区流行信仰单一绝对神的一神教，但是此类宗教都只是地方性。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相信这些魔女同时受到众多神明的力量加持，魔女在神殿中担任巫女的情形也十分常见。

    这点在地处远东岛国扶桑国也是一样，这个国家自古便流传住有众多神明，魔女在各地神社担任巫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同前面所述，有许多人追求魔女，神殿和神社因此成了她们磨练魔力的学校。她们在这些地方学习有效运用魔力的方法，不断精进技巧，同时学习身为战士以及当权者伴侣所需的各种知识。另一方面，男性则是竞相造访神殿，全力追求长相美丽且魔力强大的伴侣。至于那些没有魔力的女性，虽然有不少人意图打破这样的风潮，但也有人选择与少数拥有魔力的男性在一起，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下一代。此外也有一些原本没有魔力的少女，受到周围魔力强大的人激发本身隐藏的魔力，许多父母也因而积极地将自己的女儿送往神殿。

    全世界拥有魔力的女性，便在这种情况下逐渐增加。

    ◎魔力革命

    从16世纪一直到17世纪，东西方先后登上新大陆，商业活动的规模一口气扩展到全世界。在这种情况下，从新大陆进口原料，加工成为附加价值较高的商品之后出口的事业迅速发展。此种趋势促使工业不断追求更高的效率，东西方都有各式各样的技术革新发生。

    在这个时候，有人开始思考如何更有效地运用魔力。不列颠尼亚的魔女洁蜜·瓦特在研究提高蒸气机效率的过程中，发现用机械增幅魔力的技术，透过蒸气机增幅的魔力可能发挥比过去强大数倍的力量，魔女因而成为重要的劳力，各地莫不竞相网罗。魔力的运用使得更大规模的工业化得以实现，与生产有关的大量商品、原料以及人员需要运送量大且快速的运输系统，另一种有益且明确的魔力运用方式应运而生，那便是各式各样的运输工具。魔力开始当成动力来源运用，然而这种能源的效率随魔力拥有者本身的资质高低大有不同，而且魔力会在持续工作一段时间之后耗尽，工厂无法二十四小时不停运作。从企业家的眼光看来，由于魔力很难成为稳定的动力来源，生产计划因此不易确立。这点在交通方面尤其致命，因此企业在确保人力不虞匮乏的同时，也积极研究提升增幅机械的性能。

    除了研究用机械增幅魔力之外，将机械本身当成动力来源的研究也在此时发展。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在船舶动力领域特别显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魔力无法跨越大面积的水域，过去的海上交通只能依靠帆船，无法依靠魔力的缘故。

    ◎飞机的开发

    1903年十二月，莱特姐妹发明动力式飞行机械。此种飞行方式完全不同于过去使用扫帚的飞行，是一种借由机械增幅魔力来飞行的系统。

    虽然飞行船早在18世纪问世，被人们运用在游览飞行，但是相较于自由度较低的飞行船，飞行机械更能自在飞行。许多对天空怀有憧憬的人受到这个发明影响，积极投入开发工作，令飞行机械朝两个方向发展。其一是过去扫帚飞行的延伸，也就是将机械装在魔女身上，让魔女独自飞行的型态。另一种方式同样是用机械增幅魔女的力量，不过是借由多名魔女互相合作，让搭载机械的飞行工具升空的型态。此种型态发展的结果是演变出不靠魔女力量也可以飞行，也就是任何人都可以飞上天空的机械。可是因为体积轻巧到可以搭载在飞行机械上，同时有效率的动力装置开发困难，所以真正实用的航空器迟迟没有完成。在这种情况下，装在魔女身上的型态没有动力来源的问题，发展程度自然领先一筹。

    ◎敌人的出现

    魔力革命之后，人类开始大量将魔力使用在生活当中，当增幅机械开始蓬勃发展的时期，世界出现越来越多目击异形怪物的案例。虽然这类案例打从过去便偶尔出现，但在魔力革命发生后，目击次数便飞跃性地增加。

    异形的踪迹遍布世界各地，它们散布瘴气、令大地腐化、吞噬所有的金属，不断入侵人类的领域。普通士兵根本无法对抗强力瘴气，人类只能被迫节节败退。这些异形唯一的弱点是无法任意跨越水面，人类只能以大河作为防卫线，靠着远距离攻击勉强阻挡异形侵袭。

    这时开始有人考虑将魔女投入战场。魔女自古以来便是战士的伴侣，同时也是战士的守护者，而且魔女制造的护盾也可以抵挡敌人发出的瘴气。

    魔女一开始只负责保护正规军，之后随着飞行系统的进步，魔女开始装备机械飞上天空，以战士的身份前进战场与敌人战斗。

    ◎魔女的诞生

    越来越多的魔女投入战场，她们用机械增幅自己的魔力，因而能够轻松操纵普通人拿不动的沉重兵器，同时在空中自在飞行，用护盾抵挡攻击。遨翔于天空的女战士们很快便被视为救国英雄，成为人民尊敬和憧憬的对象，于是人们称呼来自世界各国的她们为“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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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奋战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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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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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索穆斯的阴霾

    「全体！列队！」

    艾玛中尉的声音在索穆斯的寒冷空气回荡。任由寒风吹拂自己近乎透明的金发，双眼直视前方，仿佛鼓起全身的勇气。

    艾玛中尉面前是早已列队整齐的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成员。

    站在队伍最左边，双手各提着一根粗重圆筒的娇小少女是来自卡尔斯兰的乌苏拉哈特曼士官长。手中的圆筒装有亲手制造的空对空火箭。

    乌苏拉身旁的金发少女是出身利比里昂海军的凯萨琳欧海尔少尉。任何人看到她，目光都免不了受到冬季飞行服也遮掩不住的丰满胸部吸引。与她的肢体同样圆润饱满的比尔史达制野牛式飞行脚正在她的腿上闪闪发亮。

    凯萨琳少尉身边是一名灰眸美少女。这名眼中散发厌世气息，此刻正以感觉无聊的眼神看着中队长艾玛中尉的少女是贝林少尉。事实上她并不是故意唱反调，平常的她也是露出同一号表情。

    队伍中只有一个人身上感觉不到丝毫出击前的紧张气氛。

    那是浏海修剪整齐的黑发少女，迫水遥飞行中士。

    遥正以热情的眼神仰望身边另一位乌黑长发美少女，这位少女比遥还高两个头，一身巫女服的装扮显得英气凛然。此时的她双手将祖传宝刀拄在身前，双眼直视前方。

    她是穴拭智子少尉。

    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发好像纤细的蚕丝迎风飘动，一双微微上阳的凤眼露出无比坚定的眼神，搭配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就像是在雪地闪闪发亮的黑色宝石。

    智子凛然挺立，仿佛一把扶桑刀，她的双腿……此时正装备Ki27。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热情的眼神凝望智子仿佛艺术品的优美肢体。智子的视线固定看往前方，微微张开嘴巴问道：

    「……遥飞行中士。你在做什么？」

    遥满脸笑容回答：

    「用左手轻轻抚摸智子少尉的臀部。」

    之后才把手放在嘴边说声「糟糕！」改口：

    「报告，我正在用左手轻轻抚摸智子少尉的臀部！」

    「换成陆军的语气来说也不行！」

    智子气得浑身发抖，同时拨开遥的手。遥瞪了智子一眼说道：

    「智子少尉说谎。」

    「呃……」

    「明明约好只要我戴上眼镜就和我上床，可是少尉却做出跟艾霍宁上尉掉包这种卑鄙行为。这就是陆军的做法吗？皇国陆军官兵可以说谎吗？」

    「那……那只是一时的权宜……」

    和遥上床。

    当时要是不这么说，她们根本无法击落巨大的底奥米迪……那是逼不得已的事，可是智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容许自己和遥上床，她没有那种嗜好。所以智子假装遵守约定，到了床上便暗中和文霍宁上尉对调。

    遥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她开始在智子身上乱摸，仿佛这是她应有的权利。

    「什么叫做权宜？约定就是约定。」

    两人的互动全被包括艾玛中尉在内的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成员看在眼里，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凯萨琳不满地说道：

    「要亲热请到房间里面——」

    「这才不是亲热！」

    智子紧握拳头大喊，遥靠到智子身上开口：

    「这是神圣的爱之仪式，说是亲热太侮辱人了。」

    「什么鬼仪式！」

    贝林少尉以莫可奈何的表情指向前方，两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艾玛中尉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两人顿时不知所措。

    「呃……那个……现在说这种事真的很抱歉，可是、我们现在、要出击……」

    「啊、是！我知道，中队长阁下！」

    智子连忙立正敬礼。艾玛中尉虽然既胆小又不可靠，依然是她们的中队长。现在中队长正在进行出击前的训示，不是胡闹的时候，

    「不听我的命令也没关系，毕竟智子少尉是王牌飞行员。呜、可是、再怎么说、我好歹是中队长……呜、呜、呜呜……」

    艾玛中尉终于哭了起来。

    「啊——啊——啊——艾玛中尉哭了——」

    「智子，不要害队长哭。」

    贝林冷冷地如此说道。

    「想哭的人是我。」

    喃喃自语的智子显得很无力。

    「我也想哭……智子少尉都不肯接受我……」

    突然响起的警笛声打破眼前平淡的日常风景，司令部的哈基宁上尉透过喇叭喝道：

    『你们要拖拉到什么时候！第一中队早已出发迎战了！』

    哈基宁上尉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于寻常，少了一贯的冷静。

    「啊、是！」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在艾玛中尉的带领下冲向跑道。

    滑行。

    魔道引擎画出淡淡的轨迹，女战士陆续飞上天空。

    智子加足引擎的马力。

    轻盈的Ki27飞在编队前方，身为僚机的遥紧跟在后。义勇独立中队直接沿用首次训练时的「分组」：智子少尉和遥飞行中士一组，贝林少尉和凯萨琳少尉一组，艾玛中尉则是与乌苏拉士官长一组。

    『今天的敌人与之前不太一样。』

    无线电耳机传来哈基宁上尉的声音。

    贝林少尉问道：

    「那个……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又是上次的底奥米迪亚吗？」

    『不是。』

    编队飞行的成员都松了一口气，然而哈基宁上尉立刻用冰冷的声音打破这股轻松。

    『没有轰炸兵器，只有三十架战斗兵器拉洛斯。』

    「那只是小意思——我们这里可是有智子——对付战斗兵器根本是所向无敌——」

    不过哈基宁上尉的回答是：

    『不，对手似乎不是普通的拉洛斯。』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以六千尺的高度沿着国境线急速飞行。十五分钟后，云间的空隙出现许多小黑点。

    那里就是战场。

    智子发现状况与平常有些不同。对手如果只是普通的拉洛斯编队，此时早已无法保持如此的高度。

    第一中队最擅长利用太阳与云层从上空突袭，将敌人逼向低空，然后敌人便和练习场里的靶子没有两样，射击技术精湛的魔女很快就会将它们击坠雪原。

    但是今天不一样，第一中队与拉洛斯编队正在进行激烈无比的空战。

    智子喃喃说声：

    「艾霍宁上尉好像陷入苦战。」

    艾霍宁上尉是名把手下中队变成后宫的麻烦人物，但是她的技术绝对不差。考哈瓦空军基地的机械化航空步兵部队之所以能不断阻止敌军的轰炸，大多得归功于第一中队的活跃。拥有智子和贝林的义勇独立中队虽然也累积了不少战果，然而整个部队的战绩还是远不及第一中队。

    如今第一中队却陷入苦战。

    智子的额头冒出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流向下巴，从智子脸上滴落。离开魔力护罩的汗珠瞬间冻成冰块，消失在前进的轨迹。

    「扶桑一号呼叫索穆斯一号，我先过去了。」

    「智子少尉，请小心一点！我有不好的预感。」

    智子一边点头一边对僚机说道：

    「遥飞行中士，等一下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不用想去击落敌人也没关系，但是一定要跟紧我。」

    「是！我就算赌上性命也要保护智子少尉！」

    遥从怀中拿出眼镜戴上，斩钉截铁地说道。虽说遥的决心令人赞赏，但终究不值得依靠。这次的对手是战斗兵器，和只会笔直飞行的轰炸兵器截然不同σ十二试舰上战斗脚是很优秀的飞行脚，不过迟钝的遥直到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握。别说要遥保护智子，实际上智子还必须一面掩护遥一面与敌人战斗，这份差事绝对不轻松。

    然而也不能叫遥乖乖待在后面打混。必须让她实际经历所有的实战状况，让她成为中队的有用战力才行。

    经过与巨大轰炸兵器的战斗，智子已将心中追求的目标从个人战果转移到编队整体战力的提升。

    敌人逐渐靠近。

    智子显得迫不及待。

    她将目标锁定正紧咬一架第一中队不放的两架拉洛斯。

    对手看起来和普通拉洛斯毫无两样，外型仿佛一只肥苍蝇，机体两边是一对短机翼。

    智子身体一动，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来到两架敌机背后：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嘛。」

    智子举起七﹒七厘米机枪，从后方锁定其中一架敌机。那架拉洛斯正在忘我地追逐第一中队的队员，对背后的智子浑然不觉……至少乍看之下是如此。

    「！」

    智子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

    自己瞄准的拉洛斯突然做出翻滚动作，开始朝着侧面回旋。

    「真有一套。」

    换做是过去那些迟钝的敌人，在智子开枪之前绝不会意识到自己遭到锁定……

    智子绕到采取回避动作的拉洛斯背后，然而拉洛斯不断朝左右翻滚，令智子迟迟无法抓住射击的时机。

    「到之前为止都还只会直直往前飞的……！」

    Ki27是最好的格斗机。智子使出浑身解数，紧咬不停左右逃窜的拉洛斯不放，好不容易才将准星的十字对准拉洛斯粗短的机体。智子立刻扣下扳机，此时的她无法像平常那样瞄准敌机的引擎或升降舵，七﹒七厘米机枪弹打在拉洛斯身上。既然没能破坏弱点，那就把敌人射成蜂窝……

    然而机枪弹只是在拉洛斯的机体表面激起一阵火花！

    「防弹装甲！？这么小的机体竟然装备这种东西！？」

    智子的表情因为惊讶与不甘而扭曲，随即从腰间拔出爱刀。既然机枪发挥不了作用，那就用这把备前长船来解决。

    智子的魔道引擎动力全开，整个人急速接近不停逃窜的拉洛斯。当她高举军刀，准备将对手机翼一刀两断的瞬间……敌机突然一个后滚翻，然后急速下降！

    「唔！」

    智子急忙想要追击，但是Ki27随即发出哀号。Ki27是轻型高机动机体，也因此无法跟上急速下降的拉洛斯。

    当智子不甘地紧咬嘴唇之时，无线电传来遥的尖叫声：

    『智子少尉！我被敌机跟上了！』

    智子连忙回头，只见三架拉洛斯紧跟在遥身后！

    「遥！急速回旋！」

    『啊、是！』

    遥九十度倾斜身体，强迫自己进入回旋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拉洛斯编队的火线穿过遥方才所在的空间。

    其中一架拉洛斯继续追踪遥，剩下两架飞向智子。智子在空中两次翻转，来到两架敌机的后方。经过一番缠斗，智子好不容易斩断其中一架的机翼，还是被另一架趁机逃走。敌机的战术似乎是处于优势时积极进攻，一旦屈居劣势马上逃走。

    「……看来今天的敌人不让我打格斗战。」

    空中格斗战必须有对手的配合。如果对手不是拚命想飞到自己背后，智子的爱机，世界第一的格斗机Ki27就无法发挥真正的价值。

    『智子少尉！智子少尉！我甩不掉后面的敌人！呀啊啊啊！』

    只见遥正被两架敌机穷追不舍，其中一架正是方才智子没能击落的拉洛斯。对方在甩开智子之后立刻展开反击。

    智子忍不住暗自心惊。

    今天的敌人完全不同！不只是刻意避开格斗战，根本是完美的编队空战！

    『贝林少尉！后面！在后面——！』

    『我知道！』

    『乌苏拉士官长！快帮帮我——！我被盯上了——！呀啊！子弹！子弹飞过来了！』

    不知何时开始，无线电传来的声音尽是队友的尖叫。

    「全队离开战斗空域！我会掩护你们！」

    智子大声发出指令，同时冲向不停追逐遥的拉洛斯。

    当第一中队与义勇独立飞行中队在国境与拉洛斯苦战的同时……

    考哈瓦空军基地正面临来自另一方的威胁。最早注意威胁逼近的人，是驻守基地了望塔的卫兵。

    「云下有黑点！体积很大！数量三、四……十！哇啊！有二十架以上！怎么会这样！那不是科法拉斯吗！」

    警笛声随即传遍整座基地。

    待在发令室的哈基宁上尉，端正的脸庞忍不住为之变色。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科法拉斯编队笔直朝基地飞来，基地防空队的对空炮已经开火……科法拉斯依然毫不在意地闯进火网。

    了望塔的卫兵传来近乎哀号的报告：

    「不只是科法拉斯！还有拉洛斯编队！」

    拉洛斯穿过低垂的云层出现在上空，开始对基地机枪扫射，同时投下小型炸弹。在拉洛斯的攻击之下，对空炮一一沉默。

    「……原来刚才的拉洛斯编队只是诱饵。」

    哈基宁上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第一中队和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正在国境迎战敌机，此刻基地里没有任何机械化航空步兵。

    将纯粹的战斗兵器编队派往国境，把基地里的魔女全数引开，另一支编队利用云层掩护侈同一时间由低空袭击基地……

    「我们完全上当了。」

    眼镜后方那对知性的眼睛充满无比的悔恨。自从接到第一中队负责侦察任务的魔女传来报告……『今天的拉洛斯感觉和平常不一样。』哈基宁上尉心中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预感果然应验。

    她无法接受自己被敌方作战所骗的事实。难道一直以来只懂得盲目冲锋的敌人已经学会战斗的方法？

    还是敌人直到此刻才展现真正实力？

    过去几场战斗或许只是诱饵，目的在于测试我方的战力。哈基宁上尉对自己的愚昧感到气愤。自从击落巨大轰炸机底奥米迪亚之后，他们就有些掉以轻心……松懈的结果令他们犯下今天这个致命疏失。

    到达基地上空的科法拉斯陆续投下炸弹，五百磅重的炸弹将起降跑道、仓库、机库以及营舍全都炸成碎片。其中一枚炸弹直接击中西侧的弹药库，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窗户玻璃全被震碎。

    哈基宁上尉立即卧倒在地b爆风从头上呼啸而过。抬头看去，发令室内一片狼籍，不少职员被四散的玻璃碎片刺伤，室内传来阵阵哀号。哈基宁上尉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话筒说道：

    「这里是发令室！我们受到攻击！」

    然而电话没有接通，看来电话线路已经中断。哈基宁上尉摇摇头，帮忙救治周围伤患。

    然而基地联络员在此时冲进来：

    「糟、糟糕了！糟糕了！」

    「我知道，这里一下子变成地狱了。」

    哈基宁上尉一边急救一边回答，声音已恢复平常的冷静。

    「不是！涅洛伊的地面部队正在进攻史拉森！陆军无法接近躲在瘴气中的敌人！史拉森沦陷只是时间的问题！」

    人称「雪女」的哈基宁上尉瞬间傻眼——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露出这种表情。

    史拉森是位在考哈瓦空军基地后方的小镇。这座城市在涅洛伊首度发动攻击那天遭到轰炸兵器空袭，现在则是受到涅洛伊的地面部队进攻。虽然镇上有陆军部队驻防，但是……

    陆军在涅洛伊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只有全身受魔力保护的机械化航空步兵，也就是魔女才能接近周围充满瘴气的「涅洛伊一使用普通装备的陆军只能靠炮击勉强抵抗。

    「……原来是三重陷阱。」

    哈基宁上尉望向窗外已变成断垣残壁的基地，眼神当中再也没有丝毫冷静，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火光。

    史拉森的街上充斥警笛声与尖叫声，散布在街道各处的士兵正忙着引导居民避难。

    一名士兵把双手当成扩音器大喊：

    「大家冷静一点，遵守军队的指示疏散！」

    一名双手各提一个皮箱，背上背个大包包的老妇人在那位士兵面前停下脚步，用愤怒的表情骂道：

    「军队到底在做什么？涅洛伊一进攻就要我们逃走，太过分了吧！」

    周围的居民也停下脚步，纷纷开始放声怒骂——

    「难道要我们放弃从小生长的城市吗！」

    「我们什么都没带就被人从家里赶出来，今后要我们怎么办！」

    在居民的连声怒骂下，年轻士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暂时避难！军队很快会把这里夺回来！」

    那么现在就把攻来的涅洛伊赶走！居民变得更加激动。

    「我们根本无法接近敌人！我也很想做些什么！可是涅洛伊四周全是瘴气，只有『魔女』才能接近它们！」

    那些魔女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居民的情绪愈加激昂，士兵还想继续解释，负责指挥居民疏散部队的军官走过来，在士兵头上用力一敲：

    「既然有空在这里说废话，就给我好好引导！」

    士兵原地立正敬礼，军官转身面对吵个不停的史拉森居民，脸上露出笑容说道：

    「大家请安心，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整旗鼓。疏散只是为了避免无谓的损害，大家不必担心。」

    在高阶军官的安抚之下，居民全都露出放心的表情。

    就在此时，已完成疏散的区域突然传出巨大的爆炸声。军官和士兵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栋砖造建筑物有如被砍倒的巨树一般缓缓倒下。

    倒塌的房屋连带波及到隔邻的寺院，寺院的白墙瞬时崩塌，砖瓦和水泥破碎四散，扬起如同积云的烟尘。

    疏散中的居民，还有负责引导的士兵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个景象。

    短暂的寂静很快消散，烟尘中缓缓浮现「涅洛伊」恐怖的巨大身影。

    「那、那是什么……」

    首次面对这样的「涅洛伊℉军官心中涌起一阵恐惧。眼前的敌人看起来就像是索穆斯陆军配备的「战车一方形铁箱上载有炮塔，粗大炮身从炮塔中央延伸而出。然而陆军装备的「战车」是用履带前进，眼前的涅洛伊则是靠四只脚站立地面。

    最令人吃惊的是它的巨大。体积足足有战车的四倍以上，车体本身的尺寸就有二十公尺见方，四只步行脚也有十公尺。

    涅洛伊以螃蟹一般的动作缓缓移动，一面破坏无人建筑物一面靠近。每踏出沉重一步，地面便传来仿佛地震的震动。

    惊人之处不只是巨大的体积。

    车体四周不断喷出污浊的黑烟。

    瘴气。

    正因为这种瘴气，使得涅洛伊成为普通人类无法接近的恶魔，人类最大的敌人。

    随着巨大战车型涅洛伊登场，人们陷入极度恐慌，负责引导的士兵无法控制状况，所有人争先恐后四散奔逃。

    「大家冷静下来！遵守我们的引导！」

    士兵努力扯开嗓门大喊，军官一脸凝重拍拍他的肩膀。

    「没问题的！我会好好引导民众！」

    军官摇摇头：

    「你也快逃。」

    「咦？」

    「……碰上那种对手，我们已经不能再以军人自居。」

    军官在心中暗自咒骂。

    唯一能够阻止涅洛伊的魔女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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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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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2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

    「唉。」

    这里是位于史拉森西方八十公里的城镇米凯利，智子在临时建立的空军基地里发出深深的叹息。

    米凯利位在塞马湖畔，这座湖到了冬季会结冰，可以当成机场使用。这座临时基地规模比考哈瓦空军基地小得多，军方接收原本预定拆除的小学，用老旧校舍充当司令部及宿舍等设施，整座基地就像许久未曾整理的仓库一般凌乱。

    智子和其他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共同分配到一间教室，在临时设置的简易床铺上过夜。

    她们是在三天前的黄昏，来到这座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避难。

    自从涅洛伊地面部队发动攻击，大量难民被迫逃离国境附近的城镇，这几天智子等人一直忙着从上空掩护难民撤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涅洛伊在占领史拉森之后便按兵不动，难民因此得以平安无事逃往米凯利……

    「智子少尉，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坐在一旁的遥说得很担心，周围的少女也是一样的表情，无事可做的她们只能够待在房里发呆。先前击落底奥米迪亚的经验让她们士气大振，平常见面时总是少不了嬉笑怒骂……此刻整个中队又回到最初的郁闷气氛。

    铺满磁砖的走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房门打开，艾玛中尉抱着一大堆文件走进房里。

    「嘿咻。」

    艾玛中尉把文件全堆在桌上，视线望向周围的队员。

    「那是什么？」

    遥好奇地发问，艾玛中尉以沉重的语气回答：

    「驻扎史拉森的涅洛伊相关航空侦察照片，还有照片的分析结果。」

    「侦察？是谁去侦察？」

    「第一中队。她们把梅尔斯的武装拆除，用减重的机体出击。」

    智子等人紧张地看向侦察照片，照片清楚拍下占领史拉森的敌人。

    「这是什么东西……」

    遥显得很讶异。照片上可以看见巨大的地面炮台耸立在道路中央……这是独立中队的成员第一次日睹涅洛伊的地面部队。

    「好像昆虫——」

    凯萨琳用悠哉的声音说出心中感想。由方型车体和炮塔构成的涅洛伊乍看之下有如战车，然而搭配上从车体角落延伸的步行脚，外型看起来的确很像昆虫。

    只是……涅洛伊和昆虫之间有决定性的差别。

    就是体积。

    「好巨大。」

    智子忍不住说道。照片上散落四周的汽车看起来就像玩具，这种涅洛伊的体积至少是陆军制式战车的三倍……不，也许有四倍。

    贝林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炮身的口径起码有两百厘米。」

    「这已经不是战车炮，是巡洋舰的等级了——」

    凯萨琳喃喃说出她的感想。不仅如此，这部战车身上同样有着多如牛毛的机枪，想要接近它势必得面对有如骤雨的机枪扫射。

    「街上据说有好几台这种东西。」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陆军无法对躲在瘴气里的涅洛伊出手，她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对抗敌人……

    「眼前唯一的对付方法是轰炸，可是我们能装备的炸弹顶多只有六十公斤……」

    艾玛中尉忍不住唉声叹气。配属在考哈瓦空军基地的少女全数装备战斗脚，也就是专为与涅洛伊进行空战所设计的机体。虽然也能执行轰炸任务，但终究不是本业，能不能产生效果也是个问题。

    「就算这样，我们还是非去不可吧？」

    开口的智子语气十分僵硬，艾玛中尉点头说道：

    「是的。明天清晨，我们独立飞行中队要对驻扎史拉森的敌军地面部队发动攻击。」

    「ME没受过轰炸训练。」

    「我也是。」

    「我也一样。」

    艾玛中尉的表情仿佛一口气喝下一杯很苦的茶：

    「我也是，可是命令就是命令。」

    当天夜里……

    智子迟迟无法入眠，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她们的宿舍是由教室改装，不像考哈瓦空军基地那样有单人房可睡，整个中队的起居全都在同一个房间。

    智子翻身的动作惊动睡在隔壁床的遥，遥对智子说道：

    「智子少尉睡不着吗？」

    「是啊。」

    智子的声音带着一股不甘。

    啊：目己最爱的智子少尉正在烦恼，一定是因为最近一直打败仗的关系，身为僚机的自己这时候一定要好好安慰她！

    遥偷偷钻进智子的被窝里。

    「你、你想做什么？」

    智子慌张的声音让遥情绪高涨。她在害羞！啊、真是太可爱了。

    「让身为僚机的我来安慰少尉吧。」

    「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不用客气。」

    遥整个人贴上智子的身体：

    「不用担心，智子少尉是最强的。就连那架巨大轰炸机都被智子少尉击落，只是一次的败仗算什么。」

    「如果只有一次就好了。」

    「没问题的，明天的轰炸对智子少尉来说一定也是小事一桩。说是轰炸其实只是把手上的炸弹丢向地面上的巨大目标，跟用机枪射中飞在空中的敌人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智子长叹一声：

    「你的经验还不够。」

    「没错！所以我想和智子少尉一起累积经验……」

    满脸通红的遥一只手悄悄伸进智子身上铺棉和服的空隙。智子睡觉时习惯只穿一件铺棉和服，遥的手指一探进衣襟便摸到智子光滑的肌肤，一股暖流透过指尖传来。能够接触最崇拜的少尉，遥感动得几乎快落泪。

    「你……在做什么！」

    「我在安慰智子少尉。」

    遥将右手放在智子的胸部上。啊，既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感动的眼泪从遥的脸上滑落。皇国海军迫水遥飞行中士达成第一作战目标，即将展开攻击……

    遥脑中闪过一连串摩斯密码，陶醉地喃喃说道：

    「这个胸部太完美了……智子少尉的身体曲线怎么会这么漂亮？」

    遥的话才刚说完，就被智子抓住头狠狠推开。她不满地嘟起嘴巴：

    「智子少尉说谎。」

    「你说什么？」

    「明明说过要和我上床。」

    「很抱歉！我真的没有那种兴趣。快去睡觉。」

    不过遥还是嘟着嘴巴，怎么样都不肯回去，反而更用力贴紧智子的身体。

    「呐，智子少尉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什么『女生』！我可是很正常的！」

    「请告诉我你喜欢哪种女生！我会好好努力的！」

    遥靠得更近，睡在智子另一侧的凯萨琳发出不满的抱怨：

    「吵死了——要谈情说爱到走廊去——」

    「安静一点，这样要怎么睡。」

    「明天还要出击喔！」

    「……这样没办法读书。」

    智子一言不发抱起遥，把她丢回隔壁床。遥趴在床上，心有不甘地摆动双腿。

    回到床上的智子还是睡不着，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指甲。一闭上眼睛，自己先前的丑态浮现脑海。

    对上那些新型涅洛伊，自己竟然没办法有所施展……

    自己的Ki27毫无疑问是世界第一的格斗机。

    但这必须是在敌人也愿意进行格斗战的前提。如果以后敌人都像上次那样，利用速度差距打带跑怎么办？

    智子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多．

    明天是轰炸任务。

    那和普通的空战完全不同，别说是格斗和打带跑，自己说不定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遭到击落。

    焦躁与不安在心中扩散……智子迟迟无法入眠。

    隔天上午十点。

    索穆斯的地理位置接近北极圈，冬天的夜晚特别漫长。东方天空直到这个时间才泛白，这个时节的白天只有短短七个小时。

    为了利用短暂的白天时间发动攻击，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在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的起降跑道……结冰的湖面列队。一旁是由艾霍宁上尉率领的第三机械化航空步兵大队第一中队的女战士，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同索穆斯当地刺骨寒风的严峻表情。

    曾经是考哈瓦空军基地管制士官的哈基宁站在众人面前。智子注意到她肩上崭新的少校阶级章，对她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恭喜升官，少校阁下。」

    哈基宁回给智子一个简单的敬礼：

    「我是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司令哈基宁少校。」

    虽然眼前每个都是认识的人，哈基宁依然像个初来乍到的人一样自我介绍。即使不久前才在涅洛伊手下吃过大亏，她依然不负「雪女」的名号，还是那么冷淡而且难以亲近。

    「基地司令怎么了？」

    有所疑惑的艾玛中尉发问，哈基宁少校露出沉痛的表情：

    「因为先前的空袭，司令部包括基地司令在内的主要成员几乎都受伤，不得不暂时离开前线。最后只能由我递补司令的位置。」

    身为机械化航空步兵的少女全部紧咬嘴唇。她们都认为没能保护基地是自己的责任。

    哈基宁察觉到这群少女的想法，继续说道：

    「不是各位的责任，真正应该负责的是对你们下达命令的司令部。我们司令部只是为自己的判断错误付出代价。」

    所有人同时用认真的表情注视哈基宁少校，少校用带有些微情绪的声音对少女下令：

    「可是只有我们付出代价也很无趣，一定要从涅洛伊身上讨回这笔债。」

    第一中队和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同时敬礼。

    技工用推车将航空炸弹运来。

    「之后陆军能不能成功夺回史拉森，全看你们能不能解决掉那群可恶的涅洛伊地面部队。期待你们的表现。」

    接下来是作战内容的说明。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将装备六十公斤炸弹，负责玫击涅洛伊的四脚战车；第一中队负责掩护她们。

    一拿起沉重的六十公斤航空炸弹，智子等人忍不住出声抱怨。

    「拿着这么重的东西，能不能升空都是问题——！」

    听见凯萨琳这么说，贝林也皱起眉头：

    「光是带着这个飞行就很勉强了。」

    遥带上炸弹之后，原本对她来说就嫌太重的二十厘米机炮自然带不走”只能改用八厘米护身手枪。这种武器在空战中当然派不上用场。

    艾玛中尉也是一样。

    只有乌苏拉一个人魔道引擎的马力够强，能够比较轻松地带着炸弹飞行，只是无法做出平常那样的空中动作。

    智子使劲拿起六十公斤炸弹。在魔力的帮助下，机械化航空步兵的力气比普通女孩子大上几倍……即使如此，身上多了这个重担，在空中只有当个活靶的份。

    「不能改用三十公斤炸弹吗？」

    智子对哈基宁提议，但是立刻遭到否决。

    「其实我原本想让你们带一百二十五公斤……如果可以两百五十公斤更好。」

    闻言的智子等人说不出话来。那是轰炸部队所使用的炸弹。

    「我们是制空战斗部队，轰炸任务根本无法发挥实力。请允许我们在遭遇敌机时放弃炸弹应付空战。」

    哈基宁少校凝神注视智子……然后摇头：

    「我不能答应你。你们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任务，是对敌方地面部队进行轰炸。第一中队会保护你们，请你们把所有心思放在任务上。」

    「可是！」

    智子还是不肯放弃，哈基宁少校再次摇头：

    「夺回史拉森是我们的第一要务。我们不能让那些异形继续占领祖国的城市σ」﹉

    智子想起从史拉森逃往米凯利的难民。成千难民形成一条漫长的队伍……他们被迫离开平常生活的地方，如今只能挤在狭小的宿舍躲避寒风。

    「智子少尉……」

    艾玛中尉用担心的表情看向智子，智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有如怒吼的巨大声音：

    「遵命。穴拭智子少尉会尽微薄的力量完成任务。」

    少女们的身影划破索穆斯的朝霞，这群机械化航空步兵正从空中飞向史拉森。

    双手抱着炸弹的独立中队成员艰难地飞在第一中队后方。

    编队的中心是智子，她装备的Ki27是全队马力最小的飞行脚。沉重的炸弹令飞行脚发出哀号，振动不断传往智子的双脚。

    「如果这时候遇到敌机就完蛋了。」

    遥用颤抖的声音对飞在身旁的智子如此说道。

    「遥说得一点都没错——」

    凯萨琳立刻表示赞同，贝林以一如平常的表情开口：

    「真的碰到再说吧。」

    智子没有回答，双眼直视前方，不知在思考什么事。

    说来讽刺，现在她们要轰炸的目标是她们一直以来拚命守护的城市，这点令独立中队的﹉成员士气大减，就连最爱说话的凯萨琳也显得有些忧郁。

    经过一个小时的飞行，智子等人来到距离史拉森不远的地方。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抵达城市上空……就在此时，中队全体耳边同时传来她们最不想听见的一句话。

    『发现敌机！』

    声音来自第一中队领头的艾霍宁上尉。第一中队随即以熟练的动作开始爬升，看来她们打算抢先一步占据高空的有利位置，趁机对迎战的涅洛伊施以痛击。

    在第一中队的右斜前方，许多黑点陆续出现在与她们相同的高度。

    「好像是拉洛斯。」

    智子喃喃自语，艾霍宁上尉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

    『那就是传说中的新型机吧。』

    「新型？」

    『那些家伙和我们去年遇到的拉洛斯不同。卡尔斯兰战线那边也已经确认它们的存在，那是新型的拉洛斯改。仔细看，它们的机翼比较短，机身也比较粗。』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变成长得有如笨重苍蝇的拉洛斯，数量约有十来架。涂成深灰色的机体乍看之下和过去的拉洛斯没有两样，但是仔细一看，智子很快发现先前没有留意到的差别，

    「真的不一样！」

    『新型机有更好的机翼和引擎，所以它们比拉洛斯更快，翻滚能力也有改进。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智子点点头，她想起先前碰上这种敌人的经验。想起它们合作无间的编队动作，还有贯彻打带跑战术的空中行动。

    比起机体性能的提升……这两点更是可怕数倍。

    拉洛斯改编队丝毫不理会第一中队，直接朝智子她们飞来。

    『朝、朝、朝我们飞过来了！』

    艾玛中尉害怕的声音透过无线电耳机传来，身为僚机的遥也陷入慌乱：

    「智、智子少尉！敌人过来了！」

    「冷静一点，不要紧张。」

    虽然嘴里这么说，智子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加速。在双手抱着炸弹的情况下，她只能暗自怨恨自己的无力。

    第一中队的梅尔斯飞上高空，随即从上方对迅速靠近的涅洛伊编队发动攻击。换做是去年的涅洛伊，在这时就会被冲散，不是开始逃跑就是盲目追逐敌人……但是传说中的拉洛斯改不一样。

    虽然有好几架机体冒出黑烟坠落，整个编队丝毫不见乱象。

    智子「啐！」了一声，想把炸弹丢掉。这样下去她们只会变成敌人的活靶，然而无线电传来艾玛中尉的声音：

    『不不不不、不、不行！不可以丢掉炸弹！』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艾玛中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认真，看来似乎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轰炸任务。一架拉洛斯改飞到近处，对着飞在最前面的艾玛中尉一阵扫射。

    『呀啊！』

    艾玛中尉尖叫一声，手中炸弹同时掉落。被机枪弹击中的艾玛中尉没有受到致命伤，在一阵旋转之后勉强稳住身形。

    「大家注意！快潜到敌人下面！」

    发现敌人从正面接近的瞬间，智子赶紧放声大喊。在智子的指挥下，所有队员同时下降，避开来自正面的敌机火线。对双手抱着炸弹的她们来说，这样的动作已是她们的极限。

    拉洛斯改编队和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瞬间错身而过。

    多亏智子的临机应变，她们成功避开前方的攻击，但是同一招下次铁定行不通。带着炸弹飞行的智子等人的动作非常迟钝，敌人可以轻易从后方锁定她们。一旦发生这种情形，她们肯定会全灭。

    这下子忍无可忍！

    智子放开双手中的炸弹，握紧背上的爱刀备前长船，凯萨琳见状立刻发出惊呼：

    『智子！不可以丢掉炸弹——！』

    「没办法！这样下去我们会全军覆没！」

    智子转身朝涅洛伊编队飞去，其他队员莫可奈何，只好跟着丢下手中的炸弹，失去作用的炸弹一一掉进积雪的森林里。

    完成第一波攻击的涅洛伊编队向上爬升。

    方才发动攻击的第一中队立刻紧追在后。

    智子直觉感到危险，忍不住对着喉头式麦克风大叫：

    「危险！」

    智子的预感立刻成真。

    爬升中的涅洛伊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向，对着从正下方追击的第一中队发动攻击。完美的编队行动让第一中队被打个措手不及，只能正面迎向掉头的涅洛伊。

    「艾霍宁上尉！不要和它们正面冲突！」

    可是已经太迟了，

    彼此错身而过的瞬间，拉洛斯改编队与第一中队的机枪朝着彼此疯狂射击，曳光弹画出的白色轨迹映入智子眼中。

    涅洛伊精准无比的射击令智子忍不住为之战栗。

    智子眼睁睁看着第一中队的少女一一中弹。受到魔力障壁保护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可以承受一定程度的攻击，但是这种保护还是有所限度。

    有些少女装备的飞行脚遭到破坏，一边旋转一边坠落。

    有人因为子弹的冲击失去意识，瘫软的身体缓缓飘落。

    智子的表情因为悔恨而扭曲，她用力握紧备前长船，奋力朝拉洛斯改冲去。

    然而拉洛斯改似乎不打算继续战斗，在急速下降之后便全速撤退。看来它们出击的目的只是要让智子她们放弃轰炸，涅洛伊完美的战斗表现让这群机械化航空步兵无话可说。

    回到基地的智子等人受到停飞三天的处分，轰炸敌军史拉森地面部队的行动宣告失败。

    第一中队有四名队员负伤。

    对于机械化航空步兵严重不足的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部队来说，这是很严重的损失。

    被哈基宁少校狠狠训斥一顿……智子一走进起居室便扑向床铺，把头整个埋进棉被里，不管遥怎么和她说话，智子就是一声不吭。

    中队起居室打从昨夜便弥漫一股沉重的气氛，就连凯萨琳都闭上嘴巴。遥同样睡不着，心中想着今晚该怎么安慰智子——这时智子的床铺突然有所动静。

    怎么了？遥转头看去，被窗外月光照得闪闪发亮的银发映入眼帘。

    那不是贝林少尉吗？

    贝林少尉轻手轻脚钻进智子的床铺，遥不由得目瞪口呆。难、难道智子少尉和贝林少尉有一腿吗！

    都、都已经有我了还和别人……明明两人不是那种关系，遥还是闷闷不乐地咬起自己的床单。

    智子惊讶地注视钻进自己被窝的贝林：

    「你、你想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

    「明天再说不行吗？干嘛特地跑到别人的床上。」

    「早点说比较好。而且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听别人说话。」

    贝林少尉把脸凑进智子，灰色眼眸闪耀异彩。智子不禁有点害羞，下意识地别过头：

    「有、有什么话快说。」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输吗？」

    「因为敌人变强了。」

    现在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用？智子回答得有些不耐烦。

    「不对。」

    贝林摇头说道：

    「是因为我们的机体性能赶不上敌人。」

    「才没有这回事。」

    贝林用冷静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彼此的配合、速度、火力……那些拉洛斯与过去的拉洛斯是不同世代的机体，可是它们绝对不是无敌，只要装备新型机体就可以与之对抗。最好的证据就是先前那两场战斗，只有我们独立中队完全无法对敌人造成任何损伤，装备梅尔斯的第一中队还是有一定战绩。虽然那样的战果只是聊胜于无……」

    智子反驳贝林的说法：

    「不，我才不想装备那些来路不明的新型机！自己惯用的机体绝对比较好。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吧？所以你才不肯接受新型的喷火式，坚持用自己熟悉的旋风式战斗不是吗？难道你连自己的爱机都要否定？」

    「旋风式的确是好机体，也是我最熟悉的机体。」

    贝林的语气有些落寞；

    「正因为我比谁都熟悉它……所以我知道它的极限。光是倚靠旋风式已经无法战胜敌人。时代在变，我们必须认清这一点。」

    「可是我们没有别的机体可用。」

    「我已经提出补充新型机的申请。扶桑皇国应该会在近期送来你的机体。」

    「不要自作主张。」

    贝林把脸贴进智子说道：

    「听好了，智子。我们现在是在打仗，如果没有战果，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从头到尾只想用自己喜欢的机体，只想用自己喜欢的战法是不会有战果的。」

    「这种事我也知道，我也是经过长期钻研才建立现在的战法。我不觉得只输个一、两场就有必要改变。」

    贝林摇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摇摆：

    「格斗战在以后的战斗中可能再也发挥不了作用。敌人下次一定也会用同样的战术，你的Ki27追得上它们吗？」

    「要是追不上我会想办法，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它们。而且只要追上，Ki27绝对是无敌的。」

    「你这个顽固的女人！」

    「我一直以来都是和Ki27一起努力。Ki27是我的一部分，突然叫我改变是不可能的。」

    贝林双手抱胸，皱起眉头离开床铺。待在床上的智子用力咬紧嘴唇。

    也许贝林说得没错。

    Ki27是智子的第一架实战机，与智子共同历经每一场战斗，两者可以说是同甘共苦的搭档。对于智子来说，她的爱机绝不只是单纯的飞行脚。

    一定要用Ki27获得战果。

    这件事当然不能只靠自己，而是需要同伴的合作……过去的自己只懂得追求个人技术，现在的失败只是因为自己还不习惯编队空战的行动方式。

    躺在床上的智子不断这么安慰自己。

    另外一头，邻床的遥因为完全不同的原因闷闷不乐。

    那是怎么回事？

    贝林少尉居然这么光明正大跑到智子少尉床上！

    她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原来智子少尉喜欢那种大姊姊型的女生？难怪她对我这种小鬼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不能输。

    我才不会输给那个灰色银发的孤僻岛国女！完全误会的遥在内心暗自燃起对抗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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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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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3斯图卡中队

    未曾见过的机体滑过结冰的湖面发出「沙沙！」声响，数量是十二架，大约等于一个中队。涂上白色冬季迷彩的飞行脚上随处可见黑色油污，给人身经百战的感觉。

    最前面的女性摘下防风镜和飞行帽，露出北欧人特有的淡金色长发。细长眼眸后方是深蓝色眼珠，鼻子上的一道伤痕为她的美丽增添冷酷气息。

    整个中队全都装备外型朴素的飞行脚，机体造型看起来有些老气，但也具备中世纪骑士铠甲一般的厚实感。

    凯萨琳喃喃说声：

    「那是什么？从来没看过那种机体——」

    「Ju87……『斯图卡』。」

    贝林少尉看着机体的外型如此回答。

    「那就是斯图卡？」

    智子也听过这个名字，过去陆军曾经实验性地进口这种机体。只不过智子隶属于战斗飞行队，没有参与试机过程。

    斯图卡是卡尔斯兰引以为傲的俯冲轰炸飞行脚，是一种擅长以急速俯冲方式对地面部队投下炸弹的对地攻击机。

    据说卡尔斯兰军凭藉斯图卡精准的轰炸能力，在艰困的撤退战中依然对敌人造成不小的损害。

    装备斯图卡的少女来到湖岸边临时搭建的帐棚……那里现在是航空指挥所，一齐对哈基宁少校行个卡尔斯兰式的军礼，少校立即回礼。

    「汉娜˙鲁德尔上尉暨卡尔斯兰空军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第十飞行中队前来报到。」

    哈基宁少校看向鲁德尔上尉，脸上露出笑容：

    「欢迎。没想到你这位俯冲轰炸的王牌竟然会……」

    「卡尔斯兰的日间制空权已经落入敌军手中，俯冲轰炸队没有悠哉出击的机会。」

    鲁德尔面露不甘心的表情如此回答。携带炸弹的俯冲轰炸队行动非常缓慢，一旦被敌方的战斗机缠上便毫无还手余地。在激战连连的卡尔斯兰战线，不断增加的损害让她们无法在白天出击，所以她们才会被派遣到空战劣势较不明显的索穆斯。

    哈基宁少校点头回应：

    「为各位介绍我们索穆斯第三飞行大队的成员。他们会成为守护你们的盾牌。」

    哈基宁开始向鲁德尔上尉介绍列队在一旁的智子等人。就在这个瞬间，智子发现站在身边的贝林肩膀微微一震。

    鲁德尔的视线在智子等人的身上打量，仿佛在检视她们的实力。她的视线在来到贝林身上时停住：

    「好久不见了，少尉。」

    「好久不见，中尉。」

    贝林的语气显得有些僵硬。

    「现在是上尉。」

    「恭喜升官，上尉。」

    「你在这里也还是那副『英国佬』的模样吧？」

    鲁德尔的语气带有一丝轻蔑。

    「你们认识？」

    听到哈基宁少校的问题，鲁德尔点头回答：

    「以前在奥斯特马克国际涅洛伊监视航空团一起飞过。涅洛伊开始进攻时，共同体验地狱的滋味。我说得没错吧？少尉。」

    在第二次涅洛伊进攻时，奥斯特马克是第一个遭到涅洛伊攻击的国家，如今这个国家已不复存在。贝林过去曾经在那里参战。

    「你所属的中队是？」

    哈基宁少校帮忙回答：

    「是义勇独立飞行中队。」

    「杂牌军是吧？真是适合你，少尉。」

    这句话引起智子的反应：

    「请容我插话，上尉阁下。我们绝对不是杂牌军，我们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特色，合起来更是无比精锐的队伍。」

    「无比精锐？就凭你们几个连装备机体都不统一的外籍军团？你所谓的特色是什么？该不会是像那边的贝林一样，只在意个人的击坠数字，甚至忘记保护队友的特色？」

    智子想起过去贝林曾经和竞争对手比赛击坠数字的事。当时的结果是贝林失去那位竞争对手，因此养成厌世的性格。

    「你说什么！」

    智子走向鲁德尔，几乎快要伸手抓住她的领子。贝林上前阻挡智子：

    「冷静一点，对方是长官。」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侮辱吗！」

    鲁德尔冷眼看着眼前的情形，脸上浮现微笑：

    「东方人也能担任机械化航空步兵吗？」

    「什么！」

    这次轮到自己被瞧不起，自尊心强烈的智子顿时怒发冲冠，伸手就要拔出军刀。中队所有成员立刻冲到智子身边，手忙脚乱把她按住。

    「这么容易就生气，根本应付不了需要冷静的护卫任务。」

    鲁德尔上尉转身向哈基宁少校说道：

    「少校阁下，我要求解除她们的护卫任务。」

    「可是只靠第一中队很可能让护卫出现漏洞。」

    「会扯后腿的同伴比敌人还可怕。这是我们从奥斯特马克的败仗里学到的教训。」

    鲁德尔上尉似乎不想多说什么，转身作势离开。临走前对着贝林小声说道：

    「别怪我，少尉。我可不想再让脸上多一道伤口。」

    「她又没看过我们战斗，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说话！」

    回到中队起居室，智子的情绪依然十分激动。

    看见智子的样子，遥忍不住发出叹息。

    啊啊，智子少尉竟然为了贝林少尉的事这么生气。唉，智子少尉果真和贝林少尉……

    遥想起今天早上和文玛中尉讨论的经过。智子少尉好像和贝林少尉在一起，好不甘心。我该怎么做才能像贝林少尉那样成为智子少尉的心灵支柱？遥是这么向艾玛中尉诉苦。

    艾玛中尉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对遥提出建议：

    「只要变得像贝林少尉那样就行了。」

    平常总是少根筋的遥这时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现在正是实验的好机会……

    智子从刚刚开始就很生气，不停说着「可恶的鲁德尔走着瞧，到时候一定要让你见识到我们有多厉害」、「反正她们只是群没有制空队保护就什么事也干不了的马铃薯搬运工」之类的话，简直没完没了。

    只要我帅气地说句带有讽刺意味的厌世话语，智子少尉就会恢复冷静。看到我这么冷静的样子，智子少尉一定会深深着迷……遥忍不住发出窃笑。

    遥走近智子，慵懒地撩起自己的头发：

    「呼……」

    但是智子一点反应也没有。遥更进一步靠近智子，小声说句：「冷静下来。」

    「干嘛！」

    智子狠狠瞪了遥一眼。不行，一定要保持这个模样。遥在心中鼓励自己，同时拿出专为﹉这个时候准备的波本威士忌：

    「喝一杯吧，可以让你冷静一点。呼……」

    智子一把抢过酒瓶，把瓶口塞进遥的嘴里。

    「呜咕！呜咕呜咕！」

    「你吵死了！」

    噗哈！咳个不停的遥倒在地上，平常很少喝酒的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智子少尉……太过分了……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智子闻言以愤怒的眼神看过去：

    「遥。」

    「啊、是……呃、呜……」

    「你知道我们刚刚受到多大的侮辱吗？你这样也算是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队员吗？还算是我的僚机吗？真受不了，我的僚机竟然是这种丝毫没有紧张感的人……」

    智子的话像一把铁锤，重重敲在遥的胸口。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我只是想安慰智子少尉……」

    「我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优秀的僚机。」

    「在伙伴情绪低落时加以安慰也是僚机的责任！」

    遥满脸泪水地反驳。

    「等到你的子弹打得中敌人再说吧。」

    遥的心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泪水不停从眼眶溢出。然后遥「哇啊——」大声哭泣，边哭边跑出起居室。

    「智子说得太过分了——」

    凯萨琳出声责怪，智子摇头表示：

    「我早就觉得她太缺乏紧张感，这次只是给她一点教训。」

    语毕的智子把贝林叫到走廊上：

    「呐，刚刚提到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贝林的视线飘向远方，点头说道：

    「在一次护卫任务中……我太专注追逐敌人，让轰炸队遭到其他敌机编队袭击，任务最后以失败收场。当时的轰炸队队长就是鲁德尔上尉。」

    「现在的你不一样，已经不是那个只顾着追求击坠数字的你。」

    「是啊。」

    「我们的停飞处分明天就会解除。虽然我们从护卫队当中除名，可是我们还是要好好护卫，让那个上尉见识我们的厉害。」

    「可是别忘了，凭我们的机体很难负担护卫任务。」

    「我有办法。」

    「办法？」

    「对。我国有一句俗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新的史拉森轰炸计划在隔天迅速出炉。

    鲁德尔上尉率领的斯图卡第十中队将装备一百二千五公斤炸弹，对驻防在史拉森的地面部队发动攻击。

    护卫工作由艾霍宁上尉率领的第一中队负责……问题在于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任务。

    「又是轰炸任务？」

    艾玛中队对着排列眼前的炸弹喃喃自语。

    「都已经有轰炸队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去轰炸——」

    「炸弹数量越多越好。」

    哈基宁少校用冷静无比的声音开口。

    「可是我们能携带的量那么少——而且光是这么一点炸弹就快飞不动了，这样一来又会跟上次一样变成敌人的靶子——」

    凯萨琳还想继续反对，但是哈基宁少校丝毫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一直保持沉默的乌苏拉口中念念有词：

    「我们的确是靶子。简单来说就是诱饵。」

    平常总是听从长官命令的艾玛中尉也忍不住对哈基宁少校叫道：

    「太、太过分了！」

    「你们装备的机体不足以对抗敌军的新型机。明知道让你们参与护卫任务也发挥不了效果，还不如让你们投入轰炸任务。」

    「参加轰炸任务也一样没用——」

    「我们的目并不是击落敌方的航空兵器，歼灭敌军的地面部队才是第一要务。就算是些微的可能性，我们也必须赌赌看。」

    哈基宁少校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可是！」

    义勇独立中队的成员还想反对，智子出声阻止她们：

    「遵命。我们会带着炸弹出发。」

    「智子！」

    「但是请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我判断继续携带炸弹太过危险时，请允许我们丢弃炸弹。」

    哈基宁少校与智子彼此凝视……过了良久，哈基宁少校终于让步：

    「好吧，届时允许丢弃炸弹。」

    「多谢了。」

    看着智子凝视自己的眼神，哈基宁少校不禁叹息：

    「反正你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吧？而且我也不想再让贵重的空中机动步兵受到停飞处分。」

    一切决定之后，接下来就是正式出击的时刻，然而众人看不到遥的身影。

    「那家伙真是的，跑到哪里去了？」

    智子使劲抱起炸弹，同时环顾跑道四周。当她的视线来到艾霍宁上尉后方，发现亮灰色的十二试舰上战斗脚。

    「遥！该出击了！」

    智子对着遥如此叫道。遥虽然看向这里，但是随即低下头，像是在躲避智子的视线。

    「你在做什么！快点过来！」

    遥没有移动脚步，反而是装备梅尔斯的艾霍宁上尉朝这里走来：

    「遥已经由我的中队接收。」

    「你！你！你说什么！」

    智子不由得目瞪口呆，艾霍宁上尉大声说道：

    「你不是对遥说了吗？说『你没资格当我的僚机。』」

    「我这么说只是想让她拿出干劲。」

    「闭嘴。像你这么冷漠的分队长，才没有资格拥有和妖精一样可爱的遥。以后遥就由我来照顾，没意见吧？」

    艾霍宁上尉拨动自己的头发，搭着遥的肩膀走回自己的队伍。遥瞬间停下脚步，神情尴尬地注视智子。

    遭到背叛的感觉令智子气得全身发抖……她转头叫道：

    「随便你！」

    义勇独立中队的成员全都跑到智子身边。

    「什么叫随便你？没有僚机的智子该怎么办——！」

    「就、就是说啊！遥是我们的同伴！」

    凯萨琳和文玛中尉一起摇晃智子的肩膀，智子的太阳穴因为愤怒不停跳动，放声大叫：

    「她们那边比较可靠不是吗？没关系，我们不需要那种人。」

    可是……智子对着面面相觑的凯萨琳等人下令：

    「动作快！拿起炸弹！出击了！」

    一月十五日上午十点，本日飞上天空的少女包括斯图卡第十中队十二架，第一中队九架，还有义勇独立飞行中队五架，总数有二十六架之多。

    在索穆斯还是首度出现如此大规模的编队。

    「唉呀，那么多人集合起来真是壮观——」

    听到凯萨琳的赞叹，鲁德尔上尉在一旁说道：

    「这种程度就感到吃惊？这个战场也太悠闲了。」

    「卡尔斯兰那边的战况不顺利吗？」

    智子如此间道。

    「是啊，东部已经落入敌人手中，倒是报纸每天都是写些好消息。」

    「这样啊……」

    智子不由得担心起自己最好的朋友加藤武子。自从两个星期前接到她的来信之后，就没有任何联络……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不过现在不是帮好朋友担心的时候，如何应付眼前这场战斗才是重点。智子在脑中不断重复演练昨天夜里想到的方法。

    能成功吗？

    不，我会让它成功。

    智子用力咬紧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要是失败怎么办？脑中不由得冒出悲观的想法，智子用右手拿着炸弹，空出的左手伸向背后，紧握住军刀刀柄。

    负责护卫的第一中队就在前方；鲁德尔上尉率领的斯图卡第十中队以整齐画一的紧密编队飞在后方略低的地方。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今天是由艾玛中尉与乌苏拉的双机编队带头，智子飞在后面上方，左边是贝林，右边是凯萨琳。因为遥不在的关系，她们只能采取三机编队的方式。

    「感到不安吗？」

    飞在左边的贝林如此询问智子。

    智子朝着贝林发笑，同时伸出拇指。现在绝不能在同伴面前露出怯懦的样子．

    众人维持编队，在五千公尺的高空飞行。

    一面防备奇袭，一面飞过云层下方。

    经过三十分钟的飞行……飞在最前方的第一中队先锋左右摇晃身体——那是艾霍宁上尉。无线电同时传来讯息：

    『发现敌机！现在开始攻击行动。』

    整个编队顿时感到紧张。远方隐约可见二十多个小黑点，数量比先前还要多。当彼此的距离逐渐拉近，黑点慢慢变成拉洛斯改的形状。

    第一中队一如往常向上爬升，避开与敌人的正面冲突。

    智子发现时候到了，把无线电切往中队专用的频道：

    「扶桑一号，前进！」

    『危、危险！智子少尉！』

    智子没有回答，魔道引擎全速运转，来到第一中队原先所在的空间。原本飞在智子两旁的凯萨琳和贝林莫可奈何只好跟上。

    拉洛斯改编队毫不理会第一中队，朝着携带炸弹的智子等人笔直飞来。

    「艾玛中尉，请恕我无礼！这里交给我来指挥！所有人跟我来！」

    『啊，是！』

    艾玛中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点头答应智子。事实上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只能把一切交给智子。

    「全中队低速下降！」

    与敌方编队二十架拉洛斯改错身而过的瞬间……智子向下移动，整个中队立即跟上，义勇独立中队抱着炸弹缓缓下降。

    这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标靶。

    拉洛斯改编队先是向上爬升，然后一百八十度回旋，以袭击落单小鹿的野狼姿态朝智子等人袭来。

    『全、全部往我们这里飞来了！呀！呀啊啊啊啊！』

    凯萨琳和文玛中尉同时发出尖叫，不过智子正是要制造这种状况。

    「没关系！大家就这样逃向低空！注意保持编队！」

    智子等人加快降落的速度，一口气来到贴近地面的高度，拉洛斯改编队从正后方进逼而来。抱着炸弹在低空游荡的智子等人是最容易狙击的目标，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她们很快就会遭到敌机的集中攻击。

    『智子！这样下去我们会全军覆没——！』

    当距离拉近到二百公尺，拉洛斯改开始进行牵制射击，看来是打算扰乱智子等人。

    曳光弹不停从身旁飞过，抱着炸弹的队员全都慌了手脚。

    差不多到了极限。

    智子透过日视确认高度，此时的她们距离地面大约十五公尺，再低下去引信的安全装置就会发生作用。她的眼光瞄向后方，心中计算敌方编队来到近处的时机。当拉洛斯改编队为了进一步看清智子她们而降低高度的瞬间……智子大喊：

    「中队！投下炸弹！」

    命令一出，中队全体一齐丢下手中炸弹。五颗炸弹撞上地面，同时启动炸弹引信，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威力将雪和土石和枯木炸向天空。

    敌方编队从后方接近，最前面的几架被卷入爆炸之中，顿时化成碎片。剩余的机体也被爆风震飞，有的直接撞向地面，有的互相撞成一团。

    在白色的雪烟之中，拉洛斯改的数量减少一半。

    时机稍纵即逝，智子继续对中队下令：

    「艾玛中尉和乌苏拉向右回旋！凯萨琳！贝林！向左回旋！跟我来！」

    抛开炸弹的负担，智子用最快的速度向左回旋。

    爆炸卷起的雪烟让拉洛斯改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捕捉到智子等人兵分两路的行动，瞬间的变化决定双方的命运，智子等人利用雪烟的遮蔽绕到拉洛斯改后方。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智子大喝一声，拔出背上的备前长船。像是要一口气发泄先前累积的郁闷，朝着剩下的拉洛斯改全速冲刺。

    在低空无法以急速下降的方式躲避攻击，拉洛斯改试图加快速度逃跑，但是论起低空冲刺，体型小巧的机械化航空步兵显然比较有利。

    智子随即追上其中一架敌机，挥刀斩断对方的机翼，然后迅速转移目标，另一架拉洛斯改的粗重机身立即被一刀两断。贝林也拔出尼泊尔弯刀刺进一架拉洛斯改的引擎，机身立刻喷出浓烟。

    凯萨琳从腰问拔出左轮手枪，以四五口径的子弹往拉洛斯改身上招呼。

    艾玛中尉和乌苏拉拿起九厘米手枪，从近距离把拉洛斯改打成蜂窝。

    超低空的极近距离格斗战……这就是智子的计策。先利用炸弹扰乱敌人，成功之后再以副武装歼灭敌人。智子认为在双方极度靠近的情况下，就算没有主武装也足以打倒敌人，并且将这个想法付诸实现。

    当上空的第一中队赶来掩护时，拉洛斯改已经全军覆没。

    「智子！作战成功了！」

    凯萨琳冲上来抱紧智子。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贝林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兴奋。

    脸颊通红的智子把备前长船收进刀鞘。吐出的热气碰上冰冷的空气，化为阵阵白烟。

    如何？看到了吗？只要花点心思，旧型机也能有这种表现。

    智子看着上空的斯图卡编队喃喃自语：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鲁德尔上尉。」

    目睹下方的空战，鲁德尔上尉嘴角稍微上扬，对着身边美貌有如冰冻蔷薇的副官说道：

    「艾黛海特，那个东方人挺有一套的。」

    「不值得惊讶。在卡尔斯兰战线，扶桑皇国义勇兵的表现毫不逊于我们卡尔斯兰空军。像是加藤武子少尉、圾本美绪少尉……」

    「我知道。我从来不用肤色判断一个人的能力。」

    「那又是为什么……？」

    艾黛海特以疑惑表情望向她的上司。既然如此，先前为何要用「东方人」这个称呼挑衅穴拭少尉？

    「我想知道她的沸点。空中机动步兵最需要的就是冷静的判断力，我只是确认她有没有那种资质。虽说她的沸点有点低让我担心，不过这回的表现真是有趣。」

    「及格了吗？」

    「姑且算是及格，不过下次就不知道了。这种奇袭不会每次奏效，真正的战术是由合乎常理的行动堆积而出，她的旧型机总有一天会露出破绽。现在就看她能不能察觉这一点。」

    云层逐渐散开，史拉森的街景出现眼前。即使是从三千公尺的高空俯瞰，这座城市的改变仍然清楚可见。

    许多建筑物已经融化，街上黑烟四起，这些景象全是异形「涅洛伊」制造的瘴气所造成。涅洛伊会将整座城市融化，夺取其中的金属，将整块土地变得难以接近。

    这就是点缀无人城市的送葬曲。

    史拉森的惨状让鲁德尔上尉忍不住发出叹息，她已经在祖国看过太多这样的情景。再不快点把史拉森夺回来，这座城市很快就会像遭到涅洛伊占领的众多卡尔斯兰城市一样，变成人类完全无法居住的城市。

    「不管怎么样，那个东方人确实达成她的任务。现在轮到我们表现。」

    「同意。」

    「很好。斯图卡中队，跟我来。」

    鲁德尔上尉维持V字编队进入史拉森上空。

    布防城内的涅洛伊立刻以防空炮火迎击，但是斯图卡中队的编队丝毫未见紊乱，由此可以看出她们是一支训练精良的劲旅。

    发现目标之后，装备斯图卡的少女从V字尖端依序开始轰炸。携带炸弹的少女转身朝地面上的敌人急速俯冲，看起来活像是冲向水中鱼儿的翠鸟或小䴙鷈。

    当高度降到一百公尺，她们陆续投下炸弹。炸弹精确命中目标，看似铠甲的涅洛伊人型兵器应声炸个粉碎。

    斯图卡中队冷静地进行轰炸，每颗炸弹都成功炸毁部分涅洛伊地面部队。最后一波轰炸由鲁德尔上尉负责，炸弹直接命中巨大的涅洛伊多脚战车。多脚战车化成碎片，黑烟和碎片散落四处

    斯图卡中队迅速逃到高射炮的射程之外，重新组成紧密的编队。

    「破坏敌方人型兵器十五具，多脚战车五辆。很不错的成果。」

    副官艾黛海特迅速整理部下的战果，不过鲁德尔的表情还是一样凝重。

    「艾黛海特，你看。」

    鲁德尔上尉指向仍然盘据史拉森的敌军地面部队：

    「从哈基宁上尉给我的资料来看，史拉森的敌方部队规模顶多只有人型兵器一个中队，加上几辆多脚战车。」

    「是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刚刚的战果已经足以歼灭它们，可是……」

    史拉森的敌军部队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少。

    「这表示它们在增加——就和卡尔斯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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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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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新型机Ki44

    对史拉森敌军地面部队的轰炸行动成功过后一个星期，时间来到一月二十二日……

    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司令部设在一所已经废校的小学校舍，过去的校长室直接被拿来当成基地司令室。

    哈基宁少校坐在桃花心木制成的古董书桌后面，对着眼前的报告书深深叹息：

    「轰炸的效果有限啊……」

    事实的确如此。

    对史拉森的轰炸行动以三天一次的频率进行，至今依然没能产生明显的效果，涅洛伊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鲁德尔上尉补充说明：

    「卡尔斯兰也是一样的情况，它们会利用破坏城市得到的金属和废建材增殖。我也不想否定自己的任务，可是对都市进行轰炸实在没有太大效果。轰炸不只会摧毁涅洛伊，同时也会破坏建筑物，结果只是提供更多材料……」

    哈基宁少校摇头说道：

    「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停止轰炸。」

    鲁德尔上尉点点头：

    「的确。一旦停止轰炸，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结论是我们只能靠不停轰炸来防止敌军势力扩大……不增加也不减少，永无止尽。」

    对城市里的涅洛伊进行轰炸就像对濒死病人的维生措施，无法根本解决问题。

    「如果有轰炸以外的方法可以彻底消灭涅洛伊……」

    「我们非得找出那个方法。在那之前还是得继续轰炸。」

    桌上的电话响起，哈基宁少校拿起话筒，说了几句话之后面无表情地将话筒放下。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鲁德尔上尉出声问道。

    「很难得是前者。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新器械送到了。」

    用大型飞行船运来的新器械全部堆放在机库里，技工们正忙着将这些器械装上飞行脚，或是加以整备。

    看见这个情景，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少女全都露出开心的表情：

    「哇——！这个引擎真棒——！」

    凯萨琳看着刚装上野牛式飞行脚的新型魔道引擎叫道，随着器械一同前来的技工满脸笑容地对凯萨琳说明：

    「少尉，这具龙卷风式的新型引擎很厉害喔，魔力至少增加三成。爬升力还有速度也远远超过旧型。」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以后在天空就不会被大家抛下了——！」

    贝林和乌苏拉则是得到本国送来的新型机枪。

    「这是二十厘米吗？」

    贝林指着放在油布上的厚重机枪，正在一旁打开弹药箱的技工笑着回答：

    「是的，贝林少尉，这是HISPANOSUIZA，弹头重量可不是OERLIKON比得上的。看看这些子弹，简直和啤酒瓶一样大。」

    贝林拿起刚从弹药箱取出的二十厘米大型子弹，满意地点点头：

    「这东西只要一发就可以把拉洛斯打成碎片。」

    乌苏拉也拿起送给自己的机枪，把玩枪上的各种零件。

    「那是什么机枪？」

    凯萨琳探头过来发问，乌苏拉回答：

    「……MG151，十五厘米机炮？」

    「十五厘米？好奇怪的口径——」

    凯萨琳对乌苏拉的新武器加以评论，抱胸站在一旁观看的鲁德尔上尉摇头说道：

    「有人说毛瑟的十五厘米是王牌飞行员最喜欢的口径，据说子弹可以准确射向瞄准的地方。不过我这个斯图卡飞行员不太清楚详细情形。」

    「太好了！这么一来YOU也是王牌飞行员！」

    鲁德尔上尉看着乌苏拉的脸，不一会儿露出讶异的表情说道：

    「你……是哈特曼少尉？你不是第五十二战队的艾莉卡˙哈特曼少尉吗？」

    乌苏拉摇头表示；

    「……那是我姊姊。」

    「原来如此，你们真的越看越像。」

    「原来YOU有姊姊——？」

    乌苏拉轻轻点头：

    「双胞胎姊姊……」

    鲁德尔上尉看着吞吞吐吐的乌苏拉说道：

    「你和姊姊的个性真不一样。你的姊姊是名优秀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如果你也是卡尔斯兰空军的一员，那就用这把MG151贡献不输姊姊的表现吧。」

    被自己所属空军的长官如此训示，乌苏拉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艾玛中尉得到的装备是来自卡尔斯兰的梅尔斯E型。

    「太、太棒了！好闪亮！」

    得到和第一中队同样的装备，艾玛中尉显得非常高兴。

    智子在机库中东张西望。

    送给自己的东西会是什么？

    可是……堆放在四周的维修零件箱上，没有一个印有扶桑皇国陆军的文字。难道本国没有送任何东西过来吗？不过这样也好，智子心中感到释然——自己有Ki27就够了，只要有这架惯用的爱机，不管什么敌人都应付得了。

    正当智子在心中做出如此结论的同时，站在角落的遥偶然与她目光交会。

    这么说来，自从遥脱离中队之后，自己就没和她说过话。一直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智子装出冷静的样子，上前对遥说道：

    「嗨，你分配到什么东西？」

    智子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但是遥一声不响转过头去。

    这、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到了现在还在闹别扭吗？

    智子差点就要发怒，还是忍耐下来，再次对遥说道：

    「你分配到什么～～」

    智子想要走到遥的身边，却被艾霍宁上尉拦住去路。身材修长的艾霍宁上尉低头看着智子，一边用手指拨动卷发一边得意说道：

    「请你不要随便靠近我的妹妹好吗？」

    「啥？为什么！」

    艾霍宁上尉不理会智子的抗议，一只手搭上遥的肩膀，嘴巴靠近她的耳边说道：

    「Prettylittlemysister.跟姊姊报告你分配到什么东西。」

    遥拿起眼前地上的大型航空机炮：

    「就是这个，姊姊大人。」

    「唉呀！好漂亮的机炮！跟姊姊说说它的厉害之处吧。」

    艾霍宁上尉像是故意要表现给站在后头怒目瞪视她们的智子看，搭在肩上的手不停抚摸遥的头发。虽然智子没有那种兴趣，艾霍宁上尉嚣张的态度还是让她很生气。

    「这是九九式二号机炮。和过去的九九式一号相比炮身较长，子弹的初速……啊！」

    说明到一半的遥突然发出娇声。只见艾霍宁上尉用嘴轻咬遥的耳朵，同时把手伸进遥的衬衫里：

    「怎么了？要好好说明才行。」

    「啊、是……还、还有……嗯！那个、装弹数从过去的六十发变成……一、一百发……嗯嗯！」

    「好棒，说明得真好。」

    艾霍宁上尉用纤细的手指搓揉遥的小巧胸部。

    「谢、谢谢……得到上尉称赞是我的光荣……嗯！」

    另一只手伸进裙子底下，手指不规矩地蠢动。

    「上、上尉……你在做什么……呀……」

    「姊姊给你点奖励吧？小猫咪，来……」

    满脸潮红的遥偷偷瞄向智子，智子的脸变得比煮熟的章鱼还要红，全身微微颤抖，用力伸手指向两人：

    「等一下！你们两个！这里可是神圣的机库！你、你你你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里有可怕的少尉，我们去别的地方吧？呵呵、呵呵呵呵。」

    艾霍宁上尉搭着遥的肩膀走出机库。

    「那、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智子连追上去的力气也没有，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跳莫名加速。自己分明没有半点同性恋的倾向才对……

    嗯——一定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与人交往的经验。刚刚那两个人的动作对自己来说太过刺激，就算两个人都是女生……

    什么嘛，竟然把手伸进裙子里，还像这样子玩弄胸部，那个上尉以为遥今年几岁……智

    子越想越生气。

    看来遥已经被变态艾霍宁完全带坏了。

    「就算你以后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就在智子大声怒吼的同时，有人从背后对她说道：

    「少尉在生气啊。」

    声音听起来坚定之中带有温柔。

    「啥！我、我才没有生气！」

    「是因为恋人被抢走而恼羞成怒吗？」

    「谁是恋人啊！」

    智子转身伸手就想给对方一个巴掌，但是她的手立即被另一只手抓住，只见眼前站着一名年轻男子。而且……

    「……扶桑人？」

    眼前的男子和智子一样是扶桑皇国人，拥有一头整齐而服贴的黑发，以及散发知性光芒的黑色眼珠……

    他一身潇洒的白色西装，头戴格纹猎帽，看起来就像银座一带的花花公子。然而眼中散发的坚强意志＇抵销了那种不正经的感觉。

    智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年轻男子如此接近，双颊再次胀得通红。看见智子的反应，男子微笑说道：

    「吓我一跳，原来扶桑海的巴御前长得这么美。」

    听见对方夸赞自己的容貌，智子瞬间心跳加速，同时也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生气——只是被人称赞一句，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你说什么！」

    「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就不漂亮了。哎呀，没想到真人比电影上看起来漂亮三倍。」

    男子把手伸向智子的下巴，智子用力拨开他的手。

    真是轻浮的男人！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中岛飞行脚的糸河卫。」

    中岛飞行脚是制造智子和其他机械化航空步兵装备飞行脚的公司之一，同时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家。智子的Ki27，也是由这家公司设计制造。

    「所以你是从军技师？」

    「是的。我这次专程送新型机过来，你应该向我道谢才对，穴拭智子少尉。」

    不过只是运送新型机过来，一般来说不需要技师同行，看来事情有点不寻常．

    「为什么身为技师的你也要过来？」

    「我带来的新型机是以全新的概念和技术制造，可以说是匹高速、大马力的悍马。你也知道，新技术制造的东西总是需要多点时间适应，所以我才会和机体一起过来。」

    糸河边说边对智子眨眼睛，虽然是很轻薄的动作，不知为何糸河做出来一点也不讨人厌。不过这样的感觉反而让智子更生气，内心感到一阵烦闷，别过头说道：

    「悍马？我不需要那种机体。」

    在烦闷的驱使之下，智子的语气变得更加冷淡。糸河以恳切的神情拜托智子：

    「不要这么说，请务必试用一下。这架新型机绝对有能力改变未来的空战形式，我自己也参与了开发工作。」

    糸河自信满满的态度让智子更加不耐烦。

    这种轻薄的男人开发出来的机体，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我就试用一下，然后好好取笑他。

    智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喔，那架机体叫什么名字？」

    「Ki44，二式单战。暂定代号是『钟馗』。」

    钟馗是一位满脸胡须的严肃神明，据说在家中挂上画像就有避邪的效果。

    「好威风的名字。」

    「嗯嗯，是驱除瘟疫的威猛天神。」

    「希望不是只有名字厉害。好吧，我就来试用一下。如果我不喜欢，请你原封不动把它带回去。」

    「你一定会喜欢它的。就和我一样。」

    糸河以满脸笑容如此说道。

    智子的脸颊再次变红。她在心中自言自语——好讨厌的家伙！

    智子装备上Ki44，在机库前方的空地开始试机。机库设在结冰的湖旁，有一道和缓下坡通往当成跑道的湖面。

    智子已经换上飞行服。说是飞行服，其实只是一件衣摆特别短的巫女服，与寒风凛冽的索穆斯冬季风景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智子的感觉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从智子身上流出的魔力注入双腿的飞行脚，在智子周围形成一道魔力护罩，保护她免受外界空气的侵袭。

    装备Ki44的智子对这具魔道引擎增加装备者魔力的幅度感到惊奇：

    「这的确是……难怪你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智子坐在椅子上开口，站在一旁的糸河自豪地点头说道：

    「Ma41型发动机如何？它的动力是Ki27的一五倍，马力绝对不会输给欧美的主力机种。」

    「可是这具飞行脚也太粗壮了。」

    智子忍不住出声抱怨。新型魔道引擎的马力确实惊人，相对的引擎直径也比较宽，结果就是让飞行脚的造型显得相当粗重。虽然不到凯萨琳的野牛式那种程度，但是习惯Ki27纤细机身的智子还是感到很不自在﹒

    「没办法，这种事不可能两全其美。反正等到升空之后，粗细根本无关紧要。」

    糸河说得满不在乎。不过他说得没错，机体外观和空战一点关系也没有，性能才是唯一的重点。

    「总之先飞上去看看。」

    「加速时要小心，把它当成Ki27操纵会摔跤的。」

    智子不禁有点不悦：

    「少瞧不起人，你以为我担任机械化航空步兵几年了？」

    糸河随口说声：

    「抱歉抱歉，这些话对『扶桑海的巴御前』来说是多余的吧？」

    智子起身催动引擎：

    「谁会笨到摔跤……啊！唔哇！」

    加速的Ki44几乎把智子甩在原地，智子连忙挺起上半身。Ki27的一．五倍马力果然不可小觑。

    周围的景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后退。喀喀喀喀喀！面对强烈的振动，智子努力维持升空姿势，一边碎碎念着：「我才不会输。」一边踏向结冰的湖面。

    Ki44轻盈飞上天空﹒

    魔道引擎马力全开，Ki44有如利箭急速爬升。

    无线电传来糸河的声音：

    『试音试音。听得见吗？』

    「虽然不想听，可是听得非常清楚。」

    『顺道一提，Ki44的爬升力在当今扶桑皇国陆海军的机体中排名第一。』

    「看来是这样没错。」

    Ki44以惊人的速度将智子带往高空，以爬升力来说算是及格……但智子隶属制空队，撇开迎击任务不谈，在我方主动展开攻击的制空任务里，爬升力一向不是这么重要。

    「就算爬升力再强，不擅长空战还是一样没有意义。」

    『那就试试看吧。』

    智子先尝试翻滚，Ki44在智子的控制下开始左右滚动。看来翻滚性能不差，可以说是相当迅速，智子也不由得对这具机体刮目相看：

    「看来翻滚能力还不错，方向舵的反应挺灵敏的。」

    Ki44迅速确实地反应智子的意志，只是有时显得太过敏锐。

    「反应似乎有点太好了，这样不会危险吗？」

    『这具机体本来就不是给刚从飞行学校毕业的菜鸟使用。它是专门为像你这种王牌飞行员量身设计的机体。』

    「那还真光荣。不过问题是实战，就算机体反应再好，在战场上还是有可能出问题。」

    如果来场模拟战斗，智子有把握一次掌握这具机体的性能……当她如此思考时，无线电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智子，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低头一看，贝林正从下方往这里飞来。由实力不在智子之下的贝林来当模拟战斗的对手，应该可以推测出Ki44的真正价值。

    「谢谢，我正需要你的帮忙。要进行同位战吗？」

    『不，我待在劣位就行。你还不习惯那具机体吧？算是让步。』

    贝林瞧不起人的说法让智子有些生气。其实贝林丝毫没有瞧不起智子的意思，只是她天生就习惯用这种方式说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

    智子对准贝林的头部，从上方发动攻击．

    贝林轻易避开智子的第一击，像是引诱对手般背对智子。

    「什么意思！你到底想不想打！」

    智子大喝一声，朝着贝林追去。贝林像是引导一般向右回旋，那种看起来活像是外行人的动作令智子忍不住气血上涌。

    正当智子想要跟上贝林的回旋动作时……「事情」发生了。

    「嘿？」

    「噗！」伴随奇妙的风切声，智子突然失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智子感觉身体好像突然绑上一块大石头，整个人不由自主坠落。智子起初显得有些慌乱，但是很快以头下脚上的方式拉回速度，最后重新在空中取得平衡。

    如果刚才是实战……自己早就被击落。

    「这、这是怎么回事……根本没办法回旋。」

    无线电传来糸河的声音：

    『啊——少尉，请不要用那么粗鲁的方式回旋。转弯时要先确认方向舵，然后慎重地慢慢转过去。』

    「粗鲁？你在说什么！这样根本没办法进行格斗战！」

    智子再次试图追上贝林。

    然而……无论智子如何想办法和贝林进行格斗战，情况总是对她不利，Ki44完全无法跟上旋风式的回旋。

    智子一共试了三次，三次都让贝林绕到自己背后，可以说是一败涂地。如果换成平常惯用的Ki27，智子有自信可以连胜三场。也就是说，以智子的角度来看，Ki44的性能远远不及Ki27。

    智子内心失望至极，模拟战到此为止。

    「这个Ki44是怎么回事！根本派不上用场！」

    『啊——穴拭少尉，降落时请小心一点……』

    「根本转不了弯、一下子就失速，真想不到制造Ki27的公司会做出这种飞行脚！」

    『少尉、少尉！请听我说！』

    智子正在气头上，糸河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智子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这让智子在着陆时遇上大麻烦。

    来到跑道前方的智子缓缓减速，一如往常准备着陆……

    「咦？怎么这么快？」

    高速机种Ki44的降落速度让智子大吃一惊。

    「等！等一下！难道要我用这种速度降落……速度根本降不下来……呀啊啊啊啊啊！」

    完全错估降落速度的智子直接冲出跑道，转眼间越过当成临时机场的结冰湖面，整个人冲向岸边的树丛。

    「要撞到了！要撞到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碰！

    一直到智子迎面撞上一棵大树，才终于停了下来。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掉落，把智子的身体埋进雪中。

    义勇独立中队的成员，还有糸河全都赶到满身是雪的智子身边。

    「我不是说了吗……降落时要注意速度。Ki44跟过去的机体完全不一样，它是一架高速机。」

    「我、受够了……」

    智子身为王牌飞行员的自尊心顿时粉碎，眼眶带泪地喃喃自语。

    「以后要乖乖听我的话，只要熟练就没问题了，听清楚了吗？你要先用Ki44把以前那些格斗战的……」

    智子猛然从地上站起，指着糸河的鼻子叫道：

    「吵死了！什么新型机！竟然把这种烂机体丢给我！」

    「Ki44不是烂机体！只是你不懂得怎么使用！」

    「你是说我的技术太差啰？」

    「我可没有这么说。」

    「总而言之！我绝对不会接受这么难用的机体！」

    智子脱下Ki44抛在一旁，光着大腿走回机库。

    当天夜里……

    智子一个人在餐厅里喝闷酒，喝的是索穆斯当地的克斯。这种伏特加酒的酒精度数高得异常，最适合在这种寒冷国家饮用，喝了之后就算没有暖气也能让全身温暖。

    然而智子再怎么喝，也无法让心情平静下来。白天出糗的事直到现在还在脑中萦绕。

    「我就说我不需要什么新型机～～！」

    智子用力拍打桌子。我竟然会犯下降落失败这种错误……这件事现在一定已经在基地的技工和士兵之间传开。

    智子的脸仿佛有火在烧，原因不是才刚喝下的烈酒。对于自尊心强烈的智子来说，先前的失败简直不可原谅。

    她将对自己的愤怒转移到技师糸河身上。

    要不是那家伙叫自己搭上新机体，也不会变成这样。

    智子想起糸河那张脸，双颊不知为何发红。这种感觉让智子更加烦躁，忍不住大叫：

    「那个糸河到底是什么东西！」

    「叫我吗？」

    回头一看，糸河就站在餐厅的入口。

    「没有人叫你！」

    「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好像挺有趣的。」

    糸河缓步走进餐厅，在智子身旁坐下。

    「干嘛……」

    「我得解开你的误会才行。」

    「误会？什么误会？」

    「为何你会如此执着Ki27？」

    「我可以像操纵自己的身体一样操纵Ki27，而且它在格斗战中几乎是无敌的。有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糸河拿出两个杯子，然后在两个杯子里倒进同样份量的水。

    「你要做什么？」

    糸河指着装满水的两个杯子说道：

    「我们把这两个杯子分别当成位在二千公尺高度的Ki27和Ki44，杯子里的水代表在三千公尺的位能。」

    「怎么？你现在要上物理课吗？这些在飞行学校已经学过了。」

    「只是一种应用，你就听我说吧。」

    糸河拿起其中一个杯子：

    「这是Ki27。与敌军一个中队接触的Ki27现在进入水平格斗战……我说这些可能有点班门弄斧，所谓的格斗战其实就是不断重复回旋。你看，当Ki27在三千公尺高度进行格斗战……」

    糸河将杯中的水慢慢倒出来：

    「每重复一次回旋动作，机体包含的能量就会减少一点，回旋时遭遇的空气阻力会夺走机体原有的速度和位能。好了，身为王牌飞行员的你到目前为止击落五架敌机，可是你同时也陷入能量完全耗尽的状态。」

    糸河指着一滴水也不剩的空杯子说道：

    「这是进行格斗战之后的Ki27，高度一百，随时都有可能失速。好了，如果在这种状态下遇到新的敌人会发生什么事？」

    智子说不出话来，这种状态以下棋的说法就是「将军」。

    「好，现在轮到Ki44。Ki44与轻战的Ki27不同，这具机体分类为『重战』。所谓的重战并不是说飞行脚本身特别重，之所以叫重型是因为它在回旋时加诸于机体的单位面积重量比较高。说得简单一点，Ki44的回旋能力确实就像你感受的一样，你说它『转不动』其实一点也没错。」

    糸河拿起装满水的另一个杯子：

    「然后这是Ki44。像Ki44这种『转不动』的机体，战斗方法自然与Ki27完全不同。高度二千的Ki44与下方的敌方编队接触，用急速俯冲的方式发动攻击……」

    糸河把杯中的水倒掉：

    「高度降低的结果是让位能耗尽，这点与刚才的Ki27完全相同，可是Ki44却有办法补充新的能量。你知道为什么吗？」

    智子摇摇头。

    糸河转开水龙头，将杯中的水重新加满：

    「是『速度』。现在加进杯里的水就是速度产生的动能，Ki44不会浪费急速俯冲所得到的速度，原因正是因为『转不动』。这时只要不对敌人穷追不舍，直接往上爬升，这些动能就会重新转换成位能。」

    糸河指着装满水的杯子说道：

    「就是这样，Ki44重复一击命中立即远离的动作，最后击落两架敌机。因为无法长时间追逐敌人，所以不会有太多击坠数，可是它的能量在空战前后不会有任何改变，就算出现新的敌人出现也可以立即应对。」

    凝视智子的糸河把脸凑近，感到双颊发热的智子回答：

    「……可是在可以击落五架敌机的情况下，我认为还是应该把五架都击落。减少敌机的数量可以为我方带来战术上的绝对优势，所以格斗战的能力还是必要的。」

    糸河叹口气说道：

    「陆军航空队……不只如此，整个海军还有中岛飞行脚的高层，也就是扶桑皇国航空界

    大多数人都抱持和你相同的意见，像我这种人只是少数。可是事实上，卡尔斯兰战线早已采

    用我刚才说的战法。在未来的战争里，格斗战只是配角。」

    这番话令智子想起武子，过去她也说过相同的话，但智子有她自己的想法和战法。

    「我认为在格斗战耗尽力气之时才是编队空战发挥作用的时候。我并非一个人战斗。」

    糸河点头说道：

    「我们的看法还真是南辕北辙……究竟对的人是我还是你，就交给历史去决定吧。」

    智子忍不住询问糸河：

    「你为什么这么想让我改用Ki44？」

    「因为你是大名鼎鼎的王牌飞行员。只有让你这样的王牌飞行员操纵Ki44，才能证明我的概念是正确的。」

    智子有些失望。

    什么嘛，原来这个人只是想利用我。

    ……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失望！

    就在智子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时……糸河把手放上智子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

    「我爱上你了．」

    「啥？啥？啥？你在说什么！再、再胡说八道我可要生气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哎呀，没想到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糸河忽然伸手抓住智子的下巴。智子虽然十分愤怒，但是没办法抵抗。

    「啊……」

    糸河的脸靠过来，嘴唇印上智子的双唇。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智子一时之间还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

    两人的嘴唇靠在一起。过了一会儿，糸河的嘴唇才缓缓离开。

    「你、你、你：」

    智子想要骂人，然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谅我，因为你实在太美了……那头柔顺的乌黑长发、深邃的细长眼睛……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那么完美。」

    全身颤抖的智子用力甩了糸河一巴掌，双眼满是泪水。

    「喔，难道刚才……是你的初吻吗？」

    糸河轻抚自己的脸颊说道，智子双手掩面奔出餐厅。

    看着智子的背影，糸河喃喃自语：

    「这种有如少女的反应也很有魅力……扶桑海的巴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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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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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5智子的动摇

    隔天，即将出击的义勇独立中队已经换上新装备。

    少女排成一列，眼神全部集中在智子身上。今天的智子看起来很不对劲，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还不时红着脸紧抿嘴唇，偶而一脸气愤地猛踏地面。

    「智子少尉？」

    艾玛中尉讶异地注视智子。

    「啊、呃、没事，没什么。」

    「智子看起来心不在焉——」

    凯萨琳伸手在智子眼前上下摆动。

    「我没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贝林走向智子身前，把手放到智子额头上：

    「好像没发烧。」

    「智子少尉到底怎么了～～？我们整个中队都要倚靠她啊！」

    艾玛中尉烦恼地抓抓自己的头，看起来快哭了。

    乌苏拉静静凝视智子的脸。

    「什、什么事？」

    乌苏拉偏着脑袋念念有词：

    「恋爱。」

    「你！你在说什么？这个四眼田鸡真是的！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打破你的眼镜！」

    「什么！智子！YOU恋爱了——！对方是谁——！」

    「没有恋爱！我才没有恋爱！」

    「极力否认反而更可疑——快说对方是谁！」

    凯萨琳冲过去抱住智子，双手在她全身上下搔痒。

    贝林用手撑着下巴，一边点头一边开口：

    「这种事还用问吗？」

    「是谁！」

    「不就是那个本国来的技师吗？我没说错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陷入错乱的智子举起手中机枪一阵乱射。今天是义勇独立飞行中队首次允许参加护卫任务，所有队员此刻都是全副武装。

    「哇啊！笨蛋！不要开枪！」

    看着眼前的骚动，艾玛中尉用忧郁的声音喃喃自语：

    「原本想拜托她那件事……看来今天是没办法了……」

    另一头，某人正在第一中队以热情的视线注视智子。

    视线的主人当然是遥。

    这名短发少女想起昨夜发生在餐厅的那件事，心中燃起熊熊的妒火……

    她在那里亲眼目睹糸河技师与智子热情相拥。不过光是拥抱就算了，还可以解释成一时之间的阴错阳差。

    可是、可是……！

    「可是可是！他们竟然接吻！真是太过分了！」

    「什么事情太过分？」

    摇晃卷发的艾霍宁上尉走近遥，一只手放在遥的肩膀上。周团的其他队员纷纷发出嘘声，但是上尉丝毫不在意。

    「没、没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喔？」

    艾霍宁上尉把手伸进遥飞行服的缝隙，手指不规矩地活动：

    「你在看智子对吧？真是令人伤脑筋的孩子。到了现在还忘不了她吗？」

    「没有……这回事……啊！」

    「我不是说过吗？你要把身体跟心都献给蜜卡．艾霍宁，这是第一中队的规矩……你这个坏孩子。」

    「啊、啊啊……上上、上尉……」

    「叫我姊姊大人。」

    「啊、是，姊、姊姊、姊姊大人……」

    艾霍宁上尉用灵巧的手指玩弄遥的胸部。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和第一中队出击前的情景，鲁德尔上尉全都看在眼里，并且对站在身旁的能干副官说声：

    「这世上真的没有不辛苦的战场，艾黛海特。」

    「完全同意。」

    美丽有如冰冻蔷薇的副官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语气回答。

    米凯利航空队沿着平常的轰炸路线飞向史拉森，在距离史拉森市区十五公里处，遭遇敌人的猛烈迎击。

    最先从云层缝隙间现身的，是依照往例的二十架拉洛斯改编队。

    第一中队上前迎击，双方立刻展开激烈的空战。

    在蜜卡﹒艾霍宁上尉的带领下，第一中队采取梅尔斯最擅长的打带跑战术。

    搭配上第一中队彻底的编队行动，这样的战法可以说是十分稳当。

    被艾霍宁上尉选为僚机的遥，有机会近距离见识第一中队的战法。由于飞行方式和上星期与自己双机编队的智子截然不同，遥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如今也已经渐渐习惯。

    首先艾霍宁上尉必定会在接触敌人之前让队伍爬升，尽可能让我方维持高度，进而从侧面发动突袭：

    「我可爱的妹妹们！和平常一样前进！」

    开始突击之前，艾霍宁上尉如此叫道。

    「是的！姊姊大人！」

    中队全体异口同声回答，之后所有队员齐心合力冲向敌人。

    与敌机编队错身而过之际，艾霍宁上尉首先开枪射击。整个中队以此为信号，每个双机编队各自锁定一架敌机，一齐对敌机编队射击。在一轮攻击之后，有三、四架敌机喷出黑烟脱离编队，但是艾霍宁上尉没有追击。

    她带领全队再次爬升，之后再把脱队的敌机一架一架确实击落。

    如此的战术自然无法像智子那样创造大量击坠数字，但是相对的我方受到损伤的机会也比较少，顶多只有在正面与敌机驳火时有几名少女中弹。

    遥今天同样紧跟在艾霍宁上尉后面。

    第一中队的齐射，让敌机编队陷入混乱。

    艾霍宁上尉锁定了一架敌机。这架拉洛斯改刚才中弹，摇摇晃晃地在空中乱窜，艾霍宁上尉轻易来到它背后。

    上尉扣动扳机……子弹没能命中目标，不过上尉没有继续追击，立刻放弃攻击重新向上爬升。

    一直在上尉身后观摩的遥开始思考。

    换做是智子少尉……遇到刚刚的情况绝不会放过敌人。她会以行云流水的动作紧跟在敌机背后，最后漂亮击落敌机。

    智子少尉……艾霍宁上尉的战术虽然十分稳健可靠，可是智子少尉更适合那种华丽的空中战斗。遥在心中喃喃自语。

    遥用力摇头抛开脑中想像，空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接下来轮到遥出手。

    拉洛斯改的注意力似乎全被艾霍宁上尉吸引，没有发现遥已经靠近。

    遥迅速接近艾霍宁上尉刚才没有射中的敌机……在近距离用二十厘米机炮开始射击。长炮身的九九式二号机炮和一直以来的机枪大大不同，二十厘米机炮弹没有下坠，笔直射中敌机。拉洛斯改半边机翼断裂，一边旋转一边坠落。

    「成功了！」

    无线电传来艾霍宁上尉的鼓励：

    『很厉害嘛！』

    「谢谢称赞！姊姊大人！」

    『之后可得好好奖励你一番。呵呵……』

    啊——遥忍不住扭动身体。

    她只想听到一个人称赞自己。

    多么希望刚刚的称赞来自智子少尉。

    可是……想起艾霍宁上尉的手指，遥的身体忍不住发热。

    都是因为智子少尉太冷淡……害得我变成这样……遥心中同时充满喜悦与忧郁，在硝烟四散的天空寻找智子的身影。

    她很快在下方远处看见苦战的智子。

    智子和其他义勇独立中队的成员似乎遭到大量敌机包围。遥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帮忙，但是她现在归艾霍宁上尉指挥，身为僚机不允许擅自行动，一个不好就有可能依抗命罪处理。

    遥只能提心吊胆地注视智子的战斗。

    「咕！」

    一面追逐拉洛斯改，智子在心中暗暗咒骂自己。

    就在艾霍宁上尉的第一中队开战的同时，另一队敌机出现在智子她们面前，数量只有六架。义勇独立中队立刻上前迎击，数量几乎相同的敌机很快失去战意，开始缓缓下降。

    缺乏战意而且数量不多的敌机编队，在智子等人眼中是容易对付的对手，于是她们也开始追击。

    然而这是错误的开始。

    敌机原来不只两个编队，当她们被引到低空的同时，云层缝隙又出现二十架以上敌机。

    智子等人很快地被迫在低空与敌人短兵相接……

    如果是平常的智子，这样的混战正合她的心意，但是今天的智子明显没有平时的风采。

    『智子！后面！』

    锁定一架敌机紧追不舍的智子听见无线电传来凯萨琳的声音，回头一看，两架拉洛斯改正从后方朝自己追来。

    「谢、谢谢！」

    道谢的同时，智子转身举起机枪。

    七七厘米机枪对拉洛斯改起不了太大作用，但是只要瞄准弱点不断射击，终究还是可以击落。拉洛斯改在刚出现时曾经让智子等人吃尽苦头，如今她们发现只要冷静应付，也不是打不赢的对手。

    智子灵活扭动身体，三两下就来到追逐自己的两架敌机背后。

    「下去吧——！」

    智子一声怒吼，火线射向敌机的水平尾翼。机枪弹全被拉洛斯改的装甲弹开，在机身表面发出当当的声音。

    子弹完全没有命中弱点！

    为什么打不中？

    这些念头一闪即逝，智子脑中随即浮现昨夜糸河的表情。

    贴近的嘴唇。

    加速的悸动。

    我、我在想什么！

    智子大声咒骂自己。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可是在与敌机空中缠斗！

    喀喀喀喀喀喀！就在下一瞬间，智子的身体感受到一股猛烈冲击。

    『智子！你中弹了！』

    「咦？咦——？」

    智子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状况，回头才发现自己拚命追赶的拉洛斯改不知何时绕到自己背后，双翼的机枪正朝着自己发射！

    延伸的火线准确命中智子，一点一滴削弱智子的魔力护罩。

    「咕！」

    智子试着转动身体，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为、为什么！」

    『你冒烟了！』

    贝林的声音再次传来，低头看去，脚上的飞行脚冒出黑烟！那个部分的魔力护罩已被破坏，使得机体直接中弹。

    「没、没办法回旋！」

    方向舵似乎报销，Ki27无法发挥轻盈的机动力，智子顿时失去最大的武器，陷入致命危机。

    『怎么了！快用回旋逃走！』

    「没办法！啊啊啊啊！」

    更多机枪弹射向智子，左脚的飞行脚终于爆炸。艾玛中尉与乌苏拉的双机编队同时赶到，将攻击智子的拉洛斯改击落，但是为时已晚，智子已经一面旋转一面坠向地面。

    就在智子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凯萨琳和俯冲性能优异的野牛式及时赶到，一把抓住智子的手。

    击退第一波敌人的第一中队也在此时参战，开始追赶占有优势的拉洛斯编队。

    义勇独立中队总算脱离危机，所有人一齐奔向智子身边。

    「智子！你没事吧！」

    智子点点头，她的身体奇迹似地没有中弹。

    相较之下……

    「Ki27……」

    看着支离破碎的爱机Ki27，智子感到浑身无力。

    装备在左脚的飞行脚炸飞，整条腿裸露在外，右脚的飞行脚也被子弹射得千疮百孔。

    靠着魔道引擎增幅的魔力运转的螺旋桨停止运作，被风吹得不停旋转。看着右脚布满弹痕的Ki27，智子忍不住掉下眼泪。

    只剩下半边的Ki27无法修理，除了废弃以外别无他法。

    失去自从扶桑海事变以来一直陪伴自己的爱机，智子一回到基地就把自己关进房间，连任务报告也没有参加。

    失去爱机带给智子极大的打击。

    智子把头蒙在被窝里，毫不理会前来关心自己的队友，只是不停责备自己：

    「竟然因为那种事而分心……我根本没资格当机械化航空步兵……」

    糸河的脸和Ki27交互浮现智子脑中。

    Ki27，九七式战斗飞行脚。

    与自己分享所有喜悦、哀伤与荣誉的爱机……

    如同自己分身的爱机……

    智子永远失去它，只因为自己在战斗中掉以轻心。

    「我没有资格飞上天空……」

    智子在棉被里不停啜泣，直到沉沉睡去。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担心地围在智子床边，凯萨琳说道：

    「……智子已经不行了——刚刚她好像说以后不想当机械化航空步兵了。」

    全体队员说不出话来，只有艾玛中尉叫道：

    「就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这些队友更应该想办法帮忙！」

    「说得没错。」

    贝林在一旁接话。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才好——我以前弄坏过那么多飞行脚都不在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智子。飞行脚明明只是工具，真搞不懂智子——」

    「东方似乎认为工具里也有灵魂存在，他们对工具投注的感情远超乎我们想像。」

    听见贝林这么说，众人越发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阵沉默之后……艾玛中尉像是下定决心般举手。

    「怎么了？」

    「那个……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现在正是把那个想法付诸实现的时候。」

    「什么想法？」

    艾玛中尉把所有人叫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主意。

    听完艾玛中尉的想法，凯萨琳惊讶说道：

    「艾玛中尉，你是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

    艾玛中尉抬头挺胸说得十分坚定。

    「ME赞成这个点子，可是也不用在这种时候提出……」

    凯萨琳以担心的表情看向窝在棉被里的智子。

    「就是这种时候才更应该提出！要是再让智子『中尉』这样消沉下去，我们中队的战力会大打折扣！」

    贝林点头表示：

    「我也赞成。」

    「贝林，原来YOU也很爱冒险。」

    「也还好。照这么看来，这次被击落反而是让智子脱下『王牌』外衣的好机会。」

    凯萨琳把目光转向一直坐在椅子上读书的乌苏拉；

    「呐，乌苏拉听到刚刚说的话了吗？」

    乌苏拉轻轻点头。

    「YOU觉得如何？」

    乌苏拉简短回答：

    「随便。」

    凯萨琳边用双手捏着乌苏拉的脸边说：

    「YOU大概可以长命百岁吧。」

    还有一个人以担心的表情注视躲在被窝中自暴自弃的智子。

    遥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偷偷观察起居室里的情形：

    「啊啊，智子少尉……竟然这么伤心……呜，要是我能陪在智子少尉身边……」

    正当遥如此喃喃自语，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让她忍不住扭动身体——

    「啊……」

    「真是个坏孩子。你在担心谁？你可是第一中队的『妹妹』喔？我可不许你把心向着别的中队。」

    「可、可是可是……智子少尉变成那样，我好担心……啊！」

    遥再次扭动身体。艾霍宁上尉把手伸进遥的制服里，直接接触遥敏感的胸部。

    「上、上尉……」

    「我不是说过要叫我姊姊大人吗？你看你看，你已经变成我的『妹妹』啰？不可以再三心两意啰？」

    「请、请原谅我……姊姊大人……」

    「不行，我要让你用身体好好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

    艾霍宁上尉的手指滑进遥的短裙下，用巧妙的动作扣上遥的扳机，然后开始射击。

    「啊！啊！姊姊大人……请原谅我！拜托！啊！啊啊啊啊！我要变成坏孩子了！啊！」

    「你看你看！快让以前的长机看看你在开发之后的反应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遥微弱的哀求声与艾霍宁上尉低沉的笑声就这么在走廊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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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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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6极光下的初恋

    二月一日，索穆斯的寒风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不知这对智子来说是幸还是不幸，索穆斯最近一个星期都吹着暴风雪，先前每二天一次的史拉森攻击行动只能被迫暂停。

    遇到这种暴风雪，就连训练也没办法。

    驻防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的三个中队仿佛得到上天突然送来的礼物，少女们得以享受短暂的休息。

    这段期间智子一直待在床上，就连吃饭也不肯下床，三餐都是队友帮她送来。

    就在这种情况下，智子接到司令部室的召唤。此时的智子早已失去一切干劲，每天只是空虚度日，像个机器人一般从床上起身，开始把衣服往身上套，看起来好像还在梦游。

    「喂喂喂，要好好整理头发——看看你，原本那么漂亮的黑发变得好像稻草——」

    看不下去的凯萨琳忍不住帮智子梳头发。

    原本在读书的乌苏拉也靠过来，把扣错的军服钮扣重新扣好。

    「来洗脸——」

    「嗯啊——」

    凯萨琳拿来装满热水的脸盆帮她擦脸。

    「嘴巴张开。」

    「嗯啊——」

    乌苏拉把牙刷伸进智子嘴里帮智子刷牙。智子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她们摆布。

    「……智子，内裤呢？」

    为了方便穿着飞行脚，大部分「魔女」的军服都是迷你裙，因此裙子底下有没有穿东西一日了然。此刻的智子看起来几乎是光着屁股。智子习惯不穿内衣裤睡觉，平时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穿上内裤，但是今天早上她连这件事都忘了。

    「嗯啊——」

    「……来，快点穿上——」

    凯萨琳帮智子穿上内裤，声音听起来充满担心。

    失去Ki27的打击，让智子变得像是失去灵魂的躯壳．

    「……穴拭智子少尉报到。」

    智子无精打采地进司令部，哈基宁少校以一如平常的表情交给她一张纸。

    「……这是？」

    哈基宁少校推了一下眼镜说道：

    「升任命令。」

    智子顿时傻在原地，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哈基宁少校话中含意。

    「升任？」

    智子连忙拿起手中的纸细看，纸上同时用扶桑语和不列颠尼亚语写着：

    『扶桑皇国陆军少尉穴拭智子。兹任命右列入员为中尉。』

    公文最后还有索穆斯大使馆附属陆军武官的签名。

    「形式上算是阵前任命……之后还会有正式的任命公文。」

    哈基宁少校把全新的阶级章交给呆立原地的智子。正中央的黄色粗线加上两颗星，毫无疑问是中尉阶级章。

    智子握紧手中的阶级章，以慌乱的模样问道：

    「怎、怎么会任、任命我为中、中尉？」

    「中队长如果只是少尉，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吧？」

    「中队长？」

    智子张开的嘴巴几乎阖不起来，表情看起来傻到极点。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想请你担任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中队长。」

    「啥？不是有艾玛中尉吗？」

    听到智子的问题，艾玛中尉战战兢兢地从房间的窗帘后方现身，看来似乎打从一开始就躲在那里。

    「你在做什么？」

    「呃，那个……智子少尉，不、现在是中尉了。是我提议让智子中尉担任中队长。」

    「为什么？」

    艾玛中尉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智子中尉的领导能力真的很让人钦佩。像先前击落底奥米迪亚，还有上次歼灭拉洛斯

    改编队……要是让我来指挥，一定没办法达到那种战果……而且我们中队早已是由智子中尉

    指挥，我想现在应该让智子中尉成为名副其实的指挥官。」

    「可是我是个连自己的爱机都保不住的无能……」

    「智子中尉才不无能！每个人都有精神不好的时候！要说到无能，像我这种人才叫无能！我这么胆小，又没有空战的才能……」

    艾玛中尉这番话给了智子一记当头棒喝。

    自己的自暴自弃，竟然对这名年纪比自己小的长官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想到这里，智子感觉到无比羞愧，眼泪忍不住在眼眶打转。

    「艾玛中尉……」

    「没用又没人要的人是我。我从来没尽到中队长的责任，一直给智子中尉添麻烦……」

    艾玛中尉的情绪看起来非常低落，智子上前想要安慰她，但是艾玛中尉猛然抬起头：

    「总而言之！我想在智子中尉的指挥下战斗！我要跟着智子中尉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当个好指挥官！」

    艾玛中尉握住智子的手，用力上下摇晃：

    「就是这么回事！请你一定要答应！」

    「你不是索穆斯空军军人，我们无法强制要求你接受这个职位。不过我们是真心想拜托你，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

    「可是我现在没有飞行脚。」

    「不是还有Ki44吗？」

    「那架机体无法应付空中战斗。」

    「那就专门负责指挥吧，你觉得如何？」

    在两人的极力请托之下，智子无法拒绝她们的请求。

    她甚至有些羞愧，哈基宁少校和文玛中尉如此看重自己，自己却老是躲在被窝里面自暴自弃……

    智子点点头，以有力的动作向两人敬礼：

    「我知道了。穴拭智子陆军中尉即刻就任中队长。」

    智子一走出司令部室，原本靠着墙壁的贝林迎面走过来：

    「嗨，中队长。」

    「竟然叫我这个失去机体的人当中队长，真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

    智子一边擦去眼泪一边喃喃说道。或许是因为难为情的关系，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大家都在期待你和你的新型机。」

    「我就是因为那架『新型机』才会降落失败。」

    「任何人遇到第一次使用的飞行脚，难免都会出错。」

    智子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贝林也跟着智子迈开脚步：

    「喂喂喂，你真的不打算用那架Ki44吗？」

    「我说过很多次，我绝不会用那种东西。」

    贝林闻言不禁有点傻眼：

    「我说啊，那架机体是很好的机体。要是你们国家所有的『魔女』都装备Ki44，扶桑皇国一定会成为世界第一的航空大国。」

    「不必这么抬举它，那架机体就是失败作。虽说它的引擎还不错，但也仅只于此，比起来Ki27就像我的手脚一样灵活，两者根本是天壤之别。」

    「你是个很好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太过顽固。」

    贝林叹了口气。

    「除非新的Ki27送到，否则我不会参加空战。在那之前请你们好好加油。还记得之前那次空战吧？我们不是把拉洛斯改引诱到低空然后歼灭它们吗？能有那次的战果，全都是靠Ki27的空战性能。」

    「不对。」

    贝林少尉说得斩钉截铁：

    「那次的战果完全来自你本身的才能，所以我才要你好好熟悉Ki44。你和新型机的组合，是我们中队不可或缺的战力。」

    智子一边摇头一边往前走去。

    贝林对智子的背影叫道：

    「呐，智子！也许我没资格说这些话，但是你应该试着放开你的心！这样也许可以让你看见以往看不见的东西！」

    智子瞬间似乎想要停下脚步……最后还是快步离开。

    少了说话的对象，贝林默默站在原地。

    「还真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回头一看，鲁德尔上尉站在背后注视自己。

    贝林向鲁德尔上尉点头鞠躬，打算就此离开。

    「等等，我想让你看样东西。」

    鲁德尔带着贝林来到机库。

    「想让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听见贝林的疑问，鲁德尔指向机库一角。那里堆着十几个罩上防水布的大木箱。

    「这是什么？」

    「打开来看看。」

    贝林打开两公尺宽的木箱盖子，一看见箱子里的东西，贝林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你改当陆军了吗？」

    鲁德尔摇摇头：

    「不，这是不折不扣的航空装备。正如同你知道的，炸弹对于躲在市区里的涅洛伊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它们会利用建筑物破坏后的废物增殖。」

    贝林点头同意。轰炸行动打从上个月开始几乎没有停过……但是至今占据史拉森的涅洛伊势力丝毫没有衰减的迹象。

    「这场暴风雪停止之后……就会开始正式的史拉森夺回行动。到时候我打算靠着这些兵器一决胜负。」

    「…………」

    「护卫工作就拜托你们了。这次行动能否成功，全看你们能不能掌握史拉森的制空权。很抱歉，就算要你们与敌人同归于尽，也一定要保护我们完成任务。」

    如此说道的鲁德尔上尉向贝林深深鞠躬。贝林感到一阵窒息，不由得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叼在嘴里，但是她立刻想起自己人在机库，连忙把香烟收回口袋：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我可是害你在鼻子上留下伤痕的人。」

    「贝林少尉，你已不再是以前的你了吧？看你的眼睛就知道，现在的你跟以前那个被同僚和本国新闻影响，只在意个人击坠数字的你不一样。我得向你说声抱歉，我无意中听见你刚刚与穴拭中尉说的那些话。『我们中队』是吧？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贝林陷入短暂的沉默，最后以略显疲累的语气说道：

    「我无法保证达到你的期望。我们的战力太少，如果可以我希望增加两个中队。」

    「我知道。」

    「但是我保证我们会全力以赴，上尉阁下。」

    贝林对鲁德尔上尉行了一个空军的标准礼，脸上难得露出微笑，鲁德尔上尉也回礼：

    「我们轰炸部队无法选择自己的盾牌，这是身为矛的悲哀。不过我从来不打算放弃，你们会是很好的盾牌。我很期待喔，silverfox。」

    银狐

    silverfox。

    国际涅洛伊监视航空口

    那是贝林在奥斯特马克时代的代号。

    两人并肩走出机库。索穆斯的夜晚来得特别早，天空中看不见一丝阳光。

    冰冷的天空逐渐笼罩一层奇异的光幕。

    「你看。」

    鲁德尔上尉的手指向天空。

    那是极光。由电子构成的太阳风，与地球磁场彼此冲撞纠缠形成的天然霓虹灯……这样的景象在索穆斯是很常见的。

    「在这个国家的传说里，极光是天上的女武神盔甲在发光。」

    「好美的盔甲，和我们装备的飞行脚完全不一样。」

    鲁德尔上尉没有回应贝林的讽刺，只是自言自语似地开口：

    「何不祈祷极光引导我们获得胜利？我们究竟会成为现代的布伦希尔德（注：Brynhildr，北欧神话里的一名女武神，也是华格那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里的角色），不幸地迎接诸神的黄昏？还是化身成贝武夫，漂亮地消灭巨人哥伦多（注：贝武夫与哥伦多皆出自于英国古代的叙事长诗《Beowulf》？」

    「要我这个不列颠尼亚人来说，比较想支持贝武夫……不过我也很喜欢尼伯龙根的指环，对上尉的诗歌造诣实在不敢恭维。」

    「真像不列颠尼亚人会说的话。」

    鲁德尔上尉笑了。

    然后两个人静静仰望极光闪耀的天空。

    另外一头，返回起居室的智子在门口被一名高大的技师叫住。

    「穴拭少尉。」

    回头一看，糸河满脸笑容站在那里。智子露出生气的表情，不理会他。

    「你的伤好了吗？我很担心喔。」

    这句话让智子不由得发火。

    担心我？明明没有过来探望我！

    智子怒火中烧，但又不想让糸河发现自己在生气，于是不理会他，直接往房间走去。

    「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必了，我不想听你这个不知礼仪的无耻家伙说话。」

    「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谁做了讨人厌的事？」

    「这么说就不对了。毕竟我可是给了你抵抗的时间。」

    智子的脸胀得通红，下意识一个巴掌甩过去。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

    糸河完全不闪躲，任由智子的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什么嘛……什么嘛！这算什么！」

    「我今天是特地过来道歉。虽然先前那个吻纯粹出自我对你的仰慕，不过终究还是无礼的行为。做事还是应该讲究顺序。」

    「道歉？」

    「没错，我预约了餐厅。」

    「啥？」

    「我们到街上吃饭吧。你们最近不是因为暴风雪无法出击吗？偶而休假是必要的，可爱的魔女小姐。」

    最后智子还是半推半就上了糸河的车——一部破旧的卡尔斯兰产福特轿车。

    通往米凯利的道路，全都是崎岖不停的农业道道。

    坐在副驾驶座的智子用手抓紧窗框，固定摇晃的身体：

    「你到底预约了什么餐厅？」

    「到了就知道。」

    当车子接近市区，路旁出现许多临时搭建的小屋。这些小屋几乎全都是用木板搭建，构造非常简陋。一般而言这个国家的建筑物习惯用树木和砖瓦建造，不然根本无法抵抗此地的严寒气候。

    「这些房子住起来很冷吧。」

    智子说出心中的感想。

    「这些房子都是史拉森的难民们建的。的确，光凭那样的墙壁冬天住起来一定很难受，不过能在这里建小屋的人已经算是幸运，住在市区里的人更凄惨。」

    车子驶进米凯利市区。

    一看见林立在道路两旁的帐棚，智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些帐棚一个接着一个延伸到城镇中心，其中不少帐棚冒出缕缕白烟。

    「帐棚在冒烟，失火了吗？」

    「不是。是帐棚里的人在生火。那些似乎是过去游牧民族惯用的帐棚，实在不像二十世纪的北欧城市里该出现的东西。」

    智子忍不住低下头，内心涌上一股无地自容的感觉。要是当初自己再努力一点……

    「餐厅有在营业吗？」

    智子如此间道。在整个城镇满是难民的情况下，餐厅有办法营业吗？就算餐厅真的营业，智子也无法容许自己在难民面前享用豪华美食。

    「还是别去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回基地吧。」

    「就快到了。」

    糸河把车开到镇上的中央广场，在那里停车。

    「这里？」

    周围完全看不见餐厅的踪影，只见到喷水池还有围绕广场的路灯下坐满难民，他们用疲惫的眼神抬头仰望过来。

    「你说的餐厅在哪里？」

    「就在那里。」

    糸河伸手指向临时粮食配给站。许多难民在补给站的大锅子前面排队，等着领取硬梆梆的烤面包还有热汤。

    「那是『国际联盟救世军』餐厅，由来自各国的义工经营。来，我们也去排队吧。」

    智子和糸河来到队伍的最后面，

    外国人在这里十分罕见，周围人们全都不客气地注视智子，智子不禁难为情地转身。

    过了三十分钟，智子终于来到队伍最前方。负责把热汤装进木碗的人是名年轻的利比里昂女性，手臂上戴着印有L、N两个字母还有世界地图形状标志的国际联盟救世军臂章，一看见智子便友善发问：

    「是个生面孔。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扶桑皇国来的。」

    她睁大眼睛注视智子：

    「难道你是附近那个空军基地的『魔女』吗？」

    智子难为情地点点头。

    「唉呀！」利比里昂女人高声一呼，随即用索穆斯语开口。周围的难民间言全都露出笑容，纷纷上前要和智子握手。

    「怎、怎么了？」

    「大家都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你也知道，机械化航空步兵是全世界的偶像。」

    年轻的利比里昂女人豪爽地笑道。

    感到羞愧的智子突然用力鞠躬：

    「真、真的很对不起！都怪我们太无能！害得大家的家乡被敌人占领……还让大家过这么糟糕的生活……」

    智子不停道歉，然而难民们的表情显得十分讶异。

    「你为什么要道歉？」

    「为、为什么？你们不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为什么……要是我们机械化航空步兵振作一点，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利比里昂女人把智子的话翻译成索穆斯语转告大家。

    周围的难民们立刻不约而同一阵大笑。

    「真是怪人。这里的大家当然因为离乡背井吃了不少苦，可是没有人因此怨恨特地远道而来帮忙祖国的客人喔。」

    一名老人低声对利比里昂女人说了几句话，看来是想请她帮忙传话。利比里昂女人将这些话翻译成不列颠尼亚语：

    「他说：『每个人都有状况不好的时候，重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这些人都没有放弃，我也是一样，所以大家才能在这么艰苦的生活保持笑容。你也别放弃了，我们可是很期待魔女们的表现喔。」

    智子内心一阵激动，眼泪不停滴进汤碗。

    这个季节索穆斯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整座城市逐渐为黑暗所笼罩。

    为了防范敌军的轰炸，镇上实施灯火管制，一入夜周围就变得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源来自天空……在天然霓虹灯的照耀下，这座满是难民的城市看起来就像是幻灯片上的风景。

    智子与糸河一起走在这座城市的街上。

    两人默默并肩而行，过了许久，糸河首先开口：

    「你该不会以为一切都是自己一个人的错吧？」

    「…………」

    「这是自以为是的想法。你知道吗？战斗的人不只你一个，大家都尽自己的力量在战斗。不只是你的队友，还有史拉森的每个居民，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糸河把一个纸袋交给智子。

    「这是？」

    「其实我今晚真正的目的，是要把这个送给你。」

    一脸怀疑的智子打开纸袋。

    里面是美丽的洋装。那是一套黑色的天鹅绒晚礼服，智子看了不由得目瞪口呆。

    「来这里的途中在巴黎买的，花了我整整半年份的薪水。不过既然是和扶桑海的巴御前见面，这种程度的见面礼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智子听得哑口无言。也就是说糸河是在明知道会遇到自己的情况下来到索穆斯的？

    「一见钟情是真的，不过是在电影里。」

    糸河的话肯定了智子的疑惑。智子心中涌起仿佛命中注定的感觉，不由得双颊飞红。

    「穿穿看。」

    「可、可是可是、我穿这种衣服一定不好看。我的脑袋打从以前就只想着天空的事，从来没有像普通的女孩子……」

    「别担心，在车上谁也看不到，我会把头转到另一边。」

    智子支支吾吾还想推辞，不过糸河硬是把她推进车里，智子只好乖乖认命。

    智子在车子里换上糸河送给她的礼服。

    当智子扭扭捏捏走出车外，糸河立刻露出笑容。

    「我、我就说一定不好看了！」

    「不是的，简直超乎我的想像。」

    在极光照耀下，智子的黑发与黑色礼服在街上形成一道美丽的剪影。低胸剪裁的晚礼服包裹智子尚未发育成熟的肢体，散发一种妖艳的美感。

    糸河上前握紧智子的手：

    「真是太适合你了。」

    「骗人。」

    智子低下头喃喃开口，语气已经没有半点怒意。她用害羞的声音不停重复：

    「才不适合。这种打扮……」

    糸河的回答是一个吻。

    他抓住智子的下巴，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智子完全无法抵抗，双手不由自主伸向糸河背后。过了好一阵子，糸河的嘴唇才缓缓离开：

    「不管是衣服还是飞行脚，其实都只有你自己觉得不适合。」

    智子这才发现一切都在糸河的计算之中，但是丝毫没有不悦的感觉，心中反而感到舒坦，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将她紧紧包住。米凯利的街头虽然天寒地冻，智子却感觉全身上下暖洋洋。

    智子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最后才轻轻开口：

    「你这个坏蛋。」

    糸河温柔地轻抚智子的头发：

    「你愿意使用Ki44吧？」

    智子想起先前贝林说的话。

    『试着放开你的心！这样也许可以让你看见以往看不见的东西！』

    没错。

    就这么一次……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照着心里的冲动去做。

    因为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妙。

    就像自己第一次飞上天空一样。

    在糸河的拥抱之下，智子内心闪过这些念头。

    如同过去几次，智子的一举一动全被躲在街角的两道人影看在眼里。

    那两个人是遥和文霍宁上尉。

    遥气得全身颤抖，表情不甘心至极：

    「智智智智、智智、智子中尉～～！怎么可以这样！竟然红着脸跟别人接吻！那种人到底哪里好！到底有哪里好！」

    艾霍宁上尉露出一抹浅笑，撩起金色卷发说道：

    「呐，遥，这样成天跟踪别人实在有点异常哟。」

    「对、对不起……」

    「也罢……一路跟你来到这里的我大概也病得不轻……呵呵，不过像这样在『妹妹』以前喜欢的人附近『演奏』也是件有趣的事。」

    艾霍宁上尉的手指再次伸进遥的短裙里，晶莹剔透的修长手指把遥的身体当成乐器，以灵活的动作开始演奏。

    「啊啊啊啊……上、上尉～～！这、这样不行！我、我快变成坏孩子了！」

    「你早已经是坏孩子了。你看，你的身体已经不能没有我的手指了吧？你看、你看你看！看啊！」

    遥的内心同时被极度的快乐与悲伤占据。

    「智子中尉……我、我已经变成坏孩子了……可是、可是可是！我绝对、绝对会把中尉从那个技师的魔掌之中拯救出来！到时候中尉就会知道……啊！谁才是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两人奇妙的姿态在极光的温柔照耀下，反射妖艳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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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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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7夺回！史拉森！

    智子在米凯利收到糸河送的礼服隔天……

    上级终于发表以史拉森为目标的全力进攻计划。

    作战行动将在二天后的二月五日开始。计划发表之后，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立刻热闹起来。由于此次行动是与陆军的联合作战，来自索穆斯各地的陆军部队陆续集结到米凯利。

    陆军部队的主力与智子她们一样是「魔女」。

    这些脚上穿着战斗脚的少女，被称为机械化装甲步兵。她们聚集在米凯利临时空军基地旁的陆军基地，装备的战斗脚看起来与众不同。

    「那些飞行脚看起来好重——」

    透过宿舍窗户观察这群少女的凯萨琳如此说道，站在一旁的艾玛中尉立刻订正：

    「不是的，凯萨琳少尉。那些不是『飞行脚』，而是『步行脚』。」

    「哪里不一样？」

    「我们可以飞上天空，可是她们不行。你知道战车吧？」

    「当然知道。」

    「简单来说，步行脚的用法就和战车一样，我们称呼她们『机动步兵』。你也知道普通的陆军部队没办法靠近涅洛伊……」

    看着这群少女扛起沉重的大炮在营区里来回奔走，凯萨琳忍不住叹息：

    「连那些人也来了，这下子真是责任重大——」

    「是啊。这次作战行动能否成功，全看她们能不能平安无事攻进史拉森！」

    艾玛中尉边说边握紧拳头。

    「艾玛中尉，你在做什么？」

    「在帮自己打气！打气！」

    「啊？艾玛中尉真有趣——之前竟然还主动把中队长的位子让给智子……」

    「智子中尉本来就比较适合当中队长，我的判断一点也没错。」

    「ME也承认智子的确是很能干。」

    「当时凯萨琳少尉不是也赞成吗？」

    艾玛中尉指的是她们在智子床边讨论的那次。

    「可是冷静想想，智子根本就是魔鬼，她当上中队长之后ME们铁定会很辛苦。别看她之前那么落魄，现在她的情况简直是如鱼得水，一定会用这～～么恐怖的表情大叫『全体立正！现在开始训练！』外加用鞭子打ME。要是有人敢违抗她，她一定会用那把恐怖的武士刀把人一刀两断。」

    听凯萨琳说得如此可怕，艾玛中尉忍不住发抖：

    「真、真的吗？刚刚说的那些……」

    凯萨琳凝视艾玛中尉的眼睛，用力点头：

    「虽然遗憾，不过都是真的。」

    两人还想多说什么，突然间「碰！」一声，有人打开起居室的门。

    「哎呀，智子。」

    艾玛中尉仿佛触电般跳起来，双手抱头不停颤抖．

    「怎么了？」

    智子显得有点疑惑。

    「对、对、对不起︴求求你不要用刀砍我～～」

    智子闻言露出天使一般的微笑，笑容显得无比安稳，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砍艾玛中尉？真奇怪！」

    智子边笑边做出可爱的动作，与前几天躲在棉被里自暴自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艾玛中尉和凯萨琳看得目瞪口呆，只能傻傻望着彼此。

    这时她们发现智子手里拿着一朵花。

    「……智子，那是什么？新的健身法？」

    「才不是。花和健身法有什么关系？」

    智子口中哼起小调，捡起掉在地上的葡萄酒瓶，当成花瓶装饰在桌上。

    「好漂亮……这种花叫什么名字？那里不是有间温室吗？因为这里以前是学校，这朵花就是从那边拿来的。」

    「智子……YOU到底怎么了！」

    凯萨琳冲向智子。

    智子竟然在房间里插花，这在以前根本是无法想像的事。

    「唉，真可怜……终于到了那个世界……」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杀气腾腾的战场偶尔也需要一些滋润。」

    凯萨琳双手抱胸，一个人念念有词：

    「升上中队长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吗——？哎呀，这世上ME不知道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然后智子用看起来很高雅的姿势站在讲桌前面，轻拍双手说声：

    「我、穴拭智子少尉承蒙大家推荐就任中队长，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然后点头微笑：

    「正如同各位所知，本基地三天后将展开大反攻，到时我们必须尽全力掌握史拉森上空

    的制空权。我们的表现关系到作战计划能否成功，大家一起努力吧。」

    「那、那个……」

    艾玛中尉战战兢兢地举手。

    「请说，艾玛中尉。」

    「那个，反攻行动当然要参加，可是智子中尉要装备什么？替补的机体已经到了吗？」

    智子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把手放在胸前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红着脸颊看向窗外，开口说道：

    「……我要用Ki44。」

    在场除了贝林，所有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超讨厌那架机体吗？」

    「还说它根本派不上用场——」

    「呃、这个嘛，总之先前遇到一些事……在下穴拭有个小小的想法……想说偶而试用一下新锐机种也不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智子就老实说了吧，不然ME要神经错乱了！」

    凯萨琳的眼神好像看到某种未知生物。贝林开口阻止还想继续追问的她：

    「算了，既然智子本人说要用，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贝林面带微笑，手叉腰对着智子说道：

    「就拜托你指挥了，中队长。」

    新中队长穴拭智子的第一道命令，是为三天后即将展开的作战行动进行训练。

    「那么大家注意，今天我们要以编队方式进行一击脱离的训练。」

    说明完毕的智子装备Ki44，一马当先飞上天空。

    Ki44迅速爬升。

    来到高空的智子首先尝试连续翻滚。过人的翻滚能力是Ki44的优点之一，虽然智子并非特别注重这项能力，但在射击时确实让智子更容易瞄准目标。

    Ki44的Ma41型引擎强而有力地带动智子的身体。

    这种感觉就像糸河用力拉着自己的手往前跑。想到这里，智子不由得双颊发红。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直到昨天为止，自己还把Ki44当成难用的机体……

    「放开自己的心就可以看见过去看不见的东西……看来是真的。」

    智子回头望去：

    「好，乌苏拉和文玛中尉跟我来；贝林和凯萨琳一组。那么训练开始！」

    智子对着无线电如此宣布的同时……出事了。

    右脚装备的飞行脚突然冒出黑烟！

    「怎、怎么回事？」

    智子顿时感到惊慌，黑烟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反而越来越严重，然后「碰！」的一声，左边引擎停止。

    只剩半边引擎还在连作，Ki44强力的引擎带动智子的身体快速旋转。

    「呀啊啊啊啊啊啊！」

    Ki44拥有反应敏锐的方向舵，相对地也有容易失去平衡的特性。正因为如此，Ki44成为只有王牌飞行员才能驾驭的麻烦机体。

    Ki44很快便失速坠落。

    伴随激烈的旋转……智子狠狠撞击地面，随即失去意识。

    等到智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其他队员满脸担忧地围绕在她身边。

    其中的凯萨琳说道：

    「还好有积雪与魔力保护，所以身体没事。不过遇到这种事，智子一定吓了一跳，今天就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这样啊……太好了。」

    见到智子把手放在胸前，在场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有……遇到那种意外，我们都以为你会很生气……」

    此时智子突然慌张地东张西望。

    「嗯？怎么了——？」

    「Ki44呢？Ki44在哪里？」

    「就在那里……」

    从智子身上拆下来的Ki44直立摆在病床旁边，其中一具飞行脚的引擎还在不停冒出机油。

    所有人同时一阵紧张，认为智子铁定会愤怒地大叫：

    「这架新型机根本不行！竟然还在那边漏油！看我把你大卸八块！」

    接着智子说不定会从床上跳下来，拿起那把可怕的武士刀乱挥一通。想到这里，所有人忍不住打起冷颤。

    但是众人想像的情景没有上演，智子露出放心的表情轻拍胸口：

    「太好了……还好没有像Ki27那样解体。」

    智子忍不住喃喃自语。

    众人不由得直冒冷汗，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早上的花、轻松的语气、异常温柔的举动，以及现在竟然没有生气。

    智子到底怎么了……

    医务室的门「碰！」一声打开，糸河出现在门口：

    「你、你没事吧？」

    在场众人的心情变得比刚才更紧张。糸河是负责研发Ki44的技师，智子就算没有怪罪Ki44，也一定会把气出在糸河身上。看来智子的怒气终于要爆发……

    然而智子的反应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她竟然红着脸感到害羞。

    「……糸河。」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围绕下，智子泪眼婆娑地对着糸河开口：

    「对不起……我把Ki44弄坏了……」

    「没关系，我马上把它修好。作战是二天后的事吧？」

    「是……」

    众人冷眼看着智子像个小女孩哭个不停，糸河在一旁用温柔话语安慰她的场景。

    凯萨琳叹口气说声：

    「这个女人也太单纯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突然变温柔。可是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像智子这种脑袋里除了空战什么也没有，从来没跟男生交往过的女生，别人只要稍微对她温柔一点，很快就会沦陷的——ME看一定是那个糸河送了什么礼物给她，外加说了一些浪漫的话。」

    糸河与智子互相握起对方的手，彼此说着「别担心，没事了。」、「呜，可是我好难过。」之类的话，艾玛中尉等人全被他们当成空气，只好走出医务室。

    等到其他人全都离开医务室，糸河将嘴唇靠近智子。

    「不、不行。」

    「为什么？」

    「这里是医务室……不是做这种事的地方。」

    「没关系，这是为了治疗你的伤……」

    「我又没受什么伤……啊。」

    糸河的唇贴上智子的唇。

    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分开，糸河的手悄悄伸向智子的身体，探进白衣之中。智子拉紧衣襟，转动身体说道：

    「不、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个……」

    「你是第一次吗？」

    智子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还有重要的仗要打，我还是克制一点比较好。」

    糸河露出爽朗的笑容，然后抱着Ki44走出医务室。留在原地的智子满脸通红，双手捂着脸颊自言自语：

    「讨厌……怎么办……他想和我……」

    喜悦和恐惧同时占据智子的大脑。直到不久之前，智子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和男生交往。

    原以为自己只有天空就够了。

    在天空自在飞翔，把敌人全部击落，就是自己的青春。

    原来青春也有另一种形式……

    就在智子独自沉浸在想像世界的同时，医务室的门再度被人用力打开，一道白影飞奔进医务室。

    「什么！怎么了怎么了！」

    智子连忙拉起毛毯。

    人影原来是换上白色和服的遥。

    此时的遥热泪盈眶，整个人微微颤抖。

    「遥？」

    「对……」

    「对？」

    「对不起！」

    遥突然下跪，摆出磕头谢罪的姿势。

    「怎么了？」

    听见智子的问题，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是我做的……」

    「咦？」

    「智子少尉……不对，现在是中尉了恭喜升官不过现在先别提这件事……在智子中尉的Ki44上动手脚的人是我！我在智子中尉的Ki44魔道引擎机油管上挖了一个洞！」

    「你、你说什么！」

    智子的声音充满讶异。

    「对不起……我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我一点都不想让智子中尉坠机！只是想让机体的状况变差。可是可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我受不了！」

    遥突然提高音量大叫：

    「我看不下去……看不下去智子中尉跟糸河技师感情越来越好。可是刚刚看到你们抱在一起，才发现自己犯了不可原谅的错。你们两人真心相爱，而我只是单恋……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单恋。」

    「遥……」

    「都是因为我丑陋又自私的单恋才会害得智子中尉遇到危险！我没资格当僚机……不对，我根本没资格当人……」

    遥跪坐在地，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剑。

    「等等，你要做什么……」

    「我只能以死谢罪……」

    遥双手握紧短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喉咙。

    「笨、笨蛋！」

    智子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冲到遥身边抢过短剑，并且举起一只手朝遥的脸颊挥去，但是最后终究没有打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中尉，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可是我的僚机喔？我不需要这种动不动就寻死的僚机！」

    听见智子的话，遥放声大哭：

    「呜、呜啊……呜哇哇哇哇哇哇——」

    看见遥哭成这样，智子也不忍心再责骂她。

    仔细想想……遥会做出这种事，或许是自己所造成。

    「好了……没事了，我原谅你。不要再哭了。」

    「可是……可是可是……」

    「我也有错，再怎么样我也不应该对自己的僚机说出『不需要你！』这种话。是我太冲动，不知道因此吃了多少亏。所以我也要向你道歉。对不起。」

    「呜、呜呜……中、中尉……」

    遥把头埋进智子的胸口。

    智子温柔轻抚遥的头：

    「我啊……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过去一直活在成见里，所以才会在空战中失败。我想『放开自己的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呜嗯……呜嗯……」

    「如果不能放开自己的心，很多原本看得见的东西都会变得看不见。和敌人战斗的方法也是这样，明明最有效的方法就摆在眼前，自己却不懂得去尝试。不，不只是和敌人战斗的方法……就连什么人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也看不清楚。」

    「智子中尉……」

    遥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智子。

    「怎么了？」

    「既然智子中尉已经学会放开自己的心，我有件事想拜托智子中尉。」

    「好啊，你说说看。」

    「那个、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遥边说边把脸靠近智子。

    「什么只要一次……」

    「一次就好，然后我就放弃。所以、最后请给我……请给我最美丽的回忆……」

    「你在说什么、等一下……」

    遥的手指轻轻伸向智子的脖子。

    「噫！」

    智子不禁为之颤抖，遥的手指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进攻智子的敏感部分。

    「等一下……讨厌、那个、啊、遥、等一下……嗯！」

    讨厌，她到底怎么了！

    「你、你你、噫、你你你你、你的动作怎么这么熟练！」

    「我不能说。可是我已经决定，把投靠艾霍宁上尉这件事，当成是为了服伺智子中尉的准备。」

    语毕的遥拉开智子的白衣，嘴唇在智子的胸口游移，智子的脑袋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只能任凭遥把自己推倒在床上。

    过了三个小时……总计被遥击落五次的智子躺在床上傻傻看着天花板。在她身旁熟睡的遥发出微微的鼾声。

    「我竟然……我竟然……！」

    自己竟然糊里糊涂让身体任由遥摆布。此刻智子心中充满犯下滔天大错的感觉。

    「我、我竟然和女生……啊啊，真讨厌自己……」

    智子试图让自己肯定眼前的状况。

    没办法。

    毕竟以前就和遥约好了。

    自己只不过是在履行约定……

    就当刚刚是和遥一起洗澡吧……

    一想到这里，智子的脸不由得胀得通红。

    一起洗澡……连自己也不能接受这种说法。

    智子想起方才自己的模样。

    「我、我怎么会发出那种声音～～！」

    没想到会被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女孩子玩弄到那种地步。

    「再怎么样也不该那么陶醉吧～～！」

    可是……可是可是，换个角度来想，这么一来或许是件好事。遥已经达到她的目的，往后应该会更加认真地思考战斗的事。

    而且刚刚那样真的很舒服，智子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原来舌头和手指可以那样动……嗯，真是上了一课。嗯。」

    只不过有个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这样算不算是背叛糸河？」

    刚才的行为，算是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遥吧？

    还是因为遥是女孩子，所以不算数？

    可是……

    看见遥抛开一切向自己表白的样子，智子感觉自己也充满勇气：

    「这种小事没什么……只不过是肌肤之亲。」

    如果这次的作战成功……到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献给糸河……

    伴随种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想法，智子缓缓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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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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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8对决：移动要塞！

    在大地洒下无数风雪的乌云逐渐散去，太阳终于露脸。

    决定命运的二月五日跟着太阳一同降临索穆斯。

    列队整齐的少女脸上全是紧张神色。陆军的少女已经早一步出发，开始包围史拉森市区的作战行动。

    她们能否成功夺回史拉森，全得看米凯利航空队稍后的表现。

    哈基宁少校和几名老绅士在护卫士兵的簇拥下来到队伍前方，艾玛中尉一看见便紧张地咽下一口气：

    「是曼纳海姆将军！」

    「他是谁——？」

    「索穆斯全军总司令！」

    总司令！

    在场所有人脸上都浮现无比的紧张神色，慌忙向总司令行军礼。将军挥手要所有人不必紧张，并且对在场的少女说道：

    「各位忠诚勇敢的女战士。首先我要代表祖国，向来自各国空军的机械化航空步兵致上最深的谢意。各位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让各位上战场原本是天理不容之事，但是现在我们的国家正处于危难，索穆斯全体国民必须团结一致，共同对抗不断逼近的威胁。希望各位能够成为带领我们团结的先锋，击溃来袭的异形。」

    将军清了一下喉咙继续说道：

    「还有，请各位不要忘记一件事：各位绝不孤独。包括我在内，每个索穆斯国民都是各位的战友。」

    将军举起右手，对在场所有人行了一个堪称模范的军礼，少女们一齐回礼，随后哈基宁少校上前以难得的巨大音量发布作战命令：

    「作战目标！歼灭所有驻防在史拉森里的涅洛伊地面部队！作战行动于歼灭所有敌军之后结束！」

    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这句话摆明表示歼灭敌人之前谁也不准回来。涅洛伊会自动增加，不全数歼灭便毫无意义。即使如此，这个命令还是太过严苛。

    哈基宁少校接着下令：

    「米凯利航空队！出击！」

    少女们陆续飞上天空，三个中队分别以不同的高度开始进军。

    打前锋的是负责制空任务的第一中队。

    随后是智子率领的义勇独立飞行中队。

    鲁德尔上尉的斯图卡中队飞在她们后下方。

    目睹斯图卡中队装备的武器，凯萨琳大声叫道：

    「她们竟然用大炮代替炸弹！」

    「那是三十七厘米炮。原本是拿来对付战车，现在改造成为航空装备。」

    飞在凯萨琳身边的贝林如此说明。

    三十七厘米对战车炮……

    这正是鲁德尔上尉构思的新武器，能够直接对敌军地面部队进行炮击……这是为了将攻击目标锁定在敌人身上，尽量避免城市受损的计谋。

    「这么一来地面攻击需要的时间会比轰炸还长。要是她们在这段期间被敌机缠上……」

    「所以我们要全力保护她们。」

    智子说得十分坚定。

    「呜呜呜，希望敌人今天放水一下——」

    凯萨琳的愿望很快就宣告落空。

    第一中队的领队机开始晃动身体。

    那是发现敌机的信号。

    「今天的阵势真是壮观。」

    面对进逼而来的敌机编队，凯萨琳发出如此感想。

    前来迎战的敌机约有五十架，数量比先前多出一倍的敌机逐渐靠近米凯利航空队。眼看第一中队展开行动，智子叫道：

    「大家跟我来！」

    智子轻抚刚修理好的Ki44。为了今天的作战行动，Ki44管线上被遥挖的洞已重新封上，机体也做好万全的保养，此刻正强力带着智子向上爬升。

    面对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敌人，智子心中没有丝毫动摇。

    Ki44不只是一架新型机。

    同时也是联系糸河与自己的命运红线。

    就算彼此相距遥远……自己与糸河依然紧密连结。

    智子让斯图卡中队保持在左下方，带领中队向上爬升，前方的第一中队已展开激烈空战。或许是因为数量明显占有优势，今天的敌人显得特别积极。

    剩下的拉洛斯改编队朝智子等人飞来。

    数量约有三十架。

    智子轻舔自己的嘴唇。

    目送义勇独立飞行中队不断爬升，鲁德尔上尉脸上浮现笑意。

    义勇独立中队很快就消失在头顶的云层里。

    飞在一旁的副官艾黛海特有些担心地说道：

    「支援我们的外籍部队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别在意，那个穴拭八成有什么计策，安心交给她们。」

    鲁德尔上尉对着因为敌机接近而动摇的队员喊道：

    「保持编队。」

    「可、可是……上尉阁下，前方有三十架敌机！」

    「不用害怕。战斗队一定会保护我们。」

    敌机缓缓改变航向，以迂回方式往斯图卡中队后方绕去，看来敌人已抱定决心要在这里歼灭斯图卡中队。

    「上尉！敌机已经绕到我们后方！请下令回避！」

    「别轻举妄动！保持直线飞行！相信同伴！」

    嘴巴虽然这么说，鲁德尔上尉的额头同样冒出冷汗。若在这里遭到三十架敌机攻击……带着沉重大炮缓慢前进的斯图卡中队简直是上好的飞靶。

    但是她们没有时间采取回避动作。

    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史拉森并且展开地面攻击，箭在弦上的陆军突击行动必定以失败收场，这同时也意味整个作战计划失败。

    敌机编队似乎已经将斯图卡中队当成「飞靶」看待。

    所有敌机笔直朝她们飞来，完全没把她们看在眼里……

    就在这个瞬间，义勇独立飞行中队背对太阳，以猛烈的气势俯冲而下。

    直到确认攻击斯图卡中队的敌机编队完全放下戒心，智子这才下令全队急速下降。只见Ki44立刻以猛烈的速度向下俯冲。

    「好厉害的机体……在这种速度下还能操纵方向舵。」

    即使是在高速之下，智子依然可以自在变换方向……这是过去装备Ki27时无法想像的事。其他队员也在智子的带领下高速俯冲。

    转眼之间智子便来到敌机编队后方，敌机正把全副精神放在眼前的斯图卡中队身上，浑然没有发觉背后的智子。

    这是一次完美的奇袭。

    「大家注意！别想击落敌机！一击命中之后马上转移攻击目标！」

    『收到！』队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智子瞄准其中一架拉洛斯改，手指轻轻扣下扳机。

    哒！哒！哒！

    枪口传来的击发声比过去装备的七七厘米机枪更加沉重。

    智子此刻装备的十二七厘米机枪，威力远在过去的七﹒七厘米机枪之上。

    机枪弹命中敌机的燃料槽，整架拉洛斯改立刻被火舌吞噬，智子随即将目标对准下一架敌机。发现遭到一轮射击的敌机掉头向后，智子将目标转向另一架敌机。

    命中三架敌机的智子同时飞过敌方编队上空，接着智子便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向上爬升，她的伙伴们此时也成功击中好几架敌机。

    当然，大多数的拉洛斯改都没有受到致命伤。

    只是追击斯图卡中队的敌机数量已少了一半，当智子等人再次急速俯冲展开攻击，剩余的敌机全部掉头并且降低高度。

    「很好！到此为止！所有人重新上升！」

    智子没有追赶下降的敌机，再次让中队向上爬升。

    这是正确的选择。

    另一支拉洛斯改编队此时从右方爬升而来，要是刚才对敌人穷追不舍……虽然可以击落更多敌机，但是现在必定无法应付出现的敌机编队。

    智子脑中再次浮现糸河说过的话：

    『因为无法长时间追逐敌人，所以不会有太多击坠数，可是它的能量在空战前后不会有任何改变，就算出现新的敌人出现也可以立即应对。』

    「是这样对吧？糸河。这就是Ki44的战斗方法……不，是未来的战斗方法。」

    智子再次爬升到背对太阳的位置，那里是拉洛斯改编队的死角，敌机编队没有发现智子的小规模中队，笔直朝斯图卡中队飞去。

    智子忠实重复方才的战斗方法。

    「她们把我们当成诱饵啊。」

    目睹智子和义勇独立中队的行动，艾黛海特少尉以无趣的声音开口﹒

    到此为止，她们已经成功击退三支敌机编队。就这点来说她们的表现值得称赞，然而问题在于她们在开始攻击之前，总是先把敌人引诱到斯图卡中队的背后。

    鲁德尔笑着说道：

    「没办法，毕竟她们得凭区区五架机体执行随队护卫任务。不过她们竟然大胆到把我们这些护卫对象当成诱饵……真是有趣的策略。」

    「只要有一点差错，我们就会全军覆没。」

    「话虽如此，你能想出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艾黛海特沉默不语。

    「战争这种行为本来就和徒手在火堆里捡栗子差不多。只有不怕舍身的勇气才能换来安全，害怕牺牲是得不到任何战果的。」

    「呼……这下总算结束了吧——」

    成功击退第四支敌机编队之后，凯萨琳长叹一口气：

    「ME没子弹了——」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智子检查手边的弹药。

    十二七厘米机枪虽然威力强大，但是填弹量相对较少，智子的子弹也已经全数打完。

    被智子她们击退的敌机编队此时全都降低高度，在遥远下方不停绕圈。由于每次试图爬升都会遭到智子等人迎头痛击，这些敌人早已失去战意。

    前方可以看到变成小点的第一中队。

    她们在与敌人接触的同时赶到前方，抢先一步掌握史拉森上空的制空权。

    「成功了！史拉森就在前面！」

    灰濛濛的城市出现在众人眼前。

    智子如释重负地轻抚胸口。平安护送鲁德尔上尉过来的任务总算顺利完成。

    剩下的是鲁德尔上尉和斯图卡中队的工作。智子等人只需要在斯图卡中队扫荡敌人的过程中保住史拉森上空的制空权，就能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鲁德尔上尉将第一发炮弹装进手中的三十七厘米对战车炮。伴随响亮的「喀锵！」一声，强力弹簧将酒瓶大小的三十七厘米炮弹送进炮膛。

    每射击一发，她都必须重新拉动拉柄将炮弹送进炮膛，虽然有些麻烦，但在拆下原本的自动装填装置之后，她们得以携带多出一倍的弹药。每个人携带的弹药是二千四发，只要射击不落空，就可以破坏二千四辆多脚战车。鲁德尔上尉当然有自信让每发炮弹打中目标。

    来到史拉森市区上空，斯图卡中队的成员依序开始下降。

    「所有人开始低空飞行。注意，一定要飞得比屋顶……不，比街上的路灯更低。这样就不必担心敌人的对空射击。」

    几乎紧贴地面的斯图卡中队少女沿着街道飞行。对空炮火在她们头上形成火网，丝毫影响不到飞在弹道下方的她们。

    「很好！大家动手吧！不必客气，四周全都是敌人！」

    鲁德尔从前方一辆占据道路中央的多脚战车脚下穿过，瞬间来到敌人背后。

    然后在极近距离扣下扳机。

    轰！

    伴随钝重的击发声，多脚战车背面开了一个大洞。

    射进车体的彻甲燃烧弹引爆内部弹药库。

    多脚战车立刻爆炸，来自内部的爆炸力道将巨大的炮塔垂直炸上天空。

    鲁德尔上尉放声大喝：

    「从背后或侧面攻击！这么一来三十七厘米炮弹也能打穿它们！」

    爆炸声从史拉森市区各处传出，同时带起大量烟雾与碎片。这是装备三十七厘米炮的斯图卡中队演奏的凯歌。

    每看到一辆多脚战车或是人型兵器炸成碎片，智子等人便大声欢呼。

    「看来作战计划是成功了。」

    艾玛中尉这句话一出……城镇中央的一栋建筑突然开始摇晃。

    「咦？」

    「那、那是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智子难以置信。

    「大、大楼在动！」

    将多脚战车全数破坏之后，鲁德尔继续在市区内巡视，扫荡剩余的敌人。

    「原来三十七厘米对敌人的战车这么有效。这下子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卡尔斯兰那边才行……啊├」

    艾黛海特少尉发出惊讶的声音。

    眼前的砖造大楼在摇晃之后，有如发芽的植物迅速向上伸展。

    大楼的地基很快钻出地面，伴随一阵刺耳的声响，四只脚状物体从地基的四个角落伸出，仿佛只有四只脚的章鱼一般，支撑六层楼高的建筑物。

    大楼所有的窗户同时破碎，无数枪管从窗口伸出。

    面对眼前的怪异景象，鲁德尔喃喃说声：

    「吉格拉特（注：ziggurat，古代西亚地区的高塔神殿）！」

    所有枪口朝着鲁德尔上尉等人开火。有人在混乱中发射三十七厘米炮，但是这栋被鲁德尔上尉称为吉格拉特的移动大楼丝毫不为所动。

    智子等人在上空目睹大楼突然开始移动，甚至对鲁德尔上尉她们发动攻击，一时之间全都不知所措。

    「那、那是什么东西！」

    鲁德尔上尉透过无线电回答：

    『移动要塞吉格拉特，一种直接用大楼之类的建筑建造的兵器。这家伙很难对付，上面不只有机枪……』

    下一秒钟，好几门大炮穿破大楼屋顶伸出屋外。

    那些都是大口径的高射炮。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伴随一连串巨大声响，大量炮弹在智子等人周围爆开，逼使智子和其他人连忙下降寻找掩护。

    她们躲进大楼与大楼的缝隙，面对蠢动的要塞，一时之间无计可施。

    吉格拉特中间的墙壁崩塌，从中伸出两门巨大的炮身。

    「那是！」

    二十公分级的大炮开始调整仰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

    大口径炮弹激射而出，带起一阵浓烟。

    「咻——」炮弹呈抛物线朝城外飞去。

    炮弹落在远处的山丘，中弹之处立刻冒出大片烟雾。

    「它在攻击地面部队！」

    两门大口径炮的目标是即将对史拉森发动突击的地面部队！

    「陆军如果被解决，这场仗就输定了！」

    鲁德尔上尉当机立断，带领队员朝吉格拉特发动攻击。然而碰上吉格拉特周围多如牛毛的机枪，加上偶而发射的对空炮，她们根本无法靠近吉格拉特。而且三十七厘米炮在砖造的大楼面前，也和玩具枪没有两样……

    「啊——这样下去作战行动会失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们根本对付不了会动的大楼。」

    凯萨琳和文玛中尉都显得不知所措。

    智子让身体浮在空中，躲在大楼后面观察敌人的状况。

    涅洛伊实在可怕……竟然利用整座城市偷偷制造这种东西！

    六层楼高的大楼直接化身移动要塞。

    全身装备多如牛毛的机枪，不断发射大炮的巨型要塞吉格拉特。在人类眼里，它就像是为了接近古代众神所建造的欲望结晶。

    智子目不转睛地注视吉格拉特。

    然后低声念念有词：

    「做得到。」

    「智子，YOU在说什么？」

    然后智子用力点头：

    「我可以打倒它。只要有Ki44，我一定做得到！」

    「啥？什么叫做得到！看看那栋怪物大楼，空中机动步兵根本无法加以对抗！」

    「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智子飞向天空。

    「智子！」

    当智子来到空中，吉格拉特立刻将火线往她身上集中，各式各样的对空兵器毫不留情地射向智子。

    机枪、高射炮、火箭……

    智子利用翻滚动作避开来自敌人的各种射击。

    完美无比的回避动作。

    智子有如一片落叶在空中飘动，所有射向她的炮火全数落空。

    当高度达到三千公尺，智子回头望向地面。

    突出要塞之外的两门大炮还在不停发射。

    要说这个移动要塞的唯一弱点……

    「就是那些大炮了。」

    智子回头一看。

    手拿三十七厘米炮的鲁德尔上尉正在后头看着智子。

    「是啊。从高处急速俯冲，直接把子弹射进炮口。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智子点点头，看来鲁德尔的想法和自己一样。

    「唉，没什么事比这更困难了。我们斯图卡中队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办得到。」

    「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是啊。一旦被敌人察觉，就没有下一次机会。」

    鲁德尔双眼凝视智子：

    「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得做不是吗？上尉。」

    「说得对，中尉。」

    在此同时，各个中队的少女也避开对空炮火来到上空。

    「智子！」

    「鲁德尔上尉！」

    鲁德尔上尉向众人说明她的计划：

    「我和穴拭中尉要对那个怪物发动俯冲攻击，希望各位全力掩护我们。」

    在场所有人都神情坚定地点点头。

    「机会只有一次。」

    鲁德尔拿出三十七厘米炮弹装填：

    「这是最后一发了。」

    智子拔出备前长船。

    「智子！用那把武士刀发动突击根本是自杀！」

    「我没有子弹了。」

    智子说得很坦白。就在这时，遥战战兢兢靠近智子。

    「遥？」

    「请用……请用我的武器！它还剩下一次连射的份！」

    遥拿出她的九九式二号二十厘米机炮，这是海军所开发的长炮身机炮……

    「可以吗？」

    「是的，让智子中尉使用这把机炮，一定比我好上几倍！」

    智子点点头，从遥手中接过机炮。手里握着沉重的炮身，智子感觉到其中包含伙伴对她的期待。

    「我们走吧。」

    鲁德尔的语气轻松得仿佛是要出发郊游。

    智子与鲁德尔并肩向下俯冲。

    穿过震动的空气，吉格拉特的炮火有如狂风暴雨袭来。对空炮弹在近处爆炸，爆炸威力让智子几乎无法直线前进。

    「咕！」

    一枚对空火箭朝智子迎面飞来。

    智子咬紧牙关准备承受攻击。在这种速度下根本无法闪避！

    要撞上了！

    就在智子忍不住闭上眼睛的瞬间，艾玛中尉突然出现在她的前方。

    轰！

    伴随猛烈的爆炸声，艾玛中尉的身体一面旋转一面坠落。

    她成了自己的盾牌！

    「艾玛中尉！」

    听到智子的大叫，下坠的艾玛中尉对着智子竖起拇指。

    下一个挺身而出的人是乌苏拉。她同样代替智子承受炮火攻击，然后坠落地面。

    已经耗尽弹药的伙伴竟然打算用身体帮自己开路！

    「大家！」

    『不用在意。』

    贝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们都有全力张开魔力护盾，被击中一、两发不要紧。』

    「可是……」

    『我和鲁德尔上尉约好了，就算以身当盾也要让这次的作战成功。』

    高度一千五百，敌人的炮火更加猛烈。

    贝林的身体被好几发子弹击中，最后一发高射炮直接命中她的身体，巨大的冲击硬是将她震飞。

    下一个是凯萨琳。和先前一样，凯萨琳靠着坚固的机体挡住好几发炮弹，但是很快就到达极限。

    『智子！之后就拜托了！』

    接下来第一中队的少女和剩下的斯图卡中队成员，陆续成了智子与鲁德尔上尉的盾牌。

    她们尽力伸展自己的身体，将有如狂风暴雨的机枪弹全数挡下。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艾霍宁说完这句话后便失去意识，浑身瘫软坠落。

    遥看起来非常高兴，在坠落之前还说了一句：

    『能够成为智子中尉的盾牌……是我的光荣。』

    智子脑中响起糸河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战斗的人不只你一个。』

    此时此刻，智子对这句话有了无比切身的感受。

    不只是机械化航空步兵，还有糸河也是。当装备上Ki44的同时，智子感到糸河就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作战。

    智子心中充满勇气。

    无比的勇气让智子冷静下来；

    智子不停翻滚，避开有如雨滴射向自己的机枪弹。Ki44的俯冲能力非常优秀，即使在如此高速下，方向舵依然维持灵敏的反应。搭配上敏锐的翻滚能力，让智子的身体像个陀螺快速旋转，同时还能够轻易地瞄准目标。

    高度两百。

    身旁的鲁德尔上尉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下一个瞬间，炮弹发射的声音传来。

    智子将准星对准巨大的炮口。

    扣下扳机，沉重的后座力透过肩膀传来，二十厘米机炮弹朝炮口激射而去。

    「命中吧！」

    炮日内部发出白光，敌人也在同时发射炮弹。

    智子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二十厘米机炮弹已射进炮口。

    炮弹与二十厘米机炮弹正面冲突。

    白光闪现，然后开始膨胀。

    当吉格拉特整个被白光包裹的同时，巨大爆炸声响起。

    智子被卷进爆炸之中……随即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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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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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LOGUE

    等到鲁德尔上尉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身在堆积如山的瓦砾上。她撑着疼痛的身体站起，破烂不堪的飞行脚从双腿脱落，「鏮啷！」一声滚落地面。

    环顾四周，周围只能以断垣残壁形容。

    但是……作战计划总算成功。

    装备步行脚的少女在周围街上穿梭，因为自己成功破坏「吉格拉特℉地面部队才得以平安无事进入市区。

    鲁德尔心中涌起一股自豪，开始在瓦砾堆中缓步前进。

    正在搜索鲁德尔的斯图卡中队成员发现她们的长官朝这里走来，纷纷奔向她的身边：

    「上尉！找到上尉了！」

    斯图卡中队的少女含着眼泪跑向鲁德尔，所有人脚上都没有装备飞行脚。她们的飞行脚几乎全在刚才的战斗中遭到破坏。

    「你怎么了？艾黛海特。」

    副官那张有如冰冻蔷薇的美丽脸孔沾满泥巴与煤灰。只见她以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我在找你。」

    「上尉被卷进那场爆炸之后就下落不明……我们都好担心！」

    艾黛海特以外的队员全都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不要摆出这么没用的表情。我到今天为止一共被击落十五次，每次都平安活下来，没有这么容易死。报告损害状况。」

    从来不曾忘记统计工作的艾黛海特立刻向长官报告：

    「包含队长在内，斯图卡中队共有五架斯图卡遭到击落，四个人负伤；第一中队失去六架梅尔斯，八个人负伤，伤者目前已在医院接受治疗；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装备机体全毁，没有人受伤。」

    「哼，这群人运气真好。」

    鲁德尔的声音显得很愉快。

    「但是……穴拭中尉依然下落不明，军方正在全力搜索，我们也该立刻搜索……」

    「是啊。不过在这之前先给我一杯热咖啡。」

    自瓦砾缝隙射进的光线，令智子从昏迷之中醒来。

    淡淡的光线是来自天上的月光。

    智子发现自己被压在瓦砾堆下，看来是遭到吉格拉特爆炸的波及。脚上装备的Ki44夹在瓦砾堆中，令智子的下半身动弹不得。

    智子想用无线电求援，但是喉头式无线电早已不知所踪。

    检查双脚有无受伤的同时，智子发现一件事。

    要是没有Ki44……自己的双脚一定早被瓦砾压断。

    智子在心中感谢糸河。

    就算分隔两地，他依然像这样保护自己……

    智子试着把脚从Ki44中抽出来，但是因为上半身也有一部分被瓦砾压住，就算使尽全力也无法脱身。然而智子并不担心，她感觉Ki44正联系着自己和糸河。

    智子将所剩不多的魔力送进Ki44。

    噗嗡嗡嗡嗡嗡……

    引擎发出轻微的振动。

    还可以，Ki44还能动！

    虽然右脚的Ki44彻底毁坏……但是左脚的引擎还能动。智子心中涌出喜悦。

    在彻骨的寒冷空气里，智子持续让Ki44怠速运转。魔力护盾包裹智子全身，帮助抵抗寒风的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

    瓦砾的缝隙传来喊叫声。

    「在这里！这里！」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智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在这里吗？真的吗真的吗？」

    遥哭泣的嗓音跟着传来。

    「要是搞错了就饶不了YOU——」

    「放心吧。我听得到。」

    「听得到什么？」

    「Ki44的引擎声。」

    「什么都听不到啊——」

    「我听得到。Ki44是我制造的飞行脚，既然它的引擎还在动……那么智子也一定平安无事。」

    头上传来搬开瓦砾的声音。

    糸河的脸随着月光和极光一起出现在智子眼前。

    「看吧，就在这里。」

    「……糸河。」

    看见糸河的笑容，智子心中一阵温暖。这个感觉在刺骨的寒风中不停温暖她的身体。

    三天之后……

    史拉森的居民们陆续回到自己的城市。

    整座城市欢欣鼓舞，像是在举行祭典。

    不断有烟火射向空中，街上摊贩林立，穿梭其间的人们脸上全都挂着快乐的表情。虽然有不少建筑物遭到破坏，路上堆满瓦砾……史拉森的居民仍为自己的城市得到解救而喜悦。

    击退涅洛伊的战果传遍全世界，世界各国的记者纷纷来到索穆斯采访。

    记者瞩目的焦点，当然是身为解救城市最大功臣的机械化航空步兵。这几天智子等人几乎时时刻刻都被大群记者围绕，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这一天也是如此，她们在饭店的大厅被记者团团包围。

    回答过无数问题，采访终于告一段落，众人不约而同长叹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这时遥走过来通知接下来的行程：

    「大家注意——哈基宁少校刚刚通知，等一下好像有一场宴会。请大家到五楼的会场。」

    「宴会？又要去应付那些政府高官了——」

    凯萨琳显得十分疲倦。

    「别这么说，这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遥，YOU最近有点奇怪。」

    「咦？是、是吗？」

    「嗯，总觉得比以前积极许多……」

    遥用力点头：

    「该怎么说……我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从各方面来说。」

    「大人啊。」

    遥与凯萨琳对话的同时，一旁的智子有点脸红耳赤。

    「智子，我们走吧——」

    「啊、嗯……」

    「遥变成熟，智子也变温柔，大家最近都很忙——」

    看到智子从椅子上起身，贝林伸手挡住她。

    「嗯？怎么了？」

    「你的会场不在这里。」

    「咦？」

    贝林的手指向另一头，糸河正站在那里挥手。

    来到饭店顶楼，两人并肩站在窗边。俯瞰象征人类文明的灯火点缀的史拉森街景，智子换上糸河送给她的黑色礼服。

    手拿葡萄酒杯的智子说道：

    「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哪里过意不去？」

    「只有我可以住在这么好的房间……镇上有很多人根本无家可归。」

    「只有今晚而已。这个房间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我认为你绝对有权利在这样的房间里度过一晚，一点也不需要自责。」

    糸河走向智子背后，伸出双手环抱智子。

    「终于到了这一刻。」

    「嗯、嗯……」

    智子满脸通红。

    糸河的嘴唇在智子的后颈滑动。

    「啊……」

    智子扭动身体，糸河更用力地抱紧她，然后一把将智子抱起。

    他把智子放在床上，随手关掉房间的灯。

    漆黑的房间里，糸河脱下智子身上的礼服。

    「你真美，智子。」

    智子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心中害羞至极，整个脑袋一片空白。糸河的手指和舌头在智子的躯体上游移。

    究竟过了多久？

    智子只觉得自己身在梦境，说不出时间过了多久，感觉像是几个小时，也像是几十分钟，或许根本只是几分钟。

    黑暗中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智子知道糸河正在脱掉自己的衣服。

    糸河的身体慢慢与自己的身体重叠……

    「智子。」

    「糸河。」

    「……智子。」

    「……糸河……咦？」

    就在此时，智子的手摸到某样东西。

    胸部？

    智子发现糸河的胸口有两个丘陵状的物体。

    「……糸、糸河的胸部还挺大的。」

    「嗯？这应该算小吧？」

    智子有些紧张，另一只手伸向下方。

    ……没有。

    该有的东西不在这里，就连性知识极度贫乏的智子也知道这里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是男人都会有的东西……

    智子感觉所有的血液瞬间离开脑袋。

    「糸河，那个……」

    「怎么了？」

    「呃、你那里好像少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那是当然的吧？」

    糸河的声音传来。

    「呃、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当然没有啊。」

    「女人？我还以为你是男人……」

    「啊、是有很多人说我像男人没错。不过这也没办法，技师这一行本来就是男人的世界，在这一行待久了，我也变得好像男人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本来就是只喜欢女人。」

    「怎么会、怎么会……」

    智子开始发抖。

    「喂喂喂，怎么了？你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

    「嗯？可是遥一开始来找我，就对我说智子少尉是我的情人，请不要对她出手之类的话。不过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也没有和她客气。」

    智子的颤抖传遍全身。

    「怎么了？你在害怕吗？来，我们继续。」

    智子猛然捏住糸河的脸。

    「这、智子……」

    扶桑海的巴御前发出可怕的声音，脸上挂着击落拉洛斯改时的凶恶表情：

    「没有什么好继续的。」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少女无聊地待在宴会场地，凯萨琳傻傻看着玻璃杯中的香槟气泡：

    「真是的，那些高官的演讲还真无聊——比起勋章，ME比较希望奖金能多一点。这样一来就能在爸爸开在德州的牧场旁边盖一座农场。贝林，到时候就请YOU过来工作吧。」

    「不必了。」

    贝林一边享用盘中的美食一边回答。

    「智子中尉现在一定在享受浪漫的夜晚吧……」

    艾玛中尉忍不住自言自语。

    「怎么？艾玛中尉也想要男朋友吗——」

    「才、才不是。」

    凯萨琳把目标转向默默用餐的乌苏拉，双手握拳在乌苏拉头上旋转：

    「乌苏拉也想要男朋友吗？」

    「不需要。」

    乌苏拉冷冷地回答。

    「哎呀，在这种环境之下，除了智子这种LUCKYGHRI-，普通人根本找不到情人——」

    听到凯萨琳的话，遥手中的玻璃杯瞬间掉落。

    贝林用手肘撞了凯萨琳一下。

    「啊、对不起……遥一定很快就会遇到更好的人！」

    「……够了，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要出家当尼姑。」

    「不要说奇怪的话，气氛都变糟了。」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突然间「碰！」一声，有人用力打开宴会场的大门。

    「哎呀，话刚说完智子就出现了。」

    身穿黑色礼服的智子大步走进宴会场，往义勇独立中队的少女所在的桌子走来。

    她的眉头不知为何皱在一起，肩膀不停颤抖。一来到桌边，立刻拿起桌上的葡萄酒瓶，直接把整瓶酒往嘴里灌。

    「噗哈！」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向智子。

    「怎、怎么了？智子。」

    智子把酒瓶往桌上用力一放，放声大喝：

    「全体注意！」

    所有人反射性摆出立正姿势。

    「现在开始训练！所有人穿上飞行脚到起降跑道！」

    「可、可是……飞行脚全部坏掉了。噗！」

    凯萨琳被智子用力一推，整个人跌到地上。

    「Y、YOU在做什么——！」

    「你想违抗长官命令？是吗？」

    「对、对不起——！」

    「不管了，没有飞行脚就用第一中队的梅尔斯。」

    「可是跑道离这里很远……」

    艾玛中尉小心翼翼开口，智子的拳头立刻往她的肚子招呼。「呜咕！对、对不起……」

    「给我用跑的。你们都有两只脚吧？」

    智子拔出军刀，「咚！」双手把军刀撑在地上：

    「好了，快去准备训练。」

    搞不清状况的义勇独立中队的少女们迅速奔出宴会场地。这时智子注意到以陶醉眼光仰望自己的遥。

    「啊、以前的智子中尉回来了……啊……]

    智子瞪了遥一眼：

    「你也给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会让你后悔自己生在这个世界上。」

    「啊、是！也就是说……」

    「走了，二号机。」

    遥的脸有如盛开的花朵露出灿烂的笑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在参加宴会的各国武官、镇上仕绅、索穆斯政府高官的惊讶眼神注视下，智子迈开脚步向外飞奔而去：

    「我属于天空！天空才是我的唯一！你说对吧！武子！」

    「啊……智子中尉，我这辈子都要跟随你！」

    遥兴奋地跟随智子的脚步追了出去。

    智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某种感觉在她心中不停翻腾。理由姑且不论，智子发现「待会儿就可以飞上天空」这件事足以让自己忘掉先前的所有不快。

    智子的脸依然因愤怒而僵硬，不过她在心中思考——

    我是怎么了……

    现在的心情竟然比恋爱还要兴奋。

    看来恋爱对我来说还嫌太早。

    我要继续飞下去……飞到不想飞为止。

    恋爱就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没错，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贝林来到不停奔跑的智子身边：

    「你看起来挺开心的。」

    「放开心胸仔细想想……」

    「嗯。」

    「我觉得天空才是我的最爱。」

    贝林笑着回答；

    「我也是。」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少女飞奔穿越极光闪耀的史拉森。

    目标是远处的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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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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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山口。很高兴《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第二集能够顺利推出。

    在这个故事中登场的少女们，全都穿着飞行脚这种装备来战斗，这些飞行脚是参考世界大战时期的真实战机设计，也就是大家熟悉的梅塞施密特、喷火式战机、零式战机等等。

    世界大战时期的战机依照不同用途而有各种不同机型，它们不像现代的喷射机那样无所不能，一架就能包办轰炸、制空、迎击等任务。说句难听话，过去那些战机性能不住，甚至不足以应付实际需求。在引擎动力不足下，所有战机都不得不设计成单一功能。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机体，拥有现代飞机所没有的个性。拿我们人类来比喻，拥有某一项专才的人往往会比什么都会的人更有魅力——就战机来说也是一样。

    个性鲜明的机体，加上与这些机体一样个性鲜明的角色，两者交织出《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的故事，今后还请大家继续支持。

    山口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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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恋爱中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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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一章 智子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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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智子！昨天的表现也很漂亮！”

    走进餐厅的凯萨琳·欧海尔少尉笑着开口。乌苏拉·哈特曼士官长走在她身边，行进间依然不忘埋首书中。

    这里是考哈瓦空军基地。就在上个星期，智子和其他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艾霍宁上尉率领的第一中队，还有鲁德尔上尉的俯冲轰炸队通力合作击败越过国境来袭的“涅洛伊”，夺回这座空军基地。

    这座背靠史拉森市区的空军基地，如今已是迎战涅洛伊的桥头堡。自从夺回史拉森和考哈瓦空军基地之后，涅洛伊的攻势便转趋低调，虽然日复一日的空袭仍未间断，但是来袭的敌机数量只有上个月的一半。

    因此索穆斯空军考哈瓦基地航空队近来累积的战果十分丰硕……

    “怎么了吗？智子。”

    凯萨琳讶异地看向智子的脸。眼前的智子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也难怪这名身材丰满的金发利比里昂少女如此惊讶。

    透过滑顺的整齐黑发，可以看见智子美丽的凤眼无神地直视前方。她那张比任何人都适合用“美少女”来形容，好像扶桑人偶的精致脸孔仿佛冻结一般一动也不动。

    智子身上的卡其色军服袖扣没扣，整件衣服更是皱巴巴，实在难以相信总是一身笔挺军服的智子会容许自己如此邋遢。

    看来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YOU昨天可是一个人击落七架敌机，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凯萨琳拍拍智子的肩膀，智子似乎直到此时才发现她的存在，抬起头说声：

    “哎呀早安，凯萨琳。”

    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YOU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

    凯萨琳不禁感到无言。一个大清早就跑来餐厅的人竟然到了现在还没有吃早餐。

    智子到底怎么了？

    ……啊、这么说来——

    凯萨琳心想，一定是糸河技师那件事留下的后遗症。糸河是从智子的祖国——扶桑皇国运送新型机给智子的年轻技师。

    刚开始时因为智子对新型机非常反感，糸河也连带成了智子讨厌的对象。但是在糸河的攻势下，从没谈过恋爱的智子很快沦陷，两人成为一对恋人——然而命运的女神十分残酷。

    糸河原来是女人。

    智子因此大发雷霆，当大家在举行收复史拉森的庆祝派对时，她不但没有参加派对，反而展开魔鬼训练……看来埋头于训练之中还是不能帮她忘记失恋之苦。

    智子的心一定是因为初恋失败的打击而崩溃。

    凯萨琳打从心里同情智子：

    “这的确是很大的打击——没想到糸河竟然是女的——没关系，反正糸河也已经回国，赶快忘掉她去寻找下一段恋情吧。”

    然而智子以坚定的表情摇摇头：

    “那件事我已经不在意了。现在可是战争期间，不是谈什么恋爱的时候。”

    智子眼神透露一股坚毅。

    “嘿？”

    凯萨琳忍不住看着智子，可是智子双手抱头用力左右摇晃。看来在她心里还有比失恋更严重的烦恼。“没办法，既然队长这么没精神，ME就帮队长拿早餐吧。”

    语毕的凯萨琳朝餐厅柜台走去。考哈瓦空军基地如今还残留先前遭到“涅洛伊”占领时的伤痕，大部份的建筑物残破不堪。这间餐厅原本只是仓库，现在临时摆了几张桌子充当柜台，所有的官兵都得在狭小的空间里一起用餐，因此餐厅里挤满了基地士兵。

    好不容易排队拿到装有早餐的盘子，凯萨琳回到智子所在的桌子：“又是豆子汤——好想吃煎得酥脆的培根还有炒蛋～！”凯萨琳一边抱怨一边把餐盘放在智子面前。然而智子迟迟没有开动的意思。

    “不吃东西身体会撑不住——”

    凯萨琳催促智子，智子只是心不在焉地沉思。

    这时贝林少尉和艾玛中尉，还有遥也陆续走进餐厅。一看见遥的身影，智子立刻皱起眉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哎呀哎呀，大家都到齐了～～”

    摇晃淡金色头发的艾玛中尉对两人投以微笑；贝林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连声招呼也没打便朝柜台走去。

    至于遥则是对着智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见遥的表情，智子的肩膀抖得更严重。众人开始共进早餐，话题几乎离不开昨天的迎击战。

    “艾玛中尉的射击技术越来越好了——昨天还一口气击落两架拉洛斯！”

    听见凯萨琳的称赞，艾玛中尉露出害羞的表情：

    “都是因为有贝林少尉掩护我。她从头到尾一直守在我的后方……”

    “一边掩护还可以击落四架敌机，贝林不愧是不输给智子的空战高手——

    “我只是把中尉当成诱饵。”

    贝林一脸无趣，不过此时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冷漠的气氛。凯萨琳接着伸手摸摸在一旁默默啃面包的乌苏拉的头：

    “乌苏拉昨天也很努力——精彩击落三架敌机——”

    “凯萨琳少尉也击落两架敌机！”

    “不不不只有一架——不过ME还是很高兴！ME的射击终于可以击中敌机了——”

    “昨天大家都有累积击坠数字，真是太好了。”

    开口的艾玛中尉突然惊觉什么，视线转向遥的方向。

    没错。

    在昨天的迎击战里，只有遥没有击落任何敌机。

    现场的气氛顿时冻结。

    “遥、遥只是运气比较不好……每、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

    像是要弥补自己的失言，艾玛中尉如此说道。

    “艾玛中尉真是好人——”

    “没用的，遥不管是占位、动作，还是射击都不像样。以这种程度除非敌人故意挨打，否则休想打中敌人。”

    贝林用冷静的语气批评，凯萨琳叹了口气：

    “贝林说话真直接——”

    然而现场的气氛似乎对遥没有任何影响，她从刚才就不停用热情的眼神注视智子。凯萨琳清清喉咙，往遥肩上用力一拍：

    “嗯，总有一天会有奇怪的敌人自己过来挨打的——”

    然而遥却满脸得意地竖起手指：

    “没问题的。我昨天可是击落了六架。”

    “咦？什么意思——？”

    凯萨琳不解地瞪大眼睛。回想昨天那场空战，凯萨琳完全不记得遥有击落过任何敌机，只是不停跟在智子后面。

    智子不愧是空战高手，虽然在补充机体送到之前，只能用预备的梅尔斯参战，但是智子在短时间之内完全熟悉这架机体，并且击落了许多敌机。身为僚机的遥甚至连开枪射击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遥却说她击落了六架？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凯萨琳摸不着头脑的同时，遥露出别有含意的笑容：

    “详细情形智子中尉最清楚了……”

    智子闻言用力握紧拳头，全身剧烈颤抖。

    “智子队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玛中尉如此询问智子，智子不知为何脸颊飞红。遥离开自己的座位，靠进智子的耳边低声说道：

    “那是我们的秘密吧。”

    “砰！”智子用双手拍打桌子，从座位上站起来。面红耳赤的她狠狠瞪向遥：

    “你、你、你你、你你你……”

    遥轻拍智子的肩膀仿佛是在安抚，然后露出花花公子的表情——虽然只有十三岁。

    “太爽了。”

    额头浮现青筋的智子用力抓住遥的领口，把遥的娇小身体举起来：

    “你、你、你这个变态海军小鬼……”

    “哎呀哎呀，智子中尉要铁拳制裁我吗？太好了，请快点动手。能被智子中尉打，是我的荣幸……”

    遥用陶醉的声音开口。智子注意到整个餐厅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自己与遥身上，一边发抖一边放开遥。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队员只能傻傻注视两人。艾玛中尉战战兢兢举起手：

    “那、那个……”

    “什么？”

    智子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艾玛中尉满脸笑容询问智子：

    “就是、那个、两名女生彼此相爱在扶桑皇国是正常的吗？”

    “很正常。”

    遥立刻回答。

    “一点也不正常！”

    智子再度用力拍打桌子，艾玛中尉吓得后退一步。

    “够了，所有人都给我安静吃早餐。从现在起我要对这件事下封口令，任何人敢再提起这件事，我就把他送上军法会议。”

    智子用可怕的表情说道，同时还握住军刀刀柄。

    艾玛中尉和凯萨琳一脸紧张连连点头，只有遥依然用陶醉的眼神注视大发雷霆的智子。

    “听懂了吗？遥，再乱说话小心军法会议伺候。军法会议知道吧？判决结果只有一种。”

    说话的同时，智子伸手拍拍爱刀的刀柄。

    然而遥露出带有挑衅意味的笑容，同时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原以为遥要喝杯中的饮料，但是她只是将舌头伸进马克杯里，沿着杯缘上下舔弄。

    “……你！”

    智子再次开始颤抖。遥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同时把舌头伸向马克杯底。坐在遥旁边的贝林对遥说声：

    “挺灵巧的嘛。”

    “是啊。昨晚我就是靠这个击落智子中尉六次……咕呃！”

    遥的话还没有说完，愤怒至极的智子就赏了遥一记结实的上勾拳：

    “你、你……下次再偷偷跑到别人床上，我一定当场砍了你！”

    遥摇摇晃晃站起来：

    “咦？那么智子中尉为什么没有抵抗？”

    “那、那是因为……”

    智子顿时语塞，凯萨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

    “身体是很老实的——”

    “应该说到途中就投降了。中尉～～”

    智子的表情变得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腰间的爱刀同时出鞘，改装成军刀的备前长船反射妖异的光芒，周围立刻陷入骚动。

    “智子！冷静一点！”

    “智子队长！危险！危险！”

    智子不停挥动军刀，追着遥到处跑：

    “给我站住～～～～！今天绝对饶不了你～～～～你就乖乖给我～～～～！变成刀下亡魂吧～～～～！”

    遥像只兔子跳来跳去，口中还不忘挑衅智子：

    “嘴里虽然说不要，身体却在说YES～～”

    就在此时，餐厅里响起警笛的声音，哈基宁少校平板的声音同时透过喇叭传来：

    【……空袭警报。涅洛伊编队已越过国境，目前正朝本基地接近。战斗部队立即出击，重复一遍，战斗部队立即出击。】

    智子一脸不甘地停下脚步。

    她将军刀收回刀鞘，转身对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说道：

    “我们走！”

    队员们同时露出认真的表情，一起从座位上起身。

    来到机库，所有脚部飞行器都已经完成暖机。魔女们在整备兵的帮忙下陆续穿上卡尔斯兰制的梅尔斯。这是因为祖国生产的爱机全都在上个月的夺回作战里遭到破坏。

    在急促的警笛声中，智子等人连忙冲向跑道，滑行，然后升空。

    依靠装备者本身魔力运作的魔道引擎全速运转，智子开始急速爬升。

    智子轻敲两下喉咙上的麦克风，向队员下达命令：

    “在三千尺高度组成编队。不要脱队了。”

    “梅尔斯的爬升力真的好强——”

    凯萨琳发出感叹的声音：

    “不过还是史泰兹的脚部飞行器比较好——梅尔斯感觉好纤细，好像一下子就会坏掉！”

    贝林回答：

    “等下次补给吧。”

    艾玛中尉说出心中的疑问：

    “可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和索穆斯空军用一样的脚部飞行器？要是我们也和第一中队一样装备梅尔斯，补给还有维修都会比较方便吧……”

    贝林用一如平常的平板语气回应：

    “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我们似乎还兼具试作脚测试飞行员的角色。”

    智子疑惑地问道：

    “试作脚？”

    “是的。因为这里的战场规模比卡尔斯兰战线小，正好适合用来测试那些试作机体。在这里就算试作机体的表现不如预期，造成的损失也比较小。”

    “怎么这样……就算这里是北欧的乡下，这也太过份了。”

    身为索穆斯人的艾玛中尉忍不住抱怨。

    智子心想原来如此，上个月各国送新型武器和机体过来的原因就在这里。

    想到这里，智子脑中再次浮现糸河的身影，连忙摇头把这个想法赶走。

    不管装备哪种机体，自己唯一该做的事就是全力以赴。工业大国卡尔斯兰引以为傲的梅尔斯，毫不费力地将智子带往高空。

    不逊于Ki44的强大爬升能力……虽然方向舵比较难控制，但是只要习惯操控，梅尔斯就是一具能够进行锐利冲刺的优秀脚部飞行器。这个世上恐怕没有比梅尔斯更适合打带跑战术的机体，也难怪航空先进国卡尔斯兰会采用梅尔斯作为制式装备。

    不过智子还是想装备“Ki”系列的脚部飞行器。

    即使梅尔斯是很棒的脚部飞行器，智子还是想跟祖国的爱机一起飞行。正因为身处异国的战场，智子比以往更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国籍。当高度来到三千，智子开始组成编队，却发现队伍之中少了一个人。

    “……遥呢？”

    智子说得不耐烦，无线电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等、等等我～～！】

    遥在遥远的下方慢慢往上爬升，智子见状忍不住怒吼：

    “你在做什么！敌人已经来到面前了！”

    【可是……这个脚部飞行器叫梅尔斯对吧？我还没习惯……啊呜！】

    遥在控制方向舵时出错造成失速，高度因此降低不少。遥忍不住伸出舌头：

    【嘿嘿，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真是的！”

    智子无奈地急速降低高度，伸手握住遥的手。

    “呀啊！智子中尉果然很温柔！”

    遥的眼睛闪闪发亮，双手紧紧抱住智子的手臂。

    “够了！快过来！”

    智子牵着遥的手爬升，满脸陶醉的遥紧抱智子。其他队员用受不了的表情看着她们。

    “在战斗前卿卿我我很不吉利——”

    听到凯萨琳的话，智子对着遥大吼：

    “够了！快点放开我！”

    放手的同时，遥的手在智子的臀部摸了一把。

    “呀啊！”

    “哎呀……好漂亮的形状……”

    智子忍不住想大骂遥一顿，但是现在正在战斗，智子只能强压心中怒气，朝战场所在的空域急速前进。

    “哎呀……”

    当来到预定与敌机接触的空域，第一中队早已将敌机全数击退。今天的敌人似乎是小规模的战斗轰炸队，少数几家拉洛斯·改正从低空落荒而逃。第一中队没有继续追赶，而是在原处重新组成编队。

    无线电传来第一中队队长艾霍宁上尉语带讽刺的声音：

    【哎呀哎呀，智子小姐来得还真慢。】

    “咕……对不起。”

    【算了，今天的敌人规模很小。看来对方在史拉森消耗了不少战力。】

    【呵呵呵呵！】

    艾霍宁上尉发出笑声，然后用有些冷淡的声音对智子说道：

    【不过……在战场上迟到对迎击战来说是致命的失误。装备高速的梅尔斯竟然会赶不及参加空战？问题应该出在你的指挥吧？现在让你当中队长还嫌太早了吗？】

    “咕……”

    无法反驳的智子只能愤怒地咬牙切齿。

    “噫！”

    然而智子突然跳了一下。回头发现嘴巴半张的遥竟然在抚摸自己的臀部！

    “……你、你在做什么！我说你！”

    “没有，只是因为没敌人所以很闲……打算来个亲密接触。不过这个臀部的形状真是太完美了……”

    “给我差不多一点！你以为我们是因为谁才迟到的！”

    怒气冲冲的智子举起机枪开始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二十厘米机炮的沉重击发声在空中响起。

    “打中我了！打中我了！智子中尉！”

    遥拼命逃跑，愤怒的智子追赶在后。看见这样的情景，所有队员一起哈哈大笑。正因为周围没有敌人，她们才能够安心展露笑容。

    贝林注视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队友，独自一个人发出叹息。

    ——————————

    隔天早晨……一艘大型飞行船出现在细雪纷飞的考哈瓦空军基地。飞行船的侧面印有小小的铁十字标志，一望便知是隶属卡尔斯兰空军的运输飞行船。以鲁德尔上尉为首的俯冲轰炸中队早已在跑道上列队整齐，在飞行船到达之后便陆续上船。

    从卡尔斯兰派来的她们即将返国。

    利用对战车炮的地面攻击……这种战术在先前的史拉森夺回作战里已经证明有效，往后这个战术将会传授给在卡尔斯兰战线苦战的俯冲轰炸队。

    鲁德尔上尉环顾自己短暂居住的考哈瓦空军基地。这个自己亲手夺回的基地……

    在这场第二次涅洛伊大战里，从最初的奥斯特马克闪电侵略到现在，这是人类第一次击退敌人。这个战场可以说是意义非凡……

    虽然战场的规模比不上卡尔斯兰，但是毫无疑问是一场值得夸耀的胜利。

    鲁德尔上尉脸上浮现一抹浅笑，随即恢复平常的冷峻表情。

    她用帽子盖住往后梳的金发，转身朝飞行船的方向走去。

    “一大清早……上尉这么早就要出发了。”

    鲁德尔上尉转头看往传来声音的后方，一头灰发的贝林少尉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这里可是你亲手从敌人手中抢回来的基地，像这样有如连夜潜逃的离开未免不像卡尔斯兰军人的作为。整备兵铁定会很生气。至少让他们有机会为英雄送行吧。”

    “……我不习惯被大阵仗的仪队送行。真是的，我一点也不想被当成英雄看待。”

    贝林冷冷地哼了一声，同时把一样东西掷向鲁德尔上尉。鲁德尔用左手接住，发现那是装在刀鞘里的尼泊尔弯刀。

    “这样好吗？”

    鲁德尔眉头一皱。她知道这把前端弯曲，造型奇特的短刀是贝林的爱用武器。

    “我还有备用品。”

    鲁德尔点点头，将短刀别在皮带上。

    “一旦没有你，我们肯定会很辛苦。”

    “敌人这次蒙受巨大的损伤，短期之内多半不会在这一带发动大规模的攻势。而且你们的中队长是个优秀的魔女。少尉，你有个很好的指挥官。”

    “但愿如此。她们被胜利冲昏了头，变得有点松懈。我们需要真正尝过战败滋味的人，一个像你这样的真正军人。”

    “说什么傻话。你不必谦虚，能够永远不去尝到战败的滋味才是最好的。”

    鲁德尔没有说出道别的话，转身迈开步伐，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

    “少尉要小心一点。敌人虽然不会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但是难保不会用意料之外的手段。毕竟它们和我们人类完全不同。”

    “遵命，上尉阁下。”

    贝林向鲁德尔上尉敬礼。鲁德尔轻轻回礼，随即穿过风雪消失在飞行船里。

    为了迈向下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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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二章 桥梁破换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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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鲁德尔上尉回国也过了一个星期，时间来到二月二十日……

    女战士们正在作战会议室里伤脑筋。

    “早知道会接到这种作战命令……当初应该叫鲁德尔上尉留下来。”

    自言自语的艾玛中尉眼前摆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有索穆斯与涅洛伊国境周边。图上索穆斯一侧散布许多小湖。那里是赛马湖地区，索穆斯之所以称为“水国”便是源自于此。

    从地图上的赛马湖往右看去还有另一座大湖。

    那是位于涅洛伊领土的拉度加湖。

    连接两座湖泊的河川中央画着一个红圈。

    “叫我们破坏这些桥……这该怎么办才好……”

    智子的说话声中夹杂叹息。

    经过上次被涅洛伊进攻的经验，索穆斯军决定采取预防措施。所谓的措施是指阻断敌人进攻时的“必经之路”，具体而言就是破坏位在国境附近的桥梁。

    一共有五座。

    考哈瓦航空队的任务是将这些桥梁全数破坏……

    “不能拜托陆军吗——？”

    凯萨琳如此询问航空队司令哈基宁少校。来自哈基宁少校眼镜后方的眼神十分锐利，同时摇头说道：

    “你们也知道，这几座桥都在‘涅洛伊’领土境内，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近。要知道处于涅洛伊占领下的每寸土地上都覆盖瘴气。”

    “之前的夺回行动里，不是还有一群像是战车的魔女参加吗——”

    “太危险了。难道你要我把极少数的陆军魔女派往没有制空权的土地？”

    所有的提议都遭到否定，凯萨琳忍不住叹息：

    “ME们在轰炸方面完全是外行人——之前面对占领史拉森的那些战车，也是一次都没有击中——”

    智子盯着地图看了良久，最后点点头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智子！”

    “智子队长！”

    “这次的目标比战车和地面兵器大上许多……而且桥不会动，就算以我们的技术应该也足以应付。”

    遥的大眼睛闪耀光芒，扑上去抱住智子：

    “不愧是我的智子中尉！”

    “喂、喂！放开我！”

    遥把头埋进智子不大也不小的美丽胸部，使劲地磨蹭。

    “给、给我住手！”

    智子满脸通红，硬把遥从身上拉开。满脸笑容的遥用力抱住智子的手臂，看来就连在地上也要坚持自己僚机的身份。

    哈基宁少校毫不理会吵闹的两人，对着众人下令：

    “现在我要说明本日的作战计划。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携带轰炸装备，前往破坏沃斯克铁桥。艾霍宁中队负责支援。有什么问题吗？”

    一直用冷静表情旁观众人行动的贝林问道：

    “如果在途中遭遇敌人呢？”

    “在判断艾霍宁中队无法应付的情况下，允许你们投下炸弹。”

    智子露出笑容摇头：

    “反正也不会有敌人。最近它们连轰炸的次数都减少很多。”

    “嗯，还好这次的任务比较轻松——”

    凯萨琳出声附和。

    所有人随后前往机库。

    智子坐在椅子上进行出击前的最终检查，贝林走近智子身边。

    “出击准备完成了吗？”

    “有空吗？”

    贝林用一如往常的平板声音发问，智子点点头。

    “……不要逞强比较好。”

    “咦？”

    “我们现在用的是不习惯的脚部飞行器。对你来说也许不是这样……尤其凯萨琳和遥都不习惯梅尔斯，你不觉得轰炸任务对我们来说负担太重吗？”

    “没问题。反正对手是不会动的铁桥，这次的任务和训练没有两样。”

    如此回答的智子口中还在哼歌。贝林以无奈的语气说道：

    “不是我要对你说教……你不觉得最近有点松懈吗？”

    检查梅尔斯油压的智子停下手中动作：

    “你说什么？我才没有松懈。”

    “连战连胜会让人轻视敌人，不管是经验多么丰富的老手都不免如此。可是我们的敌人不是人类，我们永远无法想像它们会使出什么手段，所以绝不能大意。”

    “我知道。”

    智子显得很不高兴。检查完毕之后，智子从整备兵推来的推车上抱起炸弹。这次使用的炸弹是六十公斤级航空炸弹，一般女孩子连要搬动都十分困难，不过智子以及其他空中机动步兵是“魔女”，能够运用魔力举起沉重的炸弹。

    确认队员全都拿好炸弹，智子带领众人从机库来到起降跑道。

    排成一列的第一中队正好在此时升空。

    “索穆斯一号，0TR。”

    “利比里昂一号，0TR——”

    “扶桑二号，0TR！”

    “卡尔斯兰一号，0TR。”

    “……不列颠尼亚一号，0TR。”

    队员陆续列队在智子后方，说出准备出发的信号。0TR是ONTHERUZWAY的缩写，也就是在起降跑道待命的意思。智子确认背后的状况，将魔道引擎动力全开。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升空！”

    同时发出简短的命令。DB60l魔道引擎全力推进，将少女们一一带向天空。

    由于众人身上带着炸弹，她们只能用缓慢的速度爬升。迎着耀眼的阳光，可以看见负责支援智子等人的第一中队飞在遥远的高空上。

    智子她们爬升到高度六千，第一中队在义勇独立飞行中队前方五百米上空布阵。

    距离国境越来越近，少女们逐渐沉默。人人都很紧张，唯独智子的僚机似乎与紧张完全沾不上边。

    “智、智子中尉～～”

    双眼发光的遥紧跟在智子身边。

    “……做、做什么？离我远一点，靠这么近很危险的知道吗！这是双机编队的常识……噫！”

    抱着炸弹的遥在智子的大腿上舔了一下，害得智子不由得发抖。

    “喂！喂喂！”

    两人的样子让队员全都笑了出来，紧张气氛顿时缓解，少女们再次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聊天。当她们越过国境，智子和紧跟在自己身边的遥拉开距离。

    “差不多来到敌人的制空区域，大家小心。”

    再往前一段距离……第一中队的前锋机转动机身发出讯号。

    【2—9—5。10DOTS。】

    艾霍宁上尉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在此同时，第一中队左下方有十几个黑点穿破云层来到她们的视线范围。

    来者自然是涅洛伊。随着距离拉近，敌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那不是拉洛斯“改”，而是令人怀念的拉洛斯。肥胖的机翼闪耀光芒，带动敌机缓慢爬升。

    第一中队迅速飞向敌机正面，陆续对敌机发动攻击。在梅尔斯的二十厘米机枪射击下，有半数的拉洛斯开始冒烟。但是这些拉洛斯并没有因此丧失斗志，仍然继续向上爬升。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做法应该是立刻急速下降，先拉开距离重整旗鼓再寻找爬升的机会，但是敌机没有这么做。

    它们简直就像飞靶。

    “没想到涅洛伊的战技退步到了这种地步。”

    智子显得有些惊讶。果不其然，剩下一半继续爬升的拉洛斯马上遭受到第一中队的二度攻击，陆续冒出黑烟。

    前来迎战的拉洛斯编队转眼间溃不成军。

    看着机翼脱落的拉洛斯一面旋转一面往下坠落，智子喃喃说道

    “这趟简直是来野餐的。”

    敌方的迎击到此结束。

    众人继续飞行，不久便在森林的缝隙看见河川。所有景物在整片雪景里变得难以分辨，唯独在寒冬里仍未冻结的河流在雪地中闪闪发光。

    银色世界的光带……

    有个人造物体横跨在光带上。在自然环境的雪景里，这个人工物体显得格格不入。

    “沃斯克铁桥。”

    前一次进攻时，涅洛伊便是经由这座桥将兵力从领地运送到国境附近。这座铁桥可说是附近一带的交通命脉……

    只要截断这座桥，涅洛伊在国境附近集结的速度势必会减缓，也等于是为人类制造阻止涅洛伊发动攻势的机会。

    当智子等人出现在铁桥上空，附近响起防空炮的声音，高射炮弹在她们周围爆炸。

    砰、砰、砰……炮弹有如烟火一般接连爆炸。

    然而……炮击的规模与先前进攻史拉森时相比明显小了许多。这座沃斯克铁桥无疑是重要的战略据点，为何连个像样的防卫兵力都没有？

    智子完全无法理解，不管怎么想这座铁桥都是重要的战略据点。拿人类的身体来比喻，这座桥就像是大动脉。

    如此重要的大动脉却只用这种程度的兵力防卫，涅洛伊到底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智子用力摇头。

    涅洛伊不是人类，用人类的标准衡量它们的想法根本毫无意义。

    现在应该要集中精神破坏眼前这座铁桥。

    “一个一个轮流攻击吗？”

    智子摇头回答贝林的问题：

    “V字编队一起攻击。虽说对空炮火不猛烈，终究是个威胁。”

    如果每个人轮流发动攻击，对空炮火势必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智子不想遇到这种事。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以智子为顶点组成密集的V字编队。为了用破坏力不强的六十公斤炸弹破坏铁桥，让炸弹集中命中单一地点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智子拟定好轰炸路线，开始慎重靠近铁桥。

    “攻击桥柱的基部。破坏那里铁桥就会崩塌，想要重新架桥也会变得很困难。”

    智子点头同意贝林的建议。从她们的位置看去，正前方的桥柱基部……智子决定将轰炸目标集中在那里。

    靠近铁桥的同时，智子在脑中迅速模拟投下炸弹的轨道与高度。经过几次推演之后，智子终于下达命令：

    “上吧。”

    智子倏然低头，将飞行轨道修正为三十度，对准铁桥发动突袭。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少女随即跟上。

    缓降轰炸……没有配备急降制动板的梅尔斯无法做出斯图卡那样的急速俯冲轰炸动作。

    由于下降角度比较平缓，缓降轰炸的命中精度自然比不上俯冲轰炸，只是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

    事实上，智子的确拥有举世无双的战术机动才能。在经历几次地面攻击任务之后，她已经熟悉缓降轰炸的技巧。虽然机会只有一次，但是她有命中目标的自信。

    距离铁桥越来越近。

    众人自各控制魔道引擎的转速，调整为适合瞄准目标的速度。

    飞在编队右端的乌苏拉开口：

    “敌机。”

    众人把视线转向右侧，只见拉洛斯穿过云层下降，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不禁为之动摇。然而既然进入轰炸轨道，此时也无法采取回避动作。

    五架拉洛斯陆续出现，迅速朝智子等人靠近……

    砰！砰砰！最前头的拉洛斯翼突然喷出火苗然后坠落。这才发现是负责支援的第一中队从上方对拉洛斯发动攻击。

    “别管它们。艾霍宁上尉会帮我们解决。”

    智子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铁桥上，调整前进的路线……来到预测的适当位置，智子放开手中的炸弹。

    “投弹！”

    智子一声令下，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一起投下炸弹。

    在惯性的牵引下，炸弹画出一条斜线朝铁桥落下。

    砰！砰！砰！砰！砰！砰！

    短短几秒里，所有六十公斤炸弹先后命中铁桥。爆炸进发强烈的闪光，同时在水面激起高耸的水柱。

    看见六枚炸弹全都成功落在桥柱基部以及附近，智子忍不住大叫：

    “成功了！”

    桥下冒出滚滚黑烟……遭到摧毁的混凝土支柱支撑不了铁桥重量，开始分崩瓦解。

    最后伴随一阵巨大声响，崩塌的铁桥落进河里。

    “智子中尉！！太厉害了！”

    发出尖叫的遥扑向智子，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彼此握手庆祝这次的战果。

    在欢喜的气氛中，唯独一名少女以冷静的视线巡视战场。贝林少尉发现铁桥冒出的黑烟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

    是遗漏的拉洛斯吗？

    不。

    这不像拉洛斯的动作。眼前的不明物体看起来像是停在空中，依靠固定式机翼飞行的拉洛斯根本做不到这种动作……

    就在贝林凝神细看的瞬间，对方已从黑烟的另一头失去踪影。

    是错觉吗？

    刚才是爆炸加热空气之后的海市蜃楼吗？

    “怎么了？贝林。”

    听到智子的问题，贝林只是摇摇头。那东西若是敌人，现在早该朝这里发动攻击，而且那东西的体积看起来比拉洛斯小上许多。

    ……多半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没什么。”

    “是吗？那我们回去吧。”

    智子轻拍贝林的肩膀，贝林也点头同意。临走之前再次回头，望向这片遭到涅洛伊占领的荒芜一大地……

    这块土地有没有回到人类手中的一天？

    周围的同伴正在庆贺这次的胜利，但是……贝林发现自己没办法像她们那样高兴。

    为了打倒涅洛伊，还得重复多少次像今天这样的胜利才够？

    追根究底……“胜利”这个概念真的适用于涅洛伊这种对手上吗？

    人在空中飞行的贝林，心思陷入迷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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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三章 来自罗马涅的补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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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子等人在十天内破坏了五座桥梁，涅洛伊的反击十分微弱，考哈瓦航空队的士气显得如日中天。

    遥的兴奋程度也是……

    最大的情敌糸河不在，又可以和喜欢的人肌肤相亲，遥的心情可是好到极点。

    智子睁开眼睛，看见遥在自己身旁张开嘴巴呼呼大睡。智子忍不住感到头痛，把头埋进枕头里，唉声叹气摇头说道：

    自己明明不是同性恋，为什么就是没办法抵抗？

    “为什么？呐、为什么？为什么？”

    智子独自一人念念有词，此时睡在附近的凯萨琳睡眼惺忪坐了起来：

    “早安，智子……哈啊啊啊啊，好困。”

    “你、你看起来没睡好。”

    凯萨琳用受不了的表情回答：

    “都是因为某人的关系才睡不好。”

    智子不禁面红耳赤。

    “嗯？艾玛中尉怎么了——？”

    凯萨琳把视线转向隔壁床上，只见艾玛中尉窝在床上不停发抖。

    “YOU感冒了吗？”

    凯萨琳关心发问，艾玛中尉像是梦呓一般喃喃自语：

    “……啊啊、那种、那种声音……那种声音竟然会出自智子中尉口中……我不要～～！可怕！太可怕了！”

    艾玛中尉用毛毯盖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停颤抖。

    “什么？什么什么？艾玛中尉！你在说什么！”

    智子赶紧靠近艾玛中尉，结果只是让艾玛中尉抖得更厉害。

    “智子中尉是禽兽……”

    “什么？禽兽？什么意思！艾玛中尉！”

    “因为智子发出好像禽兽的声音——”

    这下智子的脸更是红到头顶。

    “那、那是、那是……”

    此时乌苏拉也从床上起身。

    “乌苏拉也有听到吧？智子真是禽兽。”

    “不要叫我禽兽！不要叫我禽兽！”

    乌苏拉摇摇头，同时从耳朵里取出耳塞。

    “这孩子真聪明——竟然懂得用耳塞。”

    智子难为情到了极点，倒在床上不停滚动：

    “这不是我！我绝对不是这种女人！我应该更冷静！我应该更帅气！我可是扶桑海的巴御前！”

    “嗯～～～～”

    遥边伸懒腰边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伸向在一旁大吵大闹的智子，抱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昨天的你简直像只狮子。”

    智子用上勾拳把遥打飞。遥虽然鼻血流个不停，依然若无其事地重新站起，再次抱住智子的肩膀：

    “嘿嘿，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能跟我最爱的智子中尉在一起，这种程度的痛楚只是小意思。倒是智子中尉好像没有用到腰部的力量？对了，说到腰部，昨晚智子中尉的……”

    智子再次赏了遥的肚子一记回身右直拳。“咕噗！”遥发出不应出自少女口中的呻吟，无力地瘫软在地。

    智子抓住遥的脚跟，把她拖到床上，然后用绳子绑住。

    “智子中尉在做什么——”

    “你从今天起给我用绳子绑着睡觉。”

    “为什么——”

    “你不想死吧？”

    智子用恶狠狠的表情把手中军刀指向遥。

    “是啊，我还不想死。可是‘要死了’不是智子中尉昨晚的台词吗……那是什么意思啊、噫！”

    智子把军刀高举过头，遥吓得倒吸口气，其他队员纷纷上前抱住智子：

    “不要冲动！智子！”

    “冷、冷静一点。”

    “智子中尉～～～～！第一个战死者如果是死在自己人手上也太过份了～～！”

    智子拼命挣扎：“放开我！砍了这家伙之后我也要去死！”

    ——————————

    “为什么……为什么没办法抵抗……”

    早餐时间，智子趴在桌上不停喃喃自语，凯萨琳和艾玛中尉好心地待在智子身边听她抱怨；贝林吃完早餐便不知去向；乌苏拉一如往常埋首书本之中；至于遥直到此刻还昏倒在宿舍里。

    今天是机体的整体保养日，空中机动步兵的少女不需出击。由于上级判断涅洛伊今日不会发动空袭，少女得以悠闲享受上天赐给她们的难得假日……

    凯萨琳点头说道：

    “很简单——没有比这更EASY的问题了。答案当然是因为智子喜欢女生——”

    艾玛中尉抖了一下，双手抱头缩起身体：

    “我、我一点都不好吃～～请不要吃我～～”

    “不用担心，智子有她自己喜欢的类型——”

    智子猛然抬头反驳：

    “胡说！我才不喜欢女生！”

    “就算心里这么说，身体的表现却不是这样。人在青春期时常发生这种事——”

    “才没这回事！”

    凯萨琳把双手放在智子肩上，用力点头说道：

    “其实人对于自己的心，往往没有自己想像地那么了解——”

    怎、怎么会……智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再次念念有词：

    “难、难道真的是这样……听我说，我来分析昨天晚上的状况。遥突然钻进我的被窝里，我当然是第一时间加以迎击，用整个中队的力量抵挡敌人的攻击。可是……她真的很死缠烂打，不管我怎么反击，她都像涅洛伊那样不停入侵。到最后是上方防卫线遭到突破，真难相信她的手指能做出那种动作……等我意识到时，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唉，就算只有十分之一，要是她能把那些动作用在空战上就好了……这么说来，难道真的像凯萨琳所说，我之所以没办法抵抗是因为我喜欢女生……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智子像仿佛念经一般碎碎念个不停。

    艾玛中尉走到精神错乱的智子面前，握住她的手说道：

    “没、没关系的，智子中尉。在我心中智子中尉永远是队长，就算智子中尉是喜欢女生的变态也没关系。嗜好和工作是两回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智子像是再也按捺不住，用力摇头叫道：

    “是这样吗？我果然是这种人吗？对了，仔细想想以前在扶桑皇国时接近我的人也都是女生！听见大家不停叫我姐姐大人姐姐大人，我也觉得很高兴，原来那都是因为我喜欢女生的关系吗！先前初恋的对象也是女人！可是那是因为我误会她是男人！不对，难道是我的潜意识早就发现，所以才会爱上她吗？我的心被操纵了吗？你说啊！”

    智子起身抓住凯萨琳的领口：

    “说啊！嘿！用你们最擅长的自由思想给我分析！”

    “不管再怎么说，ME的答案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话说到底那是YOU内心的问题，ME根本不可能知道YOU究竟属于哪一种人。而且智子……”

    “什么啊！快给我说清楚！我到底是哪一种人！是同性恋吗！是正常人吗！”

    “大家都在看喔。”

    智子转头环顾四周，发现第一中队的少女还有基地成员全都哑口无言注视智子。扶桑皇国的军官绝对不应该在众人面前露出这种丑态，现在这副德行说是国耻也不为过。智子满脸通红，拔出军刀在原地空挥练习：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艾玛中尉喃喃说道：

    “智子中尉是这种人吗？总觉得以前的她更加帅气……”

    “女生有了恋人之后总是会改变的——”

    “遥是智子中尉的恋人吗？要是智子中尉因为遥的关系察觉自己真正的嗜好，最后变得像艾霍宁上尉那样怎么办？”

    艾霍宁上尉是统领第一中队的魔女，同时也是个要求队员称呼自己“姐姐大人”，把整个中队当成后宫的麻烦人物。凯萨琳与艾玛中尉不禁面面相觑。

    “那就先献上乌苏拉吧。”

    凯萨琳边说边把一直置身骚动之外，直到现在还在专心读书的乌苏拉抱起来。

    “接下来呢？”

    凯萨琳放下乌苏拉，伸手指向艾玛中尉。

    “怎、怎、怎么这样！”

    “ME是普通人，对这种事没兴趣。”

    “我、我也一样！”

    乌苏拉也摇摇头：

    “我也没有这种嗜好。”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烦恼灭杀。见敌必杀。烦恼灭杀。见敌必杀。”

    智子继续在队员身旁默默进行空挥练习。同一时间，贝林独自一人站在机场角落，仰望不断飘落的雪花。

    今天是补给机到达的日子……然而今早的骚动似乎让所有人忘记这件事。

    大家未免太过松懈。

    就连曾经那么不认真的自己都忍不住这么想，义勇独立飞行中队近来的松懈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看来我也变了不少——贝林不由得自言自语。换做是以前，自己绝不会对智子唠叨。

    但是今天早上……贝林把那些唠叨的话藏在心里。

    什么都没说，一个人离开餐厅来到这里。

    贝林并非回到过去那种带有厌世意味的极端个人主义，而是她对智子的体贴。

    回想起来，智子一直都是使尽全力作战。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战果几乎来自智子一个人，最近智子更被推选当上队长……可想而知她心里的压力一定很大。

    智子多少需要一些放松的时间，所以今天贝林没有对智子唠叨。

    “不过就算要放松，那样也未免太夸张了。”

    贝林想起智子昨晚发出的声音，脸上不禁浮现苦笑。想不到智子竟然会在那个小女生手下露出那种丑态。

    回想昨晚的情形，贝林难得双颊微红。没办法，昨天发生的事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刺激。

    “我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嗯，一定不会。”

    贝林这么告诉自己，同时点燃口中香烟。另一件事同时涌上心头……第一次铁桥破坏任务时在黑烟里看到的影子。贝林事后曾对上级报告这件事……但是没有受到太大的重视。战场上这类的目击报告多不胜数，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眼睛的错觉。

    飞鸟、星星、自然现象、错觉、跑进眼睛里的沙子……

    这些东西到了充满紧张与混乱的战场上，全都可能被当成敌人的新型兵器。要是每件报告都去认真追究，根本没完没了。

    贝林也觉得不必太过在意。

    只是……贝林无法不去回想，她的内心不时因此感到烦闷不安。为了不让大家觉得身为老兵的她如此疑神疑鬼，没有对其他人提起……但是那件事一直盘踞在她心中。

    地面卷起一阵雪雾，抬头看见索穆斯空军的运输飞行船正要降落。在如此的大雪之中，也只有当地的索穆斯空军飞行船能够照常飞行。

    飞行船缓缓下降，卷起大堆雪雾之后成功着地。基地成员纷纷涌向飞行船，用绳索固定船身。船上的闸门打开，各种物资陆续运下船。

    “你们终于又能装备母国的脚部飞行器了。”

    哈基宁少校不知何时出现在跑道上，贝林几乎没见过比她更适合雪景的女人。随意扎成马尾的淡金色长发配上与漫天雪花互相辉映的白皙肌肤……唯一的颜色只有雪白脸颊浮现的淡淡粉红。

    虽然严厉却又显得梦幻……这名女性配上“雪女”这个代号真是当之无愧。

    “是啊。”

    贝林点点头。

    就在此时……一名年约十五岁的少女现身飞行船的升降梯。肩上背着一个颇具份量的大麻袋，走下升降梯之后抬头仰望天空，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是？”

    贝林疑惑地发问。

    “她是来自罗马涅的补充兵。”

    罗马涅，像只长靴浮在地中海的南欧国家。艾玛中尉以前装备的G50就是这个国家出产的脚部飞行器。

    想当然尔，这个国家也参与了对涅洛伊的战争。

    “罗马涅人？也就是说……”

    “没错，她将分配到义勇独立飞行中队。”

    贝林仔细打量这名即将调任到自己中队的补充兵。她是个线条纤细，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少女。未经修饰的微卷灰发随兴披落肩上，身上穿着罗马涅空军的制服。仿佛水晶的碧绿双眼似乎带着睡意眨个不停，同时四处眺望这座考哈瓦空军基地。看起来简直像是在车站与双亲走散的孩子。

    “看来她有点不知所措。”

    哈基宁少校走向那名灰发少女。少女似乎没发现贝林和哈基宁少校逐渐靠近，只是目不转睛凝望着天空。

    “很少看到雪吗？”

    直到哈基宁少校开口，少女才转过头来，用睡眼惺忪的视线望向两人，既没有敬礼也没有向两人问好。

    “你是朱瑟匹娜·钱尼准尉吧？”

    名叫朱瑟匹娜的少女没有反应，只是傻傻望着哈基宁少校。

    “钱尼准尉……吗？”少女像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对方在叫自己的名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点头：

    “啊……是的，我是朱瑟匹娜·钱尼准尉。”

    少女用不太流利的不列颠尼亚语回答，她的口音带有浓重的罗马涅腔调。

    “这里是考哈瓦空军基地。欢迎你的到来。”

    直到现在朱瑟匹娜准尉还没有敬礼的意思，身为长官的哈基宁少校也不能主动敬礼，两人就这样在原地注视对方。

    智子等人终于在此时急忙跑来：

    “对、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智子一面喘气一面向哈基宁少校敬礼。

    “真是的……怎么可以连补给机到达的日子都忘记——”

    凯萨琳显得很伤脑筋。

    “这也难怪，昨晚发出这么美妙的叫声，其他事当然抛到脑后啰。”

    然后是遥带着笑意的声音。

    智子在痛殴遥的同时向补充兵说道：

    “你好，我是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的队长穴拭智子中尉。”

    于是朱瑟匹娜看向智子。她的视线停留在智子脸上，久久不肯移开。在朱瑟匹娜的眼神下，智子不由得红了脸颊。

    最后是朱瑟匹娜露出笑容，原本睡眼惺忪的表情瞬间变得有如盛开的花朵。面对眼前这位少女可爱的笑容，智子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讨、讨厌……我怎么会因为女生感到心动！

    智子在心中怒斥自己，同时换上严肃的表情：

    “敬礼呢？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长官，连个敬礼都没有也太失礼了。”

    朱瑟匹娜依然没有敬礼，反而语出惊人：

    “……能平安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咦？”

    智子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哑口无言。这名少女认识自己吗？这时朱瑟匹娜又回到刚才那副睡眼惺忪的表情，默默迈步向前走去。

    目瞪口呆的一行人只能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智子中尉认识她吗？”

    遥好奇地发问，智子摇摇头。

    “该不会是把智子当成别人了吧——？”

    ——————————

    当天夜里……宿舍。

    用完晚餐的队员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凯萨琳一边啃饼干一边聆听收音机播放的爵士乐；乌苏拉忙着帮某种机械装配线路；艾玛中尉想用扑克牌叠出一座塔，但是扑克塔总是一下子就崩塌，急得艾玛中尉双眼含泪。贝林独自一人靠在窗边啜饮威士忌，凝望窗外的风景。女战士各自度过难得的休息时间……只有一名少女例外。

    遥显得非常生气。

    “那个新来的是怎么回事！”

    她从刚才就不停用这种语气质问智子。

    “……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土地，会紧张是正常的吧？”

    听到智子的回答，遥气呼呼地摇头：

    “这根本就是借口。而且她连对身为长官的智子中尉和哈基宁少校都没有敬礼，太目中无人了。”

    “这么说也是。”

    “看来我得好好教训她才行！”

    “遥在说什么？被教训的人说不定是遥？”

    正在收听广播的凯萨琳抬起头插嘴。

    “你说什么？”

    “她可是‘准尉’喔。这个阶级可不是随随便便升得上去的。艾玛中尉也抬头表示同意：

    “是啊，如果没有高超的实力，一定没办法当上‘士官中的元帅’。”

    一般来说，只有军官学校毕业的人才能当上军官。以智子的状况，还是幼童的她被认定具有成为魔女的资质，立刻送进陆军幼年学校接受英才教育。

    同样的经历也出现在凯萨琳、贝林还有艾玛中尉身上。她们都在自己的母国接受军官教育，直到顺利从军官学校毕业之后才以空中机动步兵的身份执行勤务。

    另一方面，遥和乌苏拉属于“士官”。各国的士官制度依国情有所不同，但是一般来说，不管是透过志愿还是征兵的方式入伍，士官都不必经过学校阶段，而是直接进入部队，从最低阶的士兵慢慢往上爬。

    在一支军队里，军官就等于指挥官。军官与士官的关系相当于中古时代的贵族与平民，两者所受到的待遇也有天壤之别。

    士官们的最终阶级是“士官长”。一般士官无法升上更高的阶级，士官长之上也没有其他阶级。只是……士官长里不乏实力特别坚强的人，所以军队也为这些人准备特别的阶级。

    这种特殊阶级一般称为特务士官长或是准尉。这个阶级并非正式的军官，但是有资格负责军官等级的工作。只有实力顶尖的士官会被任命为准尉，能够升上此阶级便等于是证明自己的实力，因此人们经常称呼此阶级为士官中的元帅。

    “能够当上准尉的人一定是在战场经过许多磨练的高手。她的脚部飞行器技术说不定比智子中尉还好……”

    “怎么可能！智子中尉可是扶桑皇国的顶尖王牌飞行员！才不会输给那种突然冒出来的罗马涅女孩！”

    “你在说什么？有实力的魔女当然是越多越好。”

    “也许罗马涅是因为太晚派遣义勇兵过来感到过意不去，所以特别精挑细选一名菁英送过来。”

    智子和艾玛中尉朝着彼此露出同意的表情，不过遥还是不肯罢休：

    “我才不管她是高手还是长官，阶级在义勇独立飞行中队里一点都不重要。我们是以实力为本位的部队，所以说她当然要乖乖听从我这个前辈的话。”

    “你在说什么？阶级是绝对的，不要说蠢话。”

    凯萨琳笑着说道：

    “不管是实力还是阶级，遥都是倒数第一——倒数第二大概是ME吧。”

    “……我知道，不用说了。”

    “倒是你为什么对那个新人这么不满？”

    智子双手抱胸问道，凯萨琳代替遥回答：

    “该不会是因为那个新人好像认识智子的关系吧——？”

    “是这样吗？”

    智子摇头回答贝林的问题：

    “不认识。”

    “那么她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听见两人的对话，遥感到忿忿不平：

    “她一定是在故弄玄虚，想要吸引智子中尉的注意！”

    “原来遥是对那名罗马涅女孩有戒心——遥一定是怕自己最爱的队长被人抢走。简单来说就是嫉妒——”

    智子闻言双颊立刻变得通红。

    “嘿？”

    看见智子的变化，凯萨琳惊讶地说声：

    “智子？YOU为什么脸红？”

    “咦？呃……那个……”

    “刚刚被人盯着看时，智子就心动了。”

    遥听见乌苏拉的喃喃自语，立刻扬起眉头。

    “才、才没有这回事！呐！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女孩子‘心动’嘛！呐！”

    慌张的智子不停挥手。

    “真的吗？”

    遥的嫉妒猛烈爆发，用力抓住智子的手。

    “那当然。”

    智子把头转开，回答地很心虚。

    “好吧，直接问身体最准。”

    遥抓住智子的手，一把将智子推进被窝。遥平常做什么事都慢吞吞，只有在这种时候动作快得吓人。

    “不要！等一下！给我住手！小心我砍了你！我真的会砍了你！”

    “哇啊、这算什么！这不是有反应吗！不可原谅！”

    被窝中传来智子带着哭腔的惨叫，还有遥愤恨不平的声音。

    “有反应？什么意思？”

    艾玛中尉满脸通红地发问。

    “ME什么都不知道——别管她们了。话说回来现在真的是在打仗吗？”

    就在房内闹得不可开交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一张看起来还没睡醒的脸孔出现在门口，来者正是大家口中谈论的朱瑟匹娜。她刚结束与司令部长官的会面，现在才回到宿舍。

    面对这个原本是仓库，只在房间中央摆个柴火暖炉的简陋宿舍，朱瑟匹娜以刚到索穆斯的眼神缓缓环顾四周。

    “那、那个……欢迎加入义勇独立飞行中队。”

    艾玛中尉出声欢迎，朱瑟匹娜点头回应。

    “你可以用角落那张空床。啊、还有，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朱瑟匹娜也没有打招呼，一言不发将行李放在床上，然后钻进被窝里面。冷淡的态度让队员们忍不住面面相觑。

    “看来又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

    “感觉跟乌苏拉有点像，可是又有点微妙的不同——ME还以为罗马涅女孩全都是活泼又爱说话，看来她不一样——”

    智子和遥还在被窝里大闹特闹，对刚才发生的事置若罔闻。

    贝林看着朱瑟匹娜的床铺自言自语：

    “‘……能平安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吗？”

    ——————————

    “失去记忆？”

    在隔天的简报会议，义勇独立中队的队员听取有关新人朱瑟匹娜的报告。

    “没错，她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因为这个缘故，她的言行举止可能会有些奇怪，大家要多多包涵。”

    哈基宁少校如此对众人说明。

    朱瑟匹娜·钱尼准尉。现年十六岁，隶属于罗马涅空军。直到上个月为止，她一直以罗马涅派驻卡尔斯兰部队成员的身份与涅洛伊作战。

    “她所属的第四航空军第二大队当时是在最前线负责防卫作战。”

    “卡尔斯兰的最前线？？”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瞪大眼睛。卡尔斯兰最前线的激烈战况她们时有所闻，能够投入这条战线的部队必定是精锐中的精锐。

    “没错，所属中队在一个月前奉命攻击敌军的航空基地，她在那场战斗里不幸中弹坠落。因为她的坠落地点在敌军的势力范围内，搜救队伍根本无法出动……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她必死无疑。”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站在哈基宁少校身旁的朱瑟匹娜。想不到这个总是一脸睡眼惺忪的新人，竟然有过如此可怕的经验……

    “但是在一个星期后……她平安归来。听说是用自己的双脚徒步走回来……”

    “当时她就失去记忆了？”

    哈基宁少校点头回应贝林：

    “没错。虽然坠落之后幸运生还，但却失去所有的记忆。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

    “所以她才被送到这里。”

    哈基宁少校点点头。

    “什么意思——”

    凯萨琳问道。

    “她之前待的部队可是在最前线执行任务，失去记忆的人怎么可能胜任这种工作。”

    “话虽如此，也不能叫她从此告别天空。毕竟现在魔女的人手非常不足，所以她才会被送到战况相对处于优势的索穆斯。”

    “失去记忆……难怪会对智子中尉说出那种话。她一定是把智子中尉当成别人。”

    原来如此……智子如此心想，同时也有一点失望。但是她很快就因为这股失望的感觉而感到害羞，脸颊也跟着发红。

    一直默默听着哈基宁少校说明的遥突然流下眼泪，上前抱住朱瑟匹娜：

    “……太、太可怜了！我真是不应该，竟然说你‘想吸引智子中尉注意’……不用担心……你的记忆很快就会恢复。”

    “昨晚遥还说了很多更过份的话——变得真快。”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和那是两回事。”

    遥清清喉咙，握住朱瑟匹娜的手说道：

    “朱瑟匹娜准尉，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扶桑国海军迫水遥飞行中士一定会尽力帮你！”

    “失去记忆的人还能飞吗？”

    贝林如此问道，哈基宁少校点头回答：

    “似乎可以飞行。你们这些‘魔女’本来就不是靠知识和记忆飞行。而且应该还记得详细的操作方法。”

    “不过……战术机动是另外一回事。”

    贝林点头同意智子的喃喃自语：

    “毕竟那是理论的东西。”

    “朱瑟匹娜准尉需要时间复健。虽然有点麻烦，还是要请你们从头开始好好教她。”

    就在此时，会议室里的电话响起铃声。哈基宁少校接起电话，把话筒放到耳边。

    看到哈基宁少校眯起眼睛，在场众人心中一阵紧张。放下话筒的哈基宁少校说道：

    “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么快就有个复健的机会。刚刚的报告表示敌机编队正朝本基地前进，还请你们立刻迎击。”

    ——————————

    当众人来到机库，所有脚部飞行器都已经完成暖机。

    “Ki44！”

    一看见放在维修工作台上的脚部飞行器，智子立刻发出欣喜的叫声。

    前些日子糸河带来的新型机……在史拉森收复作战损坏的脚部飞行器。如今送来的正是相同型号的机体。

    扶桑皇国陆军航空队专用的拦截机，外型看起来比梅尔斯更强壮有力。对于习惯使用轻型战机进行近距离格斗战的智子来说，这款大动力的脚部飞行器曾经让她很不适应，但是智子很快学会驾驭它的方法。

    如今的智子有自信把Ki44当成自己的手脚一般操纵自如。

    “昨天和那边的新兵搭同一班飞行船过来。你也差不多想念祖国的脚部飞行器了吧？”

    笑着开口的整备队长是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智子用力点头。

    “刚才检修时我有注意，先前那具实验机的缺陷在这具机体上已经大致解决。这家伙的性能搞不好比梅尔斯还要好，真的是很棒的脚部飞行器。”

    装备Ki44的智子跃上跑道。回头看到队员们也跟了上来。

    所有人都换上刚从祖国送来的补充脚部飞行器。不过以编队空战的常识来说，让所有人装备的脚部飞行器才是最好的。

    然而……此刻大家的表情都带着一点兴奋。

    正因为身处远离祖国的异国战场，所以更想装备祖国的脚部飞行器战斗……看来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自己。

    朱瑟匹娜跟着遥，出现在队伍的最后面。

    看着她把双脚放进法罗特制脚部飞行器的身影，智子实在很难想像她曾经是在卡尔斯兰最前线战斗的勇者。失去记忆的事果然不假，如今她连在跑道上滑行时都显得摇摇欲坠……一旁的遥看起来都比她可靠得多。

    “没人要中队的名号看来依然健在啊。”

    集合各国问题人物的外籍部队……虽然她们已经立下不少战果，但是在列强之间的评价依然没有改变。

    所以像朱瑟匹娜这种成不了战力的新人才会被送来这里。

    既然如此，那就立下更多战果吧。

    智子的双眼直视前方。

    动力全开，Ma-4l魔道引擎立刻以凶猛的动力开始加速，Ki44粗鲁拉扯智子纤细的身体，将她抛向空中。

    众人维持四千高度前进，很快在前方发现敌机编队。往旁边看去，第一中队已经朝右上方爬升。

    【从左右两边发动时间差攻击吧。】

    艾霍宁上尉的声音透过耳边的接收器传来。智子轻敲两下喉头式无线电，这个动作代表“收到”的意思。

    “全中队跟我来。”

    敌机编队包含十多架拉洛斯·改，以及七架科法拉斯中型轰炸机，相当于由两个中队构战的战轰联队。

    对于已经累积相当经验的考哈瓦航空队来说，这种程度的敌人早就不是她们的对手。

    涅洛伊编队维持相同高度朝着她们冲来。

    就算每天派这种小规模编队来空袭，结果也只是成为考哈瓦航空队的飞靶。最近的涅洛伊真是异常，敌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再次看向第一中队，她们一面往上爬升，一面画出弧线朝敌机编队靠近。配合她们的行动，智子也朝反方向做出相同的动作。

    拉洛斯对率先接近的第一中队做出反应，将机头转向她们。然而第一中队没有展开突击，反而背对敌人缓缓爬升。

    已经和她们并肩作战多次的智子立刻意会到第一中队中队长的想法。

    “今天由我们先攻是吧。”

    仿佛是在呼应吸引拉洛斯上钩的第一中队，智子开始朝敌机发动突击。

    “全中队突击！”

    “收到！”

    智子等人向追逐第一中队的拉洛斯·改编队发动攻击。这时有几架拉洛斯·改反转方向，朝智子她们飞来。

    数量一共四架。

    带头的智子以猛烈的气势从敌机上方突击，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对带头的敌机一阵连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后座力带来的余韵还留在智子手中，子弹从Ho-10312.7厘米机炮激射而出。这款机炮乃是仿造利比里昂的著名机炮白朗宁M2，虽然各方面的性能都不如白朗宁，但是拥有一项原型没有的特点。

    Ho-103采用爆裂炮弹。

    爆裂炮弹会在接触目标的同时爆炸，让弹药的威力提升数倍。从机头到尾翼都被爆裂炮弹击中的拉洛斯·改随即在空中爆炸，化成一堆碎片坠落。

    贝林接着用二十厘米机炮击落另一架敌机；一架拉洛斯·改受到乌苏拉和艾玛中尉合力攻击，在引擎连中数弹之后脱离战线。

    剩下的一架敌机没有逃走，反而掉头继续朝智子等人飞来。

    “遥，朱瑟匹娜，剩下一架交给你们。”

    为了让遥练习，顺便让朱瑟匹娜有复健的机会，智子决定把最后一架敌机交给她们应付。今天的敌人感觉比平常更散漫，加上只有一架，这两个人应该应付得来。

    “好、好的！朱瑟匹娜，我们一起努力吧！”

    遥在作战开始前一秒才肯戴上眼镜。

    “其余的人跟我来，我们去解决科法拉斯。”

    智子把方向对准慢条斯理朝着考哈瓦空军基地飞去的轰炸机编队。

    在第一中队的帮忙下，智子等人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把科法拉斯编队全部解决。智子心想遥她们应该已经击落敌机，回到刚才进行空战的地方一看……

    “呀啊啊啊！朱瑟匹娜！快点救我！”

    “……打不中。”

    两人因为区区一架拉洛斯·改陷入苦战。不，正确的说法是被敌机玩弄于股掌之间。遥正被拉洛斯·改追逐，一边发出惨叫一边到处乱飞。

    朱瑟匹娜虽然追在毫无防备的拉洛斯·改后面，但是她根本不在射击位置。

    遥所装备的十二试舰上战斗脚是一种极适合在低速下进行格斗战的脚部飞行器。为了配合航空母舰，这种脚部飞行器能够用最短的距离起降。因此……十二试舰上战斗脚具备轻盈的翼面承重，让它拥有优秀的空中缠斗能力。

    它的回旋维持能力甚至不亚于陆军制式制空战斗脚的一式战“隼”，然而此刻面对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回旋能力的拉洛斯·改，遥却连绕到对手背后也做不到。看来遥命中注定跟战术无缘。

    此外朱瑟匹娜的飞行方式简直就像刚进飞行学校的新生。不但姿势摇摆不定，射击时也毫无章法，看来她在失去记忆的同时也忘记怎么飞了。

    “……这两个人在做什么。”

    智子全力催动魔道引擎向两人的方向快速冲去，同时从远处朝着追逐遥的拉洛斯·改一阵连射。

    拉洛斯·改受到智子的射击牵制，开始翻滚机身，以破S动作掉转机头朝智子飞来。

    它似乎判断智子是不能忽视的敌人。

    智子慢慢将机头朝下，拉洛斯·改在飞过智子身边的同时发射机翼上的机枪，但是无法伤及一面降低机头一面轻轻侧滑的智子分毫。

    然后智子背对拉洛斯·改缓慢飞行，她打算亲自示范给遥和朱瑟匹娜看。

    “听好了，被敌机从背后咬住时千万不能只是往前直飞。这时应该先用方向舵朝侧面滑行，然后左右大幅度摆动身体，总之就是要不断变换动作。”

    智子冷静地说明，毫不在意飞过身边的机枪弹。由于她一面侧滑一面飞行，敌人的子弹完全打不中她。

    “如果这样还不能甩掉敌人，就得利用急速俯冲逃跑……但是如果敌人的下降速度比自己快，急速俯冲就等于是自杀行为。遇到这种情况绝不能这么做。”

    论起下降速度，智子的Ki44当然比拉洛斯·改更快，但是智子没有急速俯冲，只是用脚让机体翻滚：

    “在这种情况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断改变位置，让敌人的子弹打不中自己，同时在不改变方向的情况下降低速度。”

    智子把头面向前方，用身体在空中画出圆形轨道，看起来像是绕着滚筒转圈。

    筒状翻滚。

    减速加上翻滚动作让智子的速度急速下降，跟在后面的拉洛斯·改反应不及，就这样越过智子飞向前方。

    智子以眼角余光注意拉洛斯·改的动作，当拉洛斯·改来到自己前方，智子轻轻扣动扳机，机炮弹随即射进敌机的机翼和机身。拉洛斯·改在一阵摇晃之后爆炸，碎片散落空中。

    “让敌人冲过头，然后逆转战况。这是应付敌人追踪的基本方法，你们可要记住。”

    “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的智子中尉！”

    遥感动得眼泪直流，冲上去抱住智子。

    “喂，这里是战斗空域，放开我！”

    不理会遥的热烈拥抱，智子转身面对朱瑟匹娜：

    “你很久没上战场了吧？感觉如何？看起来你好像还没恢复以前的状态……”

    朱瑟匹娜默默凝视智子。

    “咦？”

    在朱瑟匹娜的注视下……智子瞬间感觉胸口发热。为、为什么她的眼神如此深邃，在这深渊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她的眼神让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朱瑟匹娜向智子一个鞠躬，转身朝空中集合的同伴飞去。

    看着她的背影，智子发出一声轻叹。

    ——————————

    当天夜里……

    智子对子留在机库里，用手肘支着脑袋思考。两个烦人的问题在她脑中盘旋，让她无法安心就寝。

    问题之一是最近的涅洛伊。

    以前的涅洛伊时而发动奇袭，时而派出地面兵器占领城市，层出不穷的战术曾经让智子等人吃尽苦头，可是最近的涅洛伊不是如此。

    是因为先前的攻势让它们耗尽战力吗？

    不可能，卡尔斯兰战线的我方势力依然处在绝对劣势。至少近日来报纸还有司令部传来的情报都是如此。

    倘若如此……涅洛伊到底在想什么？

    智子以外的人似乎不怎么关心这个问题。司令部方面的一致见解是：涅洛伊将主要攻势集中在卡尔斯兰，因此缩减北欧方面的兵力。

    智子自己也是这么想……

    可是她的心里隐约感到不安，或许正因为自己是直接与“涅洛伊”交锋的空中机动步兵，智子可以感受到其他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然后智子想起今天战斗时发生的事，脸颊不由得变红。

    为何自己一看到那名女孩的眼睛就会心跳加速……

    这是智子的另一个烦恼。

    自己不是同性恋，应该不是……但是仔细想想，自己曾经喜欢上哪个人？智子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自己的生命里一直只有天空……从来没有时间谈恋爱。也许自己真的是那种人……之所以没办法抵抗遥也是因为……

    最不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真是这样吗？

    智子心中感到一阵烦闷，蹲下来用手指玩弄地上的积雪。

    “雪好冰呀……”

    正当智子喃喃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有人从背后轻拍她的肩膀。

    “呀！”

    智子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回头一看，贝林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在做什么？”

    智子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满脸通红地小声说道：

    “没什么……”

    “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有事？”

    “是啊。关于最近的涅洛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智子点点头，贝林说的正好是智子刚才思考的事。

    “而且我看过奇怪的东西。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还是很在意。”

    贝林向智子说出自己在铁桥破坏行动时看见奇怪黑影的事。

    “怎么不早点说出来？”

    智子显得有些不悦，贝林摇头表示：

    “这种小事要是一一报告，根本没完没了。在战场的天空上就算是一点不起眼的云层影或烟雾都可能变成敌影。除非那些东西朝自己飞过来，否则根本没有必要理会。”

    贝林说得没错，对于新兵来说，空中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敌人。云层、飞鸟、光线的变化都可能形成幻觉……想从新兵变成真正的“空中机动步兵”，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别把这些东西当成“敌影”报告。

    “所以我没有报告这件事……但我还是很在意，或许应该说是心里不安。最近……你有没有在战场上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

    智子摇摇头。

    喃喃说声“这样啊。”的贝林转身迈步。智子心想该回宿舍，跟在贝林背后往回走。

    沙、沙、沙——两人踏着机场积雪前进，在一阵沉默之后，贝林开口：

    “有时我会忍不住去想，我们的对手到底是什么？”

    “……的确。”

    “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异形……我们对它们的认识仅止于此。像现在这样每天和它们战斗……我觉得自己是在一片漆黑中漫无目的地挥手。现在回想起来，以前的战争显得轻松得多，至少对手和自己一样是人类，我们可以理解对手的想法，知道对手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场战争不一样，我们好像面对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石头，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手拨开。可是那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会订立作战计划、发动奇袭的石头……只是我们不知道它的目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手又不是人，我们不可能知道石头的目的是什么，所以这场战争没完没了，永远没有尽头。”

    “是啊。”

    智子点头赞同。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的贝林继续说道：

    “真是的……什么都不想反而轻松得多。放空自己的脑袋，把来袭的敌人全部解决，到头来我们能做的事只有这些。总之就是尽力而为，就算是敌人也不可能无穷无尽。”

    智子一脸认真地注视贝林。

    “怎么了？”

    “不……只是心想你平常不说话……还是思考了很多事情，我很佩服你。”

    难怪贝林会对自己说教。队伍里有个像贝林这样的人，让人感到很放心。

    “是你太乐观了。”

    “你还是一样不会说话。”

    “我天生就是这样。不过也许这样也好，我总是习惯把每件事都往坏的方面想。”

    “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反而是好事，我们队上的其他人都有点太过乐观。大家都很乐观，但是又有你这个悲观的人，看来我们中队的成员结构很均衡。”

    “你真的很乐观。”

    贝林的嘴角浮现笑意：

    “这么说来，那个新人怎么样？用得上吗？”

    听见贝林的话，智子慌忙摇头：

    “啥？你在说什么！我可是正常人！才不会对她怎么样！”

    贝林有些伤脑筋地低下头：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用得上吗？’是问她有没有希望变成有用的空中机动步兵。”

    智子丢脸到想要自杀，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贝林在后面摇头叹气，然后点起一根香烟，紫色烟雾在飘雪的夜空里冉冉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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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四章 对空防御压制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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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个星期

    侵略阻止作战再次开始。

    虽然铁桥已被破坏，侦查队传来的情报指出涅洛伊仍然继续渡河，现正逐步在国境附近集结大军。

    索穆斯军方自然不能容许涅洛伊再次用地面兵器占领国境沿线的城市，于是火速拟定攻击计划。

    因此考哈瓦空军基地在此次轰炸行动里负责护卫任务。

    “那就是轰炸飞行船啊……”

    智子忍不住发出感叹。

    天刚拂晓，索穆斯空军的巨大飞行船出现在机场。飞行船全长七十五米，宽度则有二十五米。

    共有三艘飞行船飘在机场上空。

    第一中队的少女抓起从船身延伸而出的绳索，将绳索和机场的静止索绑在一起。这几艘轰炸飞行船将会降落在这个机场，把炸弹装进巨大的船舱里。

    遥一脸不解地询问智子：

    “为什么先前这些轰炸飞行船都躲在后方？”

    “这些飞行船实在太过巨大，而且还是靠危险的氢气提供浮力，在敌人的攻击下十分脆弱。大概是因为最近上级判断我们已经取回制空权，所以才会派这些飞行船过来。”

    在第一中队的协助下，飞行船缓缓降落地面。舰桥部份的闸门随即打开，在一旁待命的起重机陆续将炸弹运进船舱。这种卡尔斯兰制造的了U88型飞行船，最多能够载运将近两吨的炸弹。

    “所以说我们这次又要负责轰炸任务啊——”

    艾玛中尉似乎有点难过。

    因为过去几次轰炸任务的经验，义勇独立飞行中队似乎完全被当成战斗轰炸部队看待。

    智子等人今天负责的任务，是攻击可能配置在敌方部队周围的对空火力……也就是对空防御压制任务。由于轰炸飞行船对于敌人的对空炮火和战斗机毫无抵抗力，因此需要如此的特别保护。

    “……真是的，弱小空军就是有这种坏处，连专门的地上攻击部队都没有，害得ME什么都得做——”

    遥倒是说得很轻松：

    “没关系，上次任务也很成功，今天一定没问题。”

    “真是这样就好了——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凯萨琳一边碎碎念一边抱起整备队运来的炸弹。

    艾玛中尉一脸难过地把六十公斤炸弹抱在怀里。

    “……呜。”

    “艾玛中尉看起来很吃力——”

    “是……我最不擅长拿重物……呜嗯。”

    “ME有之前送来的新型机，拿起炸弹比较轻松——”

    F4F在笑着开口的凯萨琳脚上闪闪发光。那是她在来到索穆斯之前、当她还待在莱辛顿航空母舰时装备的利比里昂海军新型机。它的最高速度和运动性能都在野牛式之上，特别是回旋能力，虽然略逊于遥的十二试舰战一筹，仍然十分突出。

    “你看，贝林也换了新型机——”

    一旁的贝林正让整备兵为她装备脚部飞行器。

    喷气Mk5。

    最近刚被军队采用，不列颠尼亚引以为傲的喷气式战斗脚部飞行器最新型号。劳斯莱斯制造的魔道引擎经过强化，最高速度因此得到提升。

    即便身上背负沉重的伊斯帕诺机炮，它的魔道引擎仍有余力载运炸弹。速度、爬升、回旋……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一流脚部飞行器。

    “……虽说我比较喜欢旋风式，不过人还是不能违抗时代的潮流。”

    嘴巴虽然这么说，贝林似乎也对新型脚部飞行器的高超性能颇为满意。

    “乌苏拉士官长装备的脚部飞行器也很厉害——”

    上次的运输机也带来乌苏拉的脚部飞行器，此刻她装备的是连卡尔斯兰本国也才刚开始配备的FOCKEWULF190先行量产型：FW-A0型。

    与给人纤细印象的梅尔斯相反，新型机配备粗重的BMW制空冷式魔道引擎，用“粗犷”两字最足以形容它的外型。

    凭借强大的马力，即便是身材娇小的乌苏拉也能在背负MGl51大型机炮的情况下轻松携带炸弹。

    如果梅尔斯体内流的是追求奔驰速度的血统，那么这具FOCKEWULF便是“军马”，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实用兵器。

    没有新装备的遥依然是用十二试舰战，不过本人似乎毫不在意。从她的态度看来，好像在说自己不管装备什么机体都一样。

    就在队员们各自装备来自各国的新型机时……

    只有一名少女依然装备旧型机，那个人便是新加入的朱瑟匹娜准尉。她的装备与刚到达索穆斯时一样是罗马涅的G50，这是一款连在索穆斯也不再使用的旧型战机。

    朱瑟匹娜没有对自己装备旧型脚部飞行器的事表达任何不满，只是默默拿起炸弹。

    “一被当成‘没用的士兵’就得带着旧型机流放到这种冰天雪地……呜呜呜呜，朱瑟匹娜准尉真是太可怜了……”

    遥看到朱瑟匹娜的模样，忍不住掉下眼泪。

    “遥，朱瑟匹娜。”

    智子对堪称中队累赘的两人开口。

    “是！智子中尉！”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智子。

    “你们两人是我的僚机。从今以后我们就以三机编队行动，就算敌人来了也千万不要离开我背后。”

    智子的意思是要独力照顾队上实力最弱的两个人。遥原本就是智子的僚机，现在则是把朱瑟匹娜也加进来。

    如此编制即使对高手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毕竟这两个人一个原本就缺乏实力，一个则是处于暂时失去实力的状态。

    自己得把背后交给这两个人守护……不，别说是交给她们，智子还得反过来保护两人。

    老实说光是指挥全队和保护遥两件事，就让智子几乎忙不过来，不过她还是决定采用这样的编制。

    毕竟自己是这个中队的队长……

    确认每个队员都抱起炸弹之后，智子带领中队来到跑道，加速……然后升空。

    中队在三千米的高度组成编队，然后上升到四千米。虽然想再高一些，但是飞行船的极限高度只有三千米。飞行船之所以大多用在输送任务，极少用于轰炸任务，最大的原因就在这里。在三千米高度飞行的飞行船，可说是防空炮的最佳标靶。

    因此智子等人的任务非常重大。她们必须负起破坏敌军对空武器的责任，否则飞行船将无法执行轰炸任务。

    智子等人和先行升空的第一中队会合，开始朝战场前进。

    侦察结果显示在沃斯克铁桥附近集结的敌军地面部队里，包含工兵部队。

    敌人打算修复遭到破坏的铁桥，继续对索穆斯发动攻击。

    飞行在三千米高度的考哈瓦航空队到达铁桥附近，敌人开始发射对空炮火，炮火的数量跟前一次相比增加许多。虽然这种程度的炮火对智子等魔女来说不构成威胁，但是对体积庞大的飞行船并非如此。在对空炮火沉默下来之前，这些飞行船只能在远处待命。

    智子用右手抱住炸弹，左手从挂在肩上的地图包中取出空照地图。那是侦查队昨天拍摄的最新照片。

    防空炮以数门为单位，散布在森林里几个比较开阔的地方。从炮弹爆炸后的烟雾来看，这些防空炮大约属于七十五厘米等级。

    智子在地图和地面之间交互比对，确认防空炮的分布位置是否无误。看来敌人在我方摄影之后，没有移动防空炮的位置。

    智子迅速对中队下达指令：

    “跟地图上标示的一样，一共有三个防空炮阵地。贝林小队负责右边，艾玛小队负责左边，正中央的阵地交给我们。”

    命令一下，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立刻动身开始缓降，队员纷纷以利箭之姿各自朝自己的目标疾冲而去。

    智子的目的地共配置四门防空炮，然而……敌人的对空武器不只如此。被圆形沙包围住的长炮身防空炮旁边，还配置近距离用的机枪座。

    可以看见人形兵器正在操作机枪座。这些人形兵器高约两米，全身散发黯淡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就像练习绘画的人偶……

    它们拥有人的外型，然而不是人类，没人知道它们的真面目是什么。

    我究竟是和什么东西战斗？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智子心中……

    当她们进入敌人的射程范围，机枪座开始向她们扫射。

    曳光弹画出白色轨迹从智子身旁掠过，智子立刻将所有问题抛在脑后。无论敌人的真面目是什么，眼前射向自己的可是真枪实弹，一旦中弹就有可能送命。眼前唯一该思考的事是如何避开敌人的子弹，让手中的炸弹落在敌人身上。

    智子用眼角余光看向后面，遥和朱瑟匹娜都紧跟在自己身后。

    ……不只是自己，还得保护两名僚机。

    智子以筒状翻滚旋转身体，同时大喝：

    “用同样的动作跟我来！”

    “收、收到！”

    “……收到。”

    强大的离心力几乎让炸弹脱手，智子用力抱紧炸弹，双眼紧盯目标。身体朝着视线方向移动，是操纵脚部飞行器的基本动作。

    距离防空炮越来越近。

    她们不能一直以筒状翻滚躲避攻击。

    在投下炸弹前一刻，她们必须直线前进，让前进的轴线与目标重合，若非如此炸弹绝对无法命中目标，然而……这个状态的“空中机动步兵”正是对空机枪的绝佳标的，也是进行地面攻击时最有可能中弹的时间。

    智子将魔力护盾开到最强，开始直线冲刺：

    “躲在我背后！”

    她对僚机如此说道，同时睁大双眼。

    啪啪啪！机枪弹打在自己的魔力护盾上之后弹开。

    距离一千……八百……六百……！

    “投下！”

    来到绝对不会落空的距离，智子投下手中炸弹。

    三枚六十公斤炸弹依循惯性法则，顺着斜角飞向敌人的防空炮阵地。智子在丢下炸弹的同时向左回旋，遥和朱瑟匹娜随即跟上。

    三枚炸弹几乎不分先后落进防空炮阵地。

    轰隆！

    伴随猛烈的爆炸声与滚滚烟尘，四门防空炮同时被炸上天空。

    遥大喊：

    “成、成功了！”

    就在此时……无线电传来凯萨琳的声音。

    【不好了——！贝林！】

    智子朝右边看去——贝林小队负责的防空炮阵地已经彻底遭到破坏，但是……一道从身上喷出黑烟的魔女身影映入智子眼帘，智子脸上不禁失去血色。

    脚部飞行器上有着象征蛇眼的国徽……

    贝林——这名银发少女的脚部飞行器现正喷出黑烟。

    她的魔力护盾遭到击破，身体直接挨了好几发子弹。看来她也和智子一样，不顾危险冲进敌阵。

    凯萨琳抱着全身瘫软的贝林，摇摇晃晃试图脱离战场。然而幸运逃过轰炸的机枪座毫不留情地朝两人发射机枪弹，凯萨琳试图做出回避动作，可是手中抱着贝林的她就连加速也十分困难。

    “再撑一下！我马上过去！”

    智子大喝一声，同时往凯萨琳和贝林的方向冲刺。

    【快点过来——！哇啊！】

    机枪座的火线与凯萨琳的身体叠合，她终究还是中弹了。

    智子的额头滑落冷汗。

    对拥有充足防空设备的阵地发动地面攻击，原本就必须冒非常大的风险……相较于专门的地面攻击机，智子等人的脚部飞行器没有充份的防弹措施……对空防御压制任务对她们而言实在是太过沉重的负担。

    智子的魔力护盾没被打破，纯粹只是因为“好运”。方才的行动中只要有一点闪失，智子也会像贝林那样直接中弹。

    坏消息不只如此。

    正冲向贝林小队的智子耳边响起无线电的声音，乌苏拉用难得的焦急语气说道：

    【艾玛中尉，中弹……】

    回头望去，负责攻击左侧防空炮的艾玛中尉在空中摇晃，脚下的防空炮阵地冒出浓浓的黑烟。原来艾玛中尉也和贝林小队一样，虽然成功轰炸目标，同时遭到防空机枪座的攻击。

    于是智子对遥下达命令：

    “遥！跟朱瑟匹娜一起到艾玛中尉那里！掩护她撤退！”

    “收、收到！”

    遥转身朝艾玛中尉的方向飞去，朱瑟匹娜紧跟在后。

    意料之外的损害让智子全身发抖。

    我方在短时问里有三个人中弹。

    看来接连不断的胜利，果真会让自己松懈。

    自己的专业终究还是制空任务……击落飞在空中的涅洛伊才是自己的看家本领。

    因此面对像今天这种超出自己专业范围的俯冲轰炸任务，应该更加小心才对。智子轻咬自己的嘴唇，刚才靠近敌人的方式实在太过粗糙，自己竟然带大家一头冲向枪林弹雨！

    只是……智子也想不出其他方法。

    敌人的防空阵地配置十分巧妙，坚固程度就连智子也忍不住惊叹。今天的对手完全不是没有反击能力的铁桥可以相比，我方终究还是需要专门的地面攻击部队。

    直到此刻，智子才由衷体会到鲁德尔上尉率领的斯图卡中队是多么伟大。

    智子来到中弹减速的凯萨琳身边，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智子……对不起……”

    “振作一点！已经没事了！”

    智子一面鼓励凯萨琳，一面看向凯萨琳怀中的贝林。她那张端正的脸庞此刻十分苍白，智子试着呼唤她的名字，但是她已经失去意识，鲜血从她的手臂泪泪流出。

    “……刚刚冲向阵地时，贝林一个人挡下所有的子弹——明明是ME的脚部飞行器比较坚固

    ……可是贝林坚持小队长应该带头。”

    凯萨琳的脚也在流血。

    “你同样也受伤了。不要说话，抓紧我！”

    智子用右肩支撑凯萨琳，左手抱住贝林的身体，沿着低空飞向比较安全的河面，同时透过喉头式无线电向在飞行船周围进行贴身护卫的艾霍宁上尉报告状况：

    “扶桑一号呼叫第一中队队长。作战目标已经破坏。中弹三，要求紧急支援。”

    然而艾霍宁上尉却以缺乏冷静的声音拒绝智子的请求：

    【智子，现在没办法支援。很抱歉，请你们自己想办法。】

    “为什么？”

    【敌机编队正在接近轰炸飞行船团！我们得立刻展开攻击。】

    智子忍不住咬牙切齿，敌人竟然挑在这种时候发动攻击！

    接着智子的脸色一阵苍白。

    也许……敌人的迎击部队不只一支。

    智子的预感是对的。河流的上游方向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黑点。黑点的数量不断增加，朝正在低空缓慢飞行的智子等人飞来。

    “什么嘛……今天的敌人挺厉害的。难道先前它们都在故意示弱吗？”

    “有有有有！有敌机！智子中尉！”

    遥不知何时来到智子身后，发出近乎惨叫的声音。她正和乌苏拉一起搀扶中弹的艾玛中尉，一旁则是面无表情的朱瑟匹娜。

    智子紧咬自己的嘴唇。此时出现的敌机大约有十架，也就是一个中队。换做是平常的她们，要解决这种程度的敌人根本不是问题……但是现在中队里有一半的人负伤，剩下的人必须抱住她们，此时可以说是毫无抵抗能力。

    “……智子，放下伤者快逃。”

    贝林在这时恢复意识，并且用痛苦的语气开口。凯萨琳也点头说道：

    “没错——不然大家都会在这里送命——”

    “你们在说什么！队长怎么可以舍弃自己的队员！”

    “……在必要时抛下碍手碍脚的部下也是队长的责任。咕！”

    被遥和乌苏拉搀扶的艾玛中尉也痛苦点头：

    “请把我们放下来，你们自己逃走吧……只要有一半的人活下来，中队就可以重建……以后还请你们代替我守护索穆斯……”

    “现在不是上演感动道别戏码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安全返航！除此之外的结果，我一律不接受！”

    然后智子对朱瑟匹娜大喝：

    “朱瑟匹娜！贝林跟凯萨琳交给你照顾！我来挡住敌人！”

    智子打算把自己当成诱饵引开敌人。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应该装备Ki27出任务才对。如果此刻装备的是回旋能力优秀的格斗机Ki27，智子有自信就算无法击落敌机，要保住自己的安全也是绰绰有余。

    “这是命令！快！”

    朱瑟匹娜缓缓摇头。她怕了吗？想一个人逃走吗？

    “你！难道想自己一个人……”

    然而朱瑟匹娜的回答远超过智子的预料。

    “……我来当诱饵。”

    “你说什么？”

    话音方落，朱瑟匹娜已朝拉洛斯·改的方向飞去。

    “等、等一下！给我回来！”

    智子急忙大叫，但是朱瑟匹娜毫不犹豫地冲向敌机。智子想追上去，但又不能放着失去飞行能力的凯萨琳和贝林不管。

    “朱瑟匹娜！”

    这个总是一脸睡意的罗马涅女孩，毫不畏惧地冲向拉洛斯·改。

    虽然不知她以前的技术如何，但是从昨天的表现来看，朱瑟匹娜绝对无法独自应付多达十架的拉洛斯·改。

    这种数量就连智子也觉得棘手……

    朱瑟匹娜与拉洛斯·改编队的距离不断拉近，当双方交错的瞬间，智子忍不住闭上眼睛。

    朱瑟匹娜在错身而过的瞬间遭到十架敌机的射击，智子几乎可以想像她被击落的模样。

    过了一秒钟，智子忐忑不安地睁开眼睛……一幅惊人的景象出现在她眼前。

    两架拉洛斯·改冒出黑烟往下坠落。

    “嘿？”

    智子不由得目瞪口呆。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遥用兴奋的声音对智子说道：

    “朱瑟匹娜准尉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击落两架拉洛斯·改！”

    “什么？”

    朱瑟匹娜维持背对拉洛斯·改的状态垂直爬升。

    剩下的八架拉洛斯·改似乎把一口气击落两架友机的朱瑟匹娜视为威胁，掉转机身追逐朱瑟匹娜。

    即便遭到八架拉洛斯·改的追杀，朱瑟匹娜依然面不改色地持续爬升。

    “保持这样直接逃走！”

    智子对着无线电大喊，然而朱瑟匹娜非但没有逃走，反而掉转方向，再次面对正在爬升的拉洛斯·改编队。

    正面朝敌人冲去的朱瑟匹娜动作异常灵巧，一面用筒状翻滚避开敌机的机枪弹，一面将12.7厘米机枪的子弹射进敌机的引擎。

    转眼之间又有两架敌机喷出黑烟坠落。

    智子不由得目瞪口呆。

    “那个擦身而过时的动作……简直和智子中尉一样！”

    “是吗？”

    “是的！那种筒状翻滚的轨迹几乎与智子中尉一样华丽！朱瑟匹娜准尉好厉害……”

    遥用感动的表情注视远方的朱瑟匹娜。

    拉洛斯·改编队转眼之间失去半数兵力，剩下的敌机似乎判断获胜无望，于是便掉转机头飞离战场。

    这场危机来得突然，去得也同样突然。

    朱瑟匹娜用一如往常的朦胧表情重新归队。

    “看来准尉终于找回过去的感觉了。”

    智子用感叹的语气开口，但是朱瑟匹娜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记下智子中尉先前做过的动作。”

    “什么？”

    智子有些错愕地看着朱瑟匹娜。

    这个人在说什么？

    记下我的动作？

    什么意思？

    “在上次的空战里，智子中尉不是示范过筒状翻滚的动作吗？在那之后我就学会了。”

    智子非常惊讶。朱瑟匹娜的意思是……她只不过看智子做过一次筒状翻滚，自己就能完全熟悉这个动作。

    而且她还将筒状翻滚运用在正面攻击里……这是多么惊人的吸收力和战术才能。

    “怎么可能……你才看过一次……”

    “非常感谢。”

    朱瑟匹娜用她那带有睡意的声音向智子道谢。

    直到此刻，艾霍宁上尉才成功击退来袭的拉洛斯·改：

    【第一中队队长呼叫扶桑一号。让你们久等了，我们已经击退敌人。你们没事吧？】

    “啊，是的。朱瑟匹娜准尉的活跃拯救了整个中队。”

    【朱瑟匹娜准尉？’艾霍宁上尉的声音显得有些怀疑。

    “没错，她一个人就击落四架敌机。”

    【看来她已经找回过去的感觉了，那还真可靠。我们这里的轰炸飞行船也平安没事，准备开始轰炸行动，你们可以先行返航了。】

    “收到。”智子喃喃结束无线通话。

    远处的巨大飞行船静静前进，开始朝敌人聚集的地方洒下炸弹。

    往旁边看去，朱瑟匹娜不知何时飞到自己身边，带着睡意的双眼直视前方。

    “………”

    她说自己记下来了……只看过一次自己的动作……

    看着朱瑟匹娜的侧脸，智子的脸颊微微发红。

    我在害羞什么！真是够了！

    智子下意识地用力摇头，这时朱瑟匹娜把手伸向智子。

    “什！什么？什么事！”

    “我来扶凯萨琳少尉。”

    “咦？啊，嗯……”

    智子连忙放开扶着凯萨琳肩膀的手。

    “……呜，谢谢——”

    朱瑟匹娜代替智子抱住受伤的凯萨琳，然后视线重新回到前方。

    在奇妙的紧张感中，智子朝考哈瓦空军基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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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五章 朱瑟匹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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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先前涅洛伊占领的期间，史拉森有将近一半的建筑遭到破坏。但是在政府与居民的努力下，城市复兴的脚步相当迅速。

    座落在距离市中心稍远处的圣露西亚医院，是少数逃过毁坏命运的建筑物之一。这是一座美丽的石造建筑，过去曾被修道士当成宿舍。

    一辆车在圣露西亚医院前方停下。那是一辆老旧的卡尔斯兰产福特汽车，车上挂有考哈瓦空军基地的专用车牌。

    车门打开，智子、遥还有乌苏拉先后从车中走出，三个人直接穿过大门走进医院。

    目的地是位于二楼的病房。在确认门口标示的病人名字之后，她们轻敲病房的大门，房内立刻传来凯萨琳特有的缓慢声音：

    “门没锁——”

    智子等人开门走进病房。房内共有三张病床，最里面是贝林，中间是艾玛中尉，凯萨琳则躺在靠近门口的病床。

    基地里的病房至今还无法使用，因此她们三人才会安置在这里。

    “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智子笑着把带来的鲜花插进凯萨琳枕边的花瓶。遥老实地拿出一个花盆放在桌上。

    “呐，遥，不能送盆栽——”

    “咦？不行吗？”

    遥一脸不解，智子以受不了的模样说道：

    “当然不行，你怎么会带这种东西？刚刚我还在想你的包包放了什么，竟然是盆栽？”

    “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告诉你，盆栽不是可以放很久吗？送盆栽等于是要人住院住久一点，所以没有人会带盆栽探病。”

    遥满脸歉意地说声：

    “这样啊……”

    “我们在这里住多久，对你们来说都没差吧？”

    躺在最后一张病床上的贝林以愉快的语气开口。

    “才没有这回事！”

    “不，我是说真的。昨天哈基宁少校来探病时跟我们说了，听说那个新人的表现比想像中还要好。”

    “唔……”

    智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没错。自从那天之后，朱瑟匹娜的进步令人刮目相看。不管智子使出什么空战技巧，她总是看过一遍就能记住。这几天来她简直成了智子的分身，用智子的动作击落许多敌机。

    不愧是从无名小卒一路爬到准尉的高手，朱瑟匹娜很快成为基地齐声称赞的对象。

    就连今天这个难得的假日，朱瑟匹娜也留在基地努力训练。她说自己这个新人去探病也没有意义，不如留在基地好好训练自己的技术。如果能够因此多击落一架敌机，就是她送给大家最好的礼物。

    一直担任智子僚机的遥握起拳头说道：

    “不过真是太像了！”

    “真的有这么像吗？我还没有机会仔细观看她的飞法。”

    贝林如此说道。

    “真的！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她的动作跟智子中尉像到惊人的地步！”

    然而智子本人提出否定意见：

    “是吗？我自己看来倒没有这种感觉……空战动作不是谁做起来都一样吗？看起来有点像也是正常的。”

    “智子中尉是当事人所以不知道！在我这个僚机眼里，你们两个的动作已经不是用‘像’可以形容了！告诉你们，像这样倾斜身体回旋时臀部的位置，还有让脚部飞行器朝不同方向移动时臀部的位置与大腿的姿势，还有一边做筒状翻滚动作一边用射击牵制敌人时臀部的位置，全部一模一样！——”

    “怎么全是臀部——”

    遥双手握拳，用力地叫道：

    “那是当然，我可是每一秒钟都盯着智子中尉的臀部！”

    “给我看前面。”

    智子用手夹住遥的脑袋，两个拳头在她的太阳穴上用力钻动。

    “是！好痛！可是、可是可是！真的一模一样！真的！”

    听见遥不断强调“一模一样”，智子感动心中一阵悸动，双颊不知不觉变红。她的反应立刻引来遥的反击。

    “为什么要脸红！呐？智子中尉～～！”

    遥边说边把手伸进智子的裙子里。

    “没有！没什么！那个！干嘛把手伸进别人的裙子里！放开我！喂！”

    两人就这样扭成一团打打闹闹，凯萨琳叹口气说声

    “说是那么说，你们这对情侣还是很恩爱——”

    “我们不是情侣！嘿！你这家伙！放开我！喂！”

    智子好不容易才把遥从自己身上拉开。

    “总而言之，既然队上多了个像智子队长这样的人，我们休息几天应该没关系吧。”

    艾玛中尉用安心的语气开口，有点脸红的智子回应：

    “可是……大家不在总觉得会寂寞……”

    智子的话一出口，病房中立刻产生温馨的气氛。在经历许多事情之后，这群人已经把彼此当成无可取代的伙伴。

    一直在读书的乌苏拉看过手表，伸手拉扯智子的衣摆。

    “嗯？怎么了？”

    “门禁时间到了。”

    “啥？不用管什么门禁吧？”

    “这是规定。”

    乌苏拉淡淡开口，智子莫可奈何地双手一摊：

    “好吧。我们会再来的。”

    于是智子便和遥，以及乌苏拉一起走出病房。

    “真是一群聒噪的人——她们该不会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不过还是很高兴她们来看我们。有群好伙伴真是好事。”

    凯萨琳转头看向贝林，她正用左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贝林？”

    “嗯？没什么，只是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

    贝林轻轻摇头：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真是的，YOU老是喜欢进入个人世界——难怪大家都说不列颠尼亚人个性阴沉。”

    贝林没有回应凯萨琳的玩笑话，只是注视窗外的景色：

    “……动作跟智子一模一样啊。”

    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看起来与故乡不列颠尼亚的天空十分相似，但是两者终究是不同的天空。虽然外表一样，造成两地景象的气候却截然不同……

    贝林心中有种感觉。

    那位少女身上一定隐藏什么——她的直觉如此告诉她。

    只是……贝林不知道那是什么。

    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件事？

    贝林感觉自己好像联想起某件事……但是仔细思考又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忍不住轻咬自己的嘴唇。

    众人回到考哈瓦空军基地，空中传来魔道引擎的声音。那种仿佛用高音演唱义大利民谣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来自G50的法罗特引擎。

    “哇！朱瑟匹娜该不会还在训练吧？”

    遥发出惊讶的声音。

    都这么晚了……智子也吃了一惊。她原以为朱瑟匹娜早已结束训练飞行，现在应该在宿舍里等她们。

    来到机场，魔道引擎的隆隆声逐渐靠近，看来朱瑟匹娜正要降落……但是跑道没有亮起引导灯。

    智子顿时为之着急：

    “她想在这么暗的地方降落？不会吧！”

    机场上除了月光之外没有任何照明。要知道降落远比起飞更困难，在缺乏照明的情况下降落无异是自杀行为。

    冲向航空指挥所的智子走进看似临时搭建的简陋指挥所，看见值班的士兵正在点头打瞌睡，于是她用力摇醒士兵：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吧！快打开引导灯！有人还在空中！”

    “嗯？啊……你是说朱瑟匹娜准尉？没问题的。”

    “什么叫没问题！”

    “是准尉说不需要引导灯……”

    智子再次看向机场。砰砰砰i…连续不断的声响显示朱瑟匹娜正在接近跑道，看起来她准备进行降落。

    不行！

    技术再怎么好的人也不可能在不靠引导灯在这座机场降落，智子放声大吼：

    “朱瑟匹娜！等一下！先不要降落！你会受伤的！”

    砰砰砰！

    轰隆声已来到附近，智子忍不住冲出指挥所，一旁的遥也大叫：

    “哇啊——！要撞上了————”

    一道身影在月光下逐渐靠近地面，智子跟遥忍不住闭起眼睛。一想像朱瑟匹娜降落失败时撞上地面的声音，两人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下一个瞬间，跑道上传来“沙沙——”的声响，那是脚部飞行器脚跟部份的轮子接触地面的声音。智子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只见朱瑟匹娜已经成功降落，背对皎洁的月光伫立在跑道上。

    智子忍不住气血沸腾，走近朱瑟匹娜说道：

    “喂！我是准许你单独训练没错，但是没有准许你飞到这么晚！”

    朱瑟匹娜用带有睡意的声音回答：

    “……不要紧。”

    “不要紧才怪！在没有引导灯的情况下，夜间降落根本是自杀行为！”

    “没问题。我有在计算高度。”

    “告诉你！高度计这种东西只能当成参考！实际上并不能克服几米的误差……”

    “我没有使用高度计。”

    可是朱瑟匹娜语出惊人。

    “咦？”

    “我是用身体计算。我的身体记得自己上升多少高度，刚刚只是把下降的高度调整成与上升的高度一样。”

    “你、你说什么……”

    朱瑟匹娜的回答让智子忍不住感到害怕。这个人竟然能记下自己上升的高度，而且还能借由下降同样的高度着地！

    也就是说她能在盲目飞行的情况下降落。

    这是多么惊人的技术！

    “这、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无论是多么熟悉脚部飞行器操纵技术的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我做得到。”

    朱瑟匹娜淡淡开口，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真的做得到这种事吗？智子一时之间还是难以置信。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朱瑟匹娜的双眼凝视着自己。

    智子浑身一震。每当接触这对带有睡意的眼睛，智子总是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所以她一直有意无意避免和朱瑟匹娜正面接触……但是面对眼前这个情况，智子再也无法逃避朱瑟匹娜的视线。

    智子满脸通红，心中充满无法克制的情感。

    这该不会是……“爱”吧？

    如果真是这样，我岂不是踏进一个无法回头的世界里？

    智子猛然想起乌苏拉和遥还在自己身后，连忙清清喉咙：

    “好吧，我们回宿舍。”

    智子猛然想起乌苏拉和遥还在自己身后，连忙清清喉咙：

    “好吧，我们回宿舍。”

    当天夜里，智子辗转难眠，只能睁着眼睛面对头上的天花板。明天没有出击任务，她们只须待在地面待命，应付偶而来袭的涅洛伊。自从前些日子派出轰炸飞行船痛击敌军阵地之后，涅洛伊的活动频率变得比以前更低。

    话虽如此，几乎已是例行公事的空袭依然没有停止。如今贝林等人还在医院里养伤，自己得连同她们的份一起努力，不好好睡觉身体一定撑不住。

    于是智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

    窸窣。

    脚下的棉被有所动静。

    智子气得咬牙切齿，已经说过多少遍“下次再偷偷跑来就砍了你”，遥这家伙还……

    智子悄悄把手伸向立在床边的军刀。

    手指的触感沿着脚踝往大腿移动，智子眼神一变。

    她用左脚踢开毛毯，同时拔出军刀对准入侵者。

    听见毛毯中传来的声音，智子惊讶地睁大眼睛：

    “……朱瑟匹娜？”

    朱瑟匹娜钻出毛毯，来到智子的面前。微卷的灰色头发，玻璃一般通透的翠眼……带有些微褐色，仿佛咖啡牛奶的美丽肌肤……

    “你、你想做什么……”

    眼前的人如果是遥，智子铁定早就大喊“给我滚出去！”但是此刻智子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朱瑟匹娜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只是默默凝视智子。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做什么？为什么总是用这种眼神凝视我……害得我、害得我老是胡思乱想。

    “你在发抖。”

    这句话让智子回神，她伸出手抓住朱瑟匹娜的肩膀，心中想起那句令人在意的话……决定趁这个机会问个清楚。

    “这、这么说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不是说过‘……能平安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吗？什么意思？”

    艾玛中尉推测朱瑟匹娜是因为记忆失常才脱口说出这句话，智子也接受这个说法……不过还是想亲自向朱瑟匹娜确认。

    “……你在我们之间很有名。”

    智子的表现不只是本国，就连在卡尔斯兰也是赫赫有名。人人都知道北欧的索穆斯有支只靠极少兵力对抗“涅洛伊”的外籍部队，那支部队里有名王牌飞行员……

    看来朱瑟匹娜也是曾经耳闻智子杰出表现的人之一。

    “可是为什么你只记得我的事？”

    你不是丧失记忆吗？

    “就算其他的事全都忘记，你在我心里留下的印象还是一样强烈……”

    她大概是在报纸上看过智子的脸。话虽如此，丧失记忆之后竟然只记得我一个人……

    智子感到脸颊烫得仿佛有火在烧。

    朱瑟匹娜继续凝视智子，更加语出惊人：

    “可以亲你吗？”

    在夜里偷偷钻进别人床上，现在又说出这句话。

    绝对没错。

    这个人是同性恋。又是同性恋，为什么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总是同性恋？难道这在全是少女组成的空中机动步兵部队里是很正常的吗？可是以前在扶桑皇国时很少遇到这种事～～

    种种想法在脑中打转的同时，智子朝朱瑟匹娜点点头。

    朱瑟匹娜的嘴唇逐渐靠近，智子下意识闭上眼睛。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接触的瞬间……

    “你在发抖。”

    朱瑟匹娜再一次喃喃说道。

    智子没能把话说完，朱瑟匹娜的嘴唇往前一伸，和智子的嘴唇靠在一起。

    然后朱瑟匹娜顺势把智子压倒在床上。

    在四唇稍微分开的瞬间，智子如此询问朱瑟匹娜。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朱瑟匹娜小声开口。在那对没有光彩的眼睛里……智子找到了。那是……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就在那东西的轮廓即将明朗之际，智子用力摇头驱散心中的想像。

    可是可是！

    对方是女孩子啊！

    这个理所当然的想法很快就被再次接触的嘴唇赶跑。

    “嗯、嗯嗯……嗯……”

    举起的双手在空中无力摆动，最后停在朱瑟匹娜的肩膀。智子缓缓闭上眼睛……漫长的夜晚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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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六章 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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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魔力具有疗伤的效果，身为魔女的空中机动步兵就算受伤也能很快痊愈。当康复出院的凯萨琳等人回到基地，见到一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智子。

    任谁都看得出智子变得非常奇怪。

    早上一起床，智子边发出“嗯～～”的声音边伸懒腰，然后且轻快的脚步跑向窗边打开窗户，在刺骨的寒风中哼着歌，向窗外的飞鸟打招呼。

    然后智子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向周围的每个人道早安。她先是轻拍凯萨琳和贝林的肩膀：“哇，你们的伤全好了，太好了。”然后摸着乌苏拉的头说声：“昨天睡得好吗？”当解开绑住遥的绳子时（遥睡觉时真的被智子绑在床上），还会对遥表示：

    “会痛要跟我说喔？”……但是唯独没有对朱瑟匹娜打招呼。

    双颊微红的智子走过队员身边，在众人惊讶的眼神目送下走向餐厅。队员先是面面相觎，然后才跟了上去。

    来到餐厅之后，智子的举动还是一样怪异。

    她的脸颊不时发红，视线在空中游移，双手支着脸颊，把汤匙含在嘴巴里，偶而还用带点忧郁的表情轻轻摇头。

    “智子中尉怎么了……”

    艾玛中尉用不解的表情看向智子，贝林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绝、绝绝、绝绝绝绝绝！”

    一直没有开口的遥这时突然全身颤抖。

    “绝？绝怎么了——”

    “绝对没错！那、那个没用的陆军～～亏她还一直坚持自己是普通人～～～～！”

    三天过去，遥心中的怀疑终于变成确信，看来自己被绑在床上睡觉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

    什么事。遥不禁怨恨起总是睡得香甜的自己。啊、智子中尉亲手帮我绑上的绳子……这一定是爱的锁链……至少在我心中是这样……自己竟然傻呼呼地沉浸在幸福的气氛里，简直不可原谅。

    “什么意思——”

    “那个负心的家伙一定是跟新来的罗马涅女孩有一腿！”

    遥用力把手中的汤匙折弯，口中不停咒骂。

    “咦？咦咦咦咦咦？”

    凯萨琳望向独自坐在稍远处的智子，此刻智子正一脸惆怅地含着汤匙，不时还把手放在胸前，像是要发泄心中忧郁般发出长叹。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真的……不过这个女生还真是藏不住心事——”

    遥把折弯的汤匙放进嘴里啃了起来……这时朱瑟匹娜来到智子身边坐下，看着两人共进早餐的样子，遥气得浑身发抖。

    一直到智子伸手拿掉朱瑟匹娜嘴边的面包屑，遥再也忍受不住，起身走到智子背后：

    “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智子闻言抖了一下，战战兢兢转过头，只见遥正用可怕的表情瞪视自己。

    “咦？那个……只是看到她的脸上有面包屑……”

    遥把头靠向智子耳边：

    “你们在卿卿我我个什么劲？”

    智子整张脸立刻通红，双手放在膝上握紧拳头，整个人害羞地扭动。

    “呐，扶桑海的巴御前小姐，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吗？‘我是普通人’是吧？”

    “我、我是普通人……”

    “骗人，这个人不是女生吗？也就是说我配不上你啰？”

    “不是，呃、我自己也不太懂……”

    智子还在扭扭捏捏，遥转身面对朱瑟匹娜。后者正以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吃早餐。

    遥弯腰脱下袜子，把袜子丢到朱瑟匹娜脸上。

    “？”

    “这是用来代替手套！朱瑟匹娜准尉，我要和你决斗。”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坐在另一头的队员闻言全都惊讶起身，智子也讶异地看着遥，以受不了的表情叫道：

    “什么决斗！现在又不是中古时代！”

    “这么直接忽视智子的想法可以吗——？”

    听见凯萨琳的疑问，遥用力点头，说得斩钉截铁：

    “这个人怎么想不重要。反正她永远只会任人摆布。”

    “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

    “人、人家才没有任人摆布！”

    智子的双手在胸前握拳，张大嘴巴抗议。遥把手搭上智子的肩膀，抓紧肩膀忿忿说道：

    “什么‘人家’？别再‘人家’了。”

    然后把手伸进智子身上巫女服的衣襟里。

    “等、等一下！遥！给我住手！住手！啊！”

    “你的青春肉体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

    凯萨琳满脸期待地询问遥：

    “说要决斗，YOU打算用什么来决斗——？”

    遥以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说道：

    “那还用说！我是空中机动步兵！当然是用空战决斗！”

    “空战？遥要用空战决斗？那根本不可能赢！”

    艾玛中尉也显得很意外。

    “改成别的方法比较好吧？”

    “不行。”

    “YOU根本没有胜算——”

    “那样最好！要是不这么做，智子中尉根本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然后遥重新面向朱瑟匹娜：

    “要不要接受？快点决定。”

    朱瑟匹娜面无表情地注视遥……最后对着遥点头。

    寒风吹拂的机场上聚集大批观众，虽说这场集会名义上是经过上级批准的“训练”，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训练”的真正内容是什么。

    情敌之间的决斗。

    奇妙的是决斗双方都是现任空中机动步兵的少女。不仅如此，就连她们争夺的对象也是女生。

    对于平时缺乏娱乐的基地成员来说，这场决斗当然是一场精彩好戏。现场热闹的程度简直可以登上报纸的头条新闻。

    一群跟着起哄的基地成员特地搭了一座颁奖台，智子被众人推上颁奖台上的椅子，身上还绑了缎带。

    她就是这场决斗的奖品。

    智子满脸通红坐在颁奖台上，难为情地握紧拳头。其他独立飞行中队的成员则在稍远处

    注视这场骚动。

    “事情闹得好大——”

    听到凯萨琳的话，站在一旁的贝林简单说出自己的感想：

    “懒得理她们。”

    艾玛中尉在一旁不停发抖。

    “艾玛中尉怎么了？”

    “智子中尉她～～竟然真的喜欢女生～～”

    “这的确很让人吃惊——光是遥就算了，现在竟然连朱瑟匹娜都搞上了，看来智子真的确是同性恋——”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智子中尉就会变得跟艾霍宁上尉一样～～”

    “那可就伤脑筋了。”

    在这场决斗中担任裁判的艾霍宁上尉站在并肩而立的遥和朱瑟匹娜面前，向两人说明此次决斗的规则：

    “你们的想法真有趣，我最喜欢这种事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艾霍宁上尉发出高笑，同时拨动卷曲金发：

    “现在我要说明决斗的规则。决斗方式是同位反行战。虽说是决斗，但是你们两个还有装备的机体都是重要战力，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要用这种漆弹。”

    艾霍宁上尉从口袋中取出机枪弹。和一般的机枪弹不同，这枚子弹的弹头是橘色。

    “这是训练用子弹，命中后会在目标上留下油漆。你们就用这种子弹射击对手……只要让对手陷入无法战斗状态就算获胜，很简单吧？”

    艾霍宁上尉脸上浮现笑容：

    “说是要让对手无法战斗，但是千万不可以杀掉对手哦？刚刚我也说过，不能让你们有所闪失。”

    遥斜眼看着朱瑟匹娜说道：

    “……如果是不小心呢？”

    “不小心也不行。”

    艾霍宁上尉轻抚遥的脸颊：

    “不过遥这样很好，非常好。看看你这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太美了，真是太美了！这样才是个好女孩……要是你输了就来我的中队吧。呵呵呵呵呵呵。”

    遥坚定地摇头拒绝：

    “我不去。要是我输了……”

    艾霍宁上尉哎呀一声，举起双手耸耸肩，然后换上严肃的表情，竖起手指说道：

    “那么决斗开始。”

    遥和朱瑟匹娜同时向上爬升。若是论爬升能力，遥的十二试舰战远在朱瑟匹娜的法罗特之上。

    遥迅速爬升，把朱瑟匹娜抛在后头……

    然而这场决斗是采取同位战规则。

    也就是双方必须处在同样高度，在错身而过的同时开始战斗。

    凯萨琳抬头仰望天空，说出心中的感想：

    “遥根本不可能打赢朱瑟匹娜——真是的，她怎么会想出这种没用的主意——”

    贝林回答：

    “那倒不一定。”

    “怎么想都不可能——”

    “十二试舰战是动作敏捷的机体。虽说性能不适合用在编队空战里，但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凭十二试舰战的性能绝对可以把迟钝的法罗特玩弄在鼓掌之间，不过前提是遥能发挥机体本身的性能……”

    “也就是说机体性能是遥比较高，空战技术则是朱瑟匹娜比较厉害，对吗——？”

    “大致上是这样。”

    这时凯萨琳才注意到乌苏拉早已翻开书本，于是伸出手在少女的头发上一阵拨弄：

    “乌苏拉，你会帮哪一边加油？”

    “随便。”

    “YOU大概可以长命百岁吧。”

    空中传来魔道引擎全力运转的声音，凯萨琳抬头望向天空。

    决斗正式开始。

    情敌不断朝自己接近……遥取出眼镜好好戴上。她的原则是不到战斗前一刻，绝不戴上眼镜。

    为何要如此坚持……因为她不想让智子看见自己戴眼镜的样子。

    戴上眼镜之后，遥用力搓揉自己的鼻子：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智子中尉～～！”

    遥狠狠瞪向逐渐靠近的朱瑟匹娜：心中开始思考。

    为什么自己不行？

    因为我是海军？

    好像没什么关系。

    因为我长得太矮？

    不可能，那个人和我差不多。

    因为我是女生？

    那个人不也是女生？

    因为我太弱？

    “没错，都是因为我太弱，智子中尉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战力，她一定觉得跟我交往没有价值。”

    智子之所以爱上朱瑟匹娜……一定是因为朱瑟匹娜实力坚强。智子是个优秀的战士，她一定是打从一开始就直觉感受到朱瑟匹娜的优秀部份。

    也就是说智子中尉自从首次见面那一天，就已经被朱瑟匹娜吸引。啊，竟然还露出那种表情～～！

    朱瑟匹娜迅速朝自己接近。情敌，从自己身边夺走智子中尉的罗马涅女孩。

    “我要赢！”

    遥猛然睁开双眼。

    这是遥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从心底想胜过某个人。事实上遥今天是抱着一旦战败便不惜一死的决心飞上天空。遥是认真的，她宁死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最爱的智子中尉被别人夺走。

    这份坚定的心意……除去遥心中的某个障碍。

    时间只过了短短数秒……

    就在一瞬间，两机以将近七百公里的相对速度错身而过。眼神里多出一股坚定信念的遥在错身而过的同时马上让机体往上爬升。

    这是智子的动作。

    在进行同位反行战时，智子从不急于追逐对手，而是先行上升。遥试着模仿智子的动作，回头看去，朱瑟匹娜同样在爬升。在空战中只要能比对手多争取到一米的高度，自己的胜算便多出一分。

    遥在爬升能力占有优势，十二试舰战像是踩在朱瑟匹娜的头上一般往高空飞去。

    朱瑟匹娜终于负荷不住掉头往后，遥立刻反转机身追在她的身后，机体随着俯冲动作不断加速……

    凯萨琳看着天空说道：

    “唔哇——遥好卖力——”

    颁奖台上的智子也有相同感想。遥先是在爬升竞争中取得优势，现在正紧紧咬住朱瑟匹娜后方展开追逐。

    然而……遥的动作实在称不上巧妙。

    遥的空战动作看起来只是死命紧跟对手。照理来说靠着十二试舰战优异的回旋性能，要追上对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然而遥的动作中有太多无谓的部份，就连地面上的智子也看得出控制引擎转速的动作太过粗糙，操纵方向舵时也总是过头。

    相较之下，朱瑟匹娜是以最少的动作来躲避遥的攻击。虽然她的机体是机动性较差的法罗特G50，但是她的动作完全感觉不到机体的性能差距。

    即便如此，朱瑟匹娜还是摆脱不了死命跟在后方的遥，只能不断躲避攻击。

    智子只能提心吊胆地注视两人的空战。

    “你在帮哪一边加油？”

    身边传来这个问题，智子回头看去，只见艾霍宁上尉来到自己身边，露出一脸别具深意的笑容。

    “哪一边……跟我没关系……都是她们自己瞎起哄。”

    艾霍宁上尉走向智子，用力捏住她的耳垂。

    “呀啊！”

    “太糟糕了，亏你说得出这种话。”

    “什、什么意思……”

    “那两个人可是为了你在战斗，这可是身为女人的福气喔？”

    智子望向空中，只见遥正毫无章法地胡乱发射机枪。

    真是的，一点都没把学过的东西融会贯通！

    我不是教过要预测敌机之后的位置，然后瞄准那里发射子弹吗！你用的可是回旋能力优秀的三菱A6M，应该更灵巧地咬住敌人才对。看吧！这下局势逆转了！

    就在遥忘我地追逐对手时，朱瑟匹娜的身影突然从她眼前消失。

    当遥回过神来，朱瑟匹娜已出现在她的背后。

    筒状翻滚！

    智子最擅长的战斗动作，回旋能力较弱的机体被敌人跟上时的基本技巧……遥顿时陷入恐慌：

    “哇啊啊啊啊啊啊！”

    哒哒哒哒哒哒哒！枪声响起，机枪弹从遥身边掠过。遥的脑袋一片空白，本能地不断左右摇晃身体。到了这个地步，曾经学过的空战动作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然而十二试舰战的性能果然了得，即便是在遥粗糙的操纵下，方向舵依然敏感地做出反应，令遥的飞行轨道呈现钜齿状。朱瑟匹娜一时之间无法锁定目标，只能不断扫射。

    然而这样下去迟早会中弹。

    遥陷入苦战的情景映入地面上的智子眼中。虽然遥试图用钜齿状的飞行轨道来逃跑，始终无法逃离技术高超的朱瑟匹娜。若能好好运用十二试舰战傲人的低速回旋维持能力，强迫对手跟自己展开水平格斗战，就能够反败为胜……但是陷入恐慌的遥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

    就在朱瑟匹娜的火线即将对上遥之前，智子终于忍不住大叫：

    “危险！”

    杂乱无章的动作带来意外的效果，遥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火线。智子不禁松了口气……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自己在帮遥加油……为什么？

    “哎呀哎呀，看来你总算察觉自己真正的心意了？”

    难为情的智子显得扭扭捏捏。

    “先是甩掉遥，现在又帮她加油……你真是个坏女人。”

    可是刚才自己确实在帮遥加油，那代表什么……那代表什么……

    智子开始思考。

    还有对朱瑟匹娜的那份感觉……看来我果然是……

    艾霍宁上尉在陷入烦恼的智子耳边悄声说道：

    “不要再逞强了，过来我们的世界吧。我可以顺便好好疼爱你哟？呵呵！呵呵呵呵！”

    智子狠狠瞪视艾霍宁上尉：

    “就、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

    艾霍宁上尉不理会智子的反应，抬头看向天空。

    “啊。”

    “嘿！我话还没说完！”

    “遥……”

    智子这才赶紧望向天空。

    被追着到处乱飞的遥留下悔恨的泪水。

    为什么我总是这样……为什么一碰到逆境脑袋就一片空白？

    因为我技术太差吗？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自己还有个更加根本的问题。

    “智子中尉～～我不行了！我果然还是……”

    遥下意识地寻找身为长机的智子。遥最爱的陆军中尉，扶桑海的王牌飞行员……索穆斯战线的第一王牌，可靠的长官，天下无敌的队长……

    “智子中尉～～！”

    不断逃跑，不断哭喊……最后遥发现到一件事。

    自己最大的问题在于依赖。

    每当陷入困境，智子总会挺身帮助自己。

    无论身在何方，智子都会赶来自己身边……把追逐自己的敌人全部击落。

    但是现在智子不在。

    自己只能独自战斗，而且这个状况正是出自自己的要求……

    不能总是依赖别人，否则智子永远不会认同自己。

    遥紧咬嘴唇。

    自己的装备可是扶桑皇国海军新型机！怎么能被罗马涅的旧型机追着跑！

    相信自己便是“自信”，自己最缺乏的就是那份自信……遥回头看去，朱瑟匹娜正用冷静的表情飞在自己身后。

    遥看向自己的右脚，然后看向自己的左脚。

    反射银灰色光泽的扶桑皇国海军十二试舰上战斗脚。

    虽然实力有限，但是自己之所以能在先前的空战中存活……不光是因为有智子，这具脚部飞行器敏捷的机动力也帮了大忙。

    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来试试“那个”吧。

    以扶桑海事变为题材，智子亲自主演的电影“扶桑海的闪光”。让自己和智子相遇……

    也让自己立志成为空中机动步兵的电影……

    那部电影里的场景。

    在那个场景里，智子用这招将来袭的拉洛斯一一击落。遥不知看过这部电影多少次，那个场景早巳深深烙印在她的脑中。既然智子的Ki2了能做到，自己的十二试舰战没理由做不到。

    遥集中精神注意朱瑟匹娜的动作。

    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失败，自己蹩脚的操纵技术一定会就此失速。

    为了瞄准遥，朱瑟匹娜把眼睛对准瞄准器……

    下一瞬间……要仿照电影的内容，交互移动左脚和右脚，身体突然承受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推进力，以猛烈地力道向上抬升。

    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遥的身体向后反转。

    “……？”

    朱瑟匹娜惊讶地睁大双眼。在不断旋转地视界里，朱瑟匹娜逐渐靠近瞄准器的圆圈。

    遥扣下扳机。

    橘色曳光射向朱瑟匹娜。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瞬间掉转方向的遥，发射的机枪弹在朱瑟匹娜身上炸开。

    “燕返！”

    智子忍不住发出惊呼。

    没错。

    遥此刻做出的动作正是智子的独门绝技“燕返”！这是装备Ki27的智子最擅长，专门用来扭转战况的招式。

    要做出这种动作不但要有巧妙控制方向舵与机体速度的能力，同时更要有能够发挥这些能力的机体。事实上也只有专注于发展轻战的扶桑皇国战斗脚，才能做出这种动作。

    这可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招式！

    智子还是第一次目睹自己以外的人做出这种动作，惊讶得连嘴巴都阖不拢。

    没想到遥竟然能加以重现……智子迎着刺眼的光线注视自己的僚机……难道她的身上其实隐藏不得了的才能吗？

    “成功了！成功了！我做到了！”

    遥开心地在空中不停转圈。

    飞在她身边的朱瑟匹娜脸上沾满橘色油漆。若以实战来说，朱瑟匹娜毫无疑问已经遭到击落。

    “怎么样！朱瑟匹娜准尉！我赢了！”

    遥得意地在朱瑟匹娜周围飞来飞去。

    然而朱瑟匹娜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现在你得放弃智子中尉！这是我们的约定！”

    朱瑟匹娜仍然一言不发。

    怎么一回事？

    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眼睛顺着朱瑟匹娜的视线看去……然后惊讶地睁大双眼。

    “那、那是什么！”

    远处的云层间隙出现几个小黑点。

    “是、是敌人！敌人出现了！是涅洛伊！”

    黑点共有三个……

    地面上的智子等人也已注意空中有飞行物体从边境方向出现，地面立刻陷入骚动。

    “空袭！是空袭！”

    智子触电一般从椅子上跳起来，朝机库的方向飞奔而去。

    “发动引擎！”

    智子手忙脚乱地戴上喉头式无线电机，第一中队和义勇独立飞行的少女也陆续赶到机库的方向飞奔而去。

    开始穿上脚部飞行器。

    智子向空中的遥大喝：

    “遥！报告敌情！”

    【黑点共有三个！暂时没有靠近！】

    ……三个？这是怎么回事？它们只是过来侦察吗？

    “留在空中待命！在原地等待我们升空！”

    【不用担心！我去看看敌人的真面目！这次的机影看起来不像拉洛斯！】

    看起来不像拉洛斯？

    是新型敌机吗？智子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对着遥大叫：

    “遥！不要接近敌人！马上掉头回来！”

    【一有危险我会马上后退！】

    遥的声音充满自信，可以想见她还沉浸在刚才的胜利里。过于相信自己的技术实战是最危险的状态！

    “不行！等一下！”

    【没问题的……哇啊、果真不是拉洛斯，看起来尺寸小很多……咦！那是什么！】

    遥发出惊讶的声音。

    她到底看见什么？

    智子对整备兵吼道：

    “脚部飞行器还没暖完机吗！？”

    “好了！可以出动了！”

    “大家出发！”

    智子飞奔离开机库，以猛烈的速度在跑道上滑行。

    出现在遥眼前的东西……既不是拉洛斯和拉洛斯·改也不是科法拉斯，它们的轮廓看起来简直就像……

    遥对着无线电尖叫：

    “那、那是空中机动步兵！”

    【你说什么！】

    智子的声音响起。

    发出银色光泽的冰冷身体……如同美术人偶的外型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它们是涅洛伊的人形兵器。然而这些人偶的轮廓带有女性特有的圆润，脚的形状看起来像是脚部飞行器……应该说它们装备货真价实的脚部飞行器！

    “涅洛伊什么时候造出这种东西……呀啊啊！”

    遥发出惊叫。就在她发呆之时，那些看似魔女的物体对她开枪射击。纤细的十二试舰战连中数弹，开始喷出黑烟。

    三个冒牌魔女保持原本的队形通过遥的身边，然后向上爬升，整齐划一的动作远不是拉洛斯能相比。

    “我、我的引擎……朱瑟匹娜准尉！帮帮我！”

    朱瑟匹娜伸手抓住遥的手，试图带遥逃离这个空域。此刻她们根本没有武器可以反击。

    然而……光凭G50的速度无法逃出敌方魔女的追击。

    敌机紧跟在两人身后，朝她们集中射击。中弹的朱瑟匹娜脚部飞行器开始冒出黑烟……中弹时的冲击似乎让她失去意识，身体无力地往下坠落。遥靠着只剩一边的魔道引擎急速俯冲，试图追上朱瑟匹娜，然而……中弹的脚部飞行器很快就发出有如哀号的碎裂声。

    脚部飞行器已无法承受俯冲时的重力。

    “朱瑟匹娜准尉！”

    就在遥发出尖叫的同时，她的手臂突然被抓住。

    回头看去。

    冰冷的……不带任何表情的银色“魔女”正抓住自己的手。

    看见对方的脸，遥忍不住发出惨叫：

    “智……智子中尉？骗人！不可能！”

    当智子爬升到空战高度时，一切都已经结束。朱瑟匹娜中弹坠落，而且……

    “遥！遥！”

    智子的喊叫声在广阔的天空里消散。远方可以看见三名魔女，还有被它们捉住的遥。

    智子不顾一切催动魔道引擎，但是怎么样也追不上它们。

    “遥！”

    智子的叫声消失在索穆斯的天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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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七章 迫水遥救援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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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哈瓦空军基地的会议室里弥漫一股悲痛的气氛。新的敌人“冒牌魔女”突然出现，然后遥落入敌人手中……

    关于前者的处置，已超出基地的权限。

    当天夜里，索穆斯的情报军官与各国武官纷纷从首都赫尔辛基来到基地，向本国出身的少女打探情报。

    “你们看见的敌人真的和‘魔女’长得一样吗？”

    发问者是索穆斯大使馆的陆军武官佐久间中校。他在接到考哈瓦空军基地的报告之后，便一马当先搭机飞来基地。

    他将略微发福的身体裹在长衣摆的军官外套里，一来到基地便焦急地逼问智子：

    “怎么样？穴拭中尉！快把详细情形告我！”

    然而智子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你在说什么？遥？那是谁？”

    “海军的机械化航空步兵，她是我的僚机。”

    “海军？僚机？啊、是那个被新型敌人捉走的笨蛋。海军的人怎么样都不重要，重点是新型敌人的情报！”

    智子瞪了佐久间中校一眼。

    智子自从今天早上遥被掳走之后便一直失魂落魄，直到听见佐久间中校刚才那句话，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遥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被捉走。自己虽然是长机，但是没有任何失职的地方。

    只是……自己有责任尽全力救出被掳走的僚机，这才是此时此刻自己应尽的义务。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军刀吗？又是军刀吗？你、你这家伙、竟然对长官……”

    曾经遭到智子军刀相向的佐久间中校紧张地连连后退。

    自己也和佐久间中校一样，不但忘了自己该做的事，也没有察觉真正重要的事。敌人的真面目是什么？这种事要实际战斗才知道，就算在这种地方想破脑袋，实际与敌人交手瞬间得到的情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智子抬起头，转身背对佐久间中校。

    “喂！你想去哪里！话还没说完！我们得尽快把详细情报传给本国跟卡尔斯兰才行！”

    佐久间中校紧张地跟在智子身后。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智子毫不客气地大吼，然后大步走出会议室。然而……门外两名卫兵将装有刺刀的步枪交叉在门口，挡住智子的去路。

    “等一下！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打算去哪里？”

    佐久间中校以不悦的模样注视智子。

    “去哪里……当然是去找遥！”

    然而佐久间中校摇头说道：

    “我不能允许你这么做。”

    “你说什么？”

    “敌人的‘新型’是最高机密，就连它们实际存在这件事也是如此。在分析出它们的真面目之前别说是出击，就连外出也不允许。虽然对你这名在第一线努力的军官说这种话很不应该……还是要请你体谅。”

    涅洛伊的新型机拥有与“魔女”相同的外貌，这件事所代表的意义就连智子也隐约察觉，但是……不能因此丢下遥不管。要是这么做……自己便不配当个中队长，智子不想失去身为机械化航空步兵的本分。

    “怎么可以这样！我的僚机被掳走了！要是不尽快把她救出来，以后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是一场战争。”

    佐久间中校表情严肃地对智子说道：

    “我们不可能照顾到每一名士兵，你连这一点也不懂吗？而且这件事不只是皇国陆军的问题，甚至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安全。难道你不懂吗？”

    “可是！”

    智子还想上前理论，佐久间中校举起手枪指向她：

    “中尉，这是抗命罪。卫兵！”

    门口立刻涌进一群手持步枪的士兵。

    “把中尉收押起来。”

    士兵从左右两边抓住智子的双手，将她铐上手铐。

    “佐久间中校！”

    “你暂时待在禁闭室冷静一下。不要怪我，我也不愿意对扶桑海的英雄做出这种事。”

    智子被关进禁闭室里，当门口传来上锁的声音，她就难过地跪倒在地。

    她痛恨自己的无力。亏自己还是王牌飞行员，现在却连拯救一个部下也做不到！

    智子不是不能理解佐久间中校的话。自己现在是在打仗，空中机动步兵虽然是无数少女幢憬的志愿，同时也是最接近死亡的职业。更别说自己不仅是空中机动步兵，同时也是皇国陆军的军官，而遥是皇国海军的士官。

    从她们宣誓就任的那一刻起，便已做好随时赴死的心理准备。

    但是这些都不构成智子被关在这里的理由。就算隐瞒敌军新型机存在的事实，事情总有一天还是会曝光。与其花时间去分析，尽可能多收集敌人的情报不是更重要吗？

    事实上军方高层迟早会这么做，然而联军终究是由各国军队组成的杂牌军，如今列强各国一定正对如何处置敌军新型机这个问题议论纷纷。之所以选择“暂时不采取任何行动”，

    为的就是避免列强之间出现不必要的摩擦……

    对上面的大人物来说，这是最好的做法。

    但是对于站在第一线的自己来说……飞在自己身旁的僚机才是不可改变的现实。没有任何事物比能够让自己交托生命的战友更重要。

    智子用力敲打禁闭室的铁门：

    “放我出去！拜托！有人在外面吗！”

    智子敲了半天，门外没有任何反应。大家现在都在做什么？看来应该也跟自己一样被关进禁闭室吧？就只为了防止情报外泄……

    智子再次跪倒在地，沿着脸颊流下的泪水滴落在紧握的拳头上……

    智子睁开眼睛，看来自己不知不觉睡着，透过禁闭室的小窗户可以看见窗外透出微光。

    天亮了。

    智子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肚子饿了。

    “喂！至少要送早餐给我吧！”

    外头连个卫兵都没有，智子感觉自己被人遗忘。过了不久，门外响起脚步声，听起来人

    数不少……而且都是女生。

    “呀喝——智子，在这里过得好吗？”

    凯萨琳出现在门口。她的身后是贝林，两旁则是乌苏拉和艾玛中尉。

    “你们……”

    智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朱瑟匹娜那张和平常一样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门上的铁窗将手中的钥匙串插进门上的钥匙孔。喀嚓！铁门应声打开。

    “你们没有被软禁吗？”

    智子如此问道，队员们一起点头：

    “有啊。说是要防止情报泄漏，把我们都关在寝室里。”

    “是朱瑟匹娜救我们出来——刚好在医务室的她没有被软禁——”

    凯萨琳指着手拿钥匙的朱瑟匹娜。在昨天的战斗里被敌人的机枪弹所伤，朱瑟匹娜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你还好吧？”

    智子关心发问，朱瑟匹娜点点头。智子低声说句：“谢谢。”然后看向在场的队员：

    “……我得走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

    智子的话一出口，队员脸上全部露出笑容：

    “YOU在说什么——！这种事当然是大家一起去！”

    “……可是我要做的事很明显是抗命行为，你们国家的武官跟大使不是也来了吗？抗命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军法会议吗？我早就参加过很多次了。”

    “事到如今再多写一份报告书也没什么大不了——”

    乌苏拉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智子看向艾玛中尉，她虽然浑身发抖，还是对智子点头：

    “解救为祖国牺牲奉献的英雄，是索穆斯国民应尽的义务！”

    智子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和队友抱在一起。然后她再次面向朱瑟匹娜，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朱瑟匹娜准尉。之后我再好好向你道谢，但是现在我们得加快脚步。”

    智子双手叉腰，面对队员们说道：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现在出发搜索迫水遥飞行中士！”

    队员一同敬礼。

    禁闭室附近的卫兵全都倒在地上，每个卫兵都被五花大绑。

    “是WE做的。”

    凯萨琳说得一派轻松。

    “亏你们敢做这种事，这下肯定要关禁闭了。”

    “贝林还用机炮指着他们——”

    看来这些卫兵是在二十厘米机炮的威胁下丧失战意。这也难怪，普通人类面对机炮的子弹根本不堪一击，能够轻松地随身携带沉重机炮的“魔女”果然不是普通人——智子心中涌起这样的感想。

    机库此刻大门深锁，厚重的铁门挡住队员的去路。乌苏拉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用俐落的动作布置炸药。

    铁门在一阵巨响中被炸开。

    队员们毫不在意爆炸产生的巨响，反正基地的人多半已经察觉她们逃狱的事。她们迅速进入机库，装备自己的脚部飞行器。平常装备脚部飞行器的动作都得靠整备兵帮忙，今天的整备兵则是身旁的队友。“嗡……”脚部飞行器发出低沉的声音，和队员的双脚结合。

    当她们完成暖机，打算前往起降跑道时……机库外传来艾霍宁上尉的声音：

    “你们几个！全都脱下装备脚出来！”

    “哇啊……烦人的女人来了——”

    智子从门口探出头，大声吼道：

    “艾霍宁上尉！请让我们去！”

    “你在说什么，你们当然不能去。”

    艾霍宁以受不了的模样开口，“就是说啊——”列队在她身后的少女们纷纷附和，艾霍

    宁上尉四周站满基地的卫兵。

    后方还可以看见一脸严肃的各国武官……其中也包括佐久间中校。

    “你不是也觉得遥很可爱吗？你不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遥，但我是索穆斯空军的军人，必须服从命令。”

    艾霍宁上尉将MG机炮对准智子等人。长炮身的航空机炮在早晨阳光之下，反射黯淡的光泽。

    “咕……”智子气得咬牙切齿，看来艾霍宁上尉打算阻止智子她们出发。

    两人之间升起微妙的紧张气氛。

    智子慢慢朝起降跑道迈出步伐。

    “你要是再往前走，我就会开枪。”

    艾霍宁上尉将手指放上机炮的扳机，但是智子毫不退缩，又往前迈出一步。

    四周陷入沉默。

    最后艾霍宁上尉无奈地摇头，把MGl5l背在背上。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把她们捉起来！”

    “简直就是国耻！”

    各国武官纷纷催促艾霍宁上尉。

    艾霍宁上尉轻描淡写地把MGl5l递给走向自己的不列颠尼亚武官。

    “那么请你来开枪如何？”

    机炮重达四十公斤以上，只有身为“魔女”的空中机动步兵才能轻松举起这个重量。这名武官根本无法射击，机炮的重量将他压得跪倒在地。

    “呐，列强各国的长官们，实际上战场的人不是你们，而是我们。我们之所以能够背着这么重的机炮踏上危险的战场……全是因为身边有一群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来拯救自己的伙伴。当队友被敌人俘虏，身为伙伴的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去营救。让上战场的士兵感到安心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但、但是……”

    面对突然抗命的艾霍宁上尉，武官们全都脸色大变。佐久间中校的脸涨得通红，指着艾霍宁上尉叫道：

    “你算什么东西！把长官当成什么了！索穆斯空军果然是不入流的乡下空军！你要知道，遵守军令可是军人的义务！”

    然后伸手抓住哈基宁少校的肩膀：

    “喔、少校！快对你的部队下令！卸下她们的武装然后把她们关进禁闭室！”

    哈基宁少校用冷静的声音对考哈瓦航空队下令：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我命令你们对东部国境一带进行威力侦察。如果可能，就试着攻击敌人，并且报告敌机的性能。完毕。”

    “你、你在说什么！区区一个空军基地的司令可没有这种权限！”

    各国武官纷纷发出抗议，哈基宁少校转身面对他们：

    “各位对本基地没有指挥权。本基地的指挥官是我。”

    “我们要让你人头落地，只是小事一件！”

    “那有什么关系，能够取代你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没有人可以代替她们去和涅洛伊战斗。”

    智子向哈基宁少校行了一个完美的军礼，其他队员也做出同样动作。

    “你们做什么？”

    “谢、谢谢少校！”

    “不必道谢，快去把你们的伙伴救回来。”

    人如其名的雪女依然不改冷若冰霜的语气。智子等人在跑道上滑行，于冰冻的跑道上卷起混杂泥土的冰屑。

    滑行，升空。

    义勇独立飞行中队飞上辽阔的天空。

    “总算升空了……可是我们要怎么找遥？”

    艾玛中尉提出最基本的问题。

    “我们到拉度加湖的根据地。”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结果还是要去那里。”

    凯萨琳的声音显示她心里的千百个不愿意。

    “这一带的涅洛伊都是从那里出击对吧？”

    凯萨琳叹口气说声：

    “那里跟先前去过的铁桥附近不一样，敌人可是多得不得了——真是的，真希望遥挑选一下自己被绑架的地方——”

    “昨天那些‘冒牌魔女’会出现吗？”

    “八成会吧。”

    贝林回答艾玛中尉的问题。

    “果、果然……”

    “我是这么猜的……先前那些家伙的攻势变得低调都是为了替配备‘新型’做准备。我总算明白以前看到的影子是什么，原来是这些家伙……”

    “什么意思——？”

    “那些家伙一直在我们‘空中机动步兵’手下吃败仗，想使用和我们一样的装备也很正常，所以它们做出跟我们一样的东西。”

    “嗯嗯。”

    “可是……光只是模仿外表没有意义，必须连内容也一起复制才行。”

    “内容？”

    “我是指战术动作。而且不是普通人的战术动作，复制的对象必须是王牌中的王牌……如果能完全模仿那种人的动作，那些家伙就能建立一支无敌的航空部队。”

    “可是要怎么复制——？”

    贝林低头开始沉思。曾经有道黑影跟在她们附近……但是光从远处观察不足以模仿她们的动作，敌人必定会用某种方法取得学会战术动作所需的“情报”。

    “……这我就不知道了。”

    贝林话声方落……远方的天空出现黑点。

    “看来有人来迎接我们了。”

    智子抬头望去，黑点正迅速朝她们靠近……开始浮现“人”的轮廓。

    “果然是‘冒牌货’。我们就让它们知道谁才是正牌的魔女吧。”

    艾玛中尉大叫：

    “带、带头的不是‘冒牌货’！”

    “咦？”

    智子凝神看去……前方景象令她不由得瞪大眼睛：

    “遥！”

    绝对没错，在前方带领“冒牌货”的就是智子的僚机迫水遥飞行中士，同时背后还有五架涅洛伊。

    “而且那些‘冒牌货’全都长得跟我们一样！”

    最早发现这个事实的艾玛中尉放声叫道。这些“冒牌货”有如她们的雕像，容貌身形完全相同，唯一的不同只有颜色。它们的身体是银白色的金属。

    涅洛伊维持与智子等人相同的高度不断接近，义勇独立飞行中队开始进行牵制射击，然而对手丝毫不为所动。

    “对自己开枪的感觉真讨厌——”

    凯萨琳没头没脑地说道，其实她是因为太过紧张才不由得开玩笑。当双方错身而过，义勇独立飞行中队立刻掉头，只见对方也一起掉转方向。

    智子等人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此展开一场未知的战斗。

    智子在短短数秒内向所有队员下达命令：

    “所有人各自对付自己的‘冒牌货’！我去把遥捉起来！”

    【收到！’队员焦急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各自飞向和自己长相相同的“冒牌货”。智子判断平时的编队空战无法达成她们的目的，于是在仓促之间下达如此的命令。

    智子对着遥叫道：

    “遥！是我！是智子！”

    智子的喊叫声当然不可能传到遥的耳中，虽然遥依然戴着无线电……但是她多半没把开关打开。

    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遥在发现智子的同时便开始采取战术动作，可以明显看出她将智子视为敌人……

    看来遥已经落入涅洛伊的控制。虽然不知道敌人是用何种方法操纵遥……无论如何智子必须在不伤害遥的情况下捉住她才行。

    这可是高难度的任务。

    智子拔出备前长船，此时若是用机炮射击铁定会让遥受伤。智子打算用这把军刀砍断遥手中的机炮，然后趁机逮捕。

    然而……遥的动作非常迅速，智子的攻击被她一一躲开，根本无法接近。

    “……嘿，技术倒是进步不少！”

    遥的动作让智子大感讶异，那种极具特征的方向舵操纵法……

    “什么啊……这不是我的动作吗！”

    智子忍不住大叫。

    另一方面，其他队员此刻也正陷入苦战。

    凯萨琳紧跟在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冒牌货”身后，朝对手发射大量的机枪弹，“冒牌货”立刻急速俯冲。

    “想去哪里啊——！长得跟ME一样的家伙！”

    凯萨琳立即追上，“冒牌货”丝毫没有拉起机头的意思，不断朝下急速俯冲。

    下降速度六百……六百五十……七百……即使速度不断加快，“冒牌货”依然没有拉起机头，看来是打算一直俯冲到逃脱追击。

    “……咕，真是的！连逃跑的方法都跟ME一样！”

    乌苏拉一面不停翻滚一面和“冒牌货”进行空战。乌苏拉装备的Fw190是翻滚效率十分优秀的机体，能够以身体为轴心快速旋转。

    然而身为敌人的“冒牌货”也有同样的特征，双方不停翻滚，争夺对手背后的位置。

    因此双方迟迟无法分出胜负。

    无论哪一方成功咬住对手背后，发射的子弹都无法命中对手。乌苏拉的射击技术很差，这点在对手身上似乎也是如此。

    炮身传来“喀当！”MGl5l航空机炮耗尽子弹，敌人趁机来到乌苏拉的背后。

    喀嚓嚓嚓嚓嚓！机炮弹伴随航空机炮独特的击发声射向乌苏拉。

    然而击发声随即中断。

    刚才的射击似乎也让敌人耗尽弹药。

    失去攻击手段的乌苏拉和“冒牌货”只能一面斜眼看着对方一面飞行。

    “冒牌货”像是要仔细观察乌苏拉般不停注视她。看见“冒牌货”的样子，乌苏拉心想这家伙热中研究的部份倒是跟自己很像。

    艾玛中尉不停发出尖叫四处逃跑。虽说她一开始鼓起勇气冲向敌人，但是近距离面对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对手，还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乱飞了一会儿，艾玛中尉偷偷瞄向“冒牌货”所在的方向。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待在远处不停盘旋，艾玛中尉鼓起勇气靠近，对方也同样接近。

    当双方的距离拉近到机枪的射程距离，对方的脸再次变得清晰。长相和自己相同的金属脸孔……那种毫无生命力的冰冷感觉让艾玛中尉感到恐怖，不禁再次四处逃窜。

    最早和对手分出胜负的人是贝林。

    和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冒牌货”在空中进行缠斗之后，贝林推测这个“冒牌货”的能力和自己不相上下。

    这样下去永远无法分出胜负，贝林感觉自己好像面对镜子出拳。

    双方不断轮流抢占对手背后的位置，贝林迟迟无法给对手致命一击，对方也是一样。

    这个“冒牌货”的动作的确和自己完全相同。

    但是仅限于贝林最近的动作。贝林猛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什么时候做过这些动作，脸色立刻一片苍白：

    机枪弹掠过贝林的脸颊，刚才瞬间的犹豫给了对手可乘之机。不愧是伊莉莎白？贝林的

    “冒牌货”，一发现对手的破绽便毫不留情地加以攻击。

    “……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一面使尽浑身解数做出回避动作，贝林继续在心中思考。

    如果自己的假设是正确的……敌人一定跟不上接下来这个动作。

    因为自己从没有在“那家伙”面前做过这个动作。

    贝林心想，那就试试看吧。

    自从来到索穆斯之后，一次也没有做过的空战动作。

    不，正确来说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空战动作，而是一种空战中的险招。在奥斯特马克时代，自己为了累积击坠数字，曾经好几次不顾危险采取那种射击法。

    当时的队长不知对自己说过多少次“不要这么做”，但是醉心于跟竞争对手比赛击坠数字的自己根本听不进去……

    贝林眼神一变，当时那股暴戾之气在心中复苏。

    人称“银狐”的自己。

    只为累积击坠数字而存在的机械。

    干掉你。

    贝林口中吐出粗鲁的话语。

    “冒牌货”依然在后面追赶，这时贝林迅速移动双脚。让身体急速反转，动作本身有些类似智子的“燕返”，虽然速度没有那么快，但已经十分迅速。

    双方的相对位置由一前一后变成正面相对，“冒牌货”为了避免双方从正面互相射击的愚蠢行为，立刻低头向下。不只如此，与其勉强让敌人维持在自己的射击角度，以最快的速度改变行进方向更有利于之后的行动。

    对手的行动非常漂亮，而且完全合乎空战理论，换做是平常的贝林一定也会这么做。

    但是此刻的贝林也不闪躲，反而勉强将射线对准敌人，朝“冒牌货”的前方冲去。

    正面射击。

    在空战教练眼中绝对是零分的射击法……自己曾经强行使用过无数次的“正面射击”。面对贝林不合常理的动作，“冒牌货”的反应慢了半拍。

    咚咚咚咚咚！

    HISPANO机炮浑厚的击发声响起。

    “冒牌货”被二十厘米机炮迎面击中，顿时支离破碎。贝林用不带感情的眼神看了拥有与自己相同容貌的“冒牌货”一眼，然后环顾战场。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停不下来——！”

    凯萨琳和“冒牌货”都在不知不觉间加速过头，再也无法拉起机头，两者同时以猛烈的速度向下俯冲。

    凯萨琳的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喂，凯萨琳。告诉你一件好事。】

    “贝林！”

    【放下轮子。】

    “咦？轮子？”

    凯萨琳放下配备在脚部飞行器脚跟部份的轮子，突如其来的空气阻力立刻让凯萨琳的身体改变方向。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开始旋转了——！”

    凯萨琳的身体开始不停旋转，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下一秒钟，凯萨琳的手被人抓住。转头才发现是急速俯冲而来的贝林。

    “谢、谢谢——！”

    拥有凯萨琳外表的“冒牌货”此时重重撞击地面。

    “哇啊～～看起来好痛！”

    “真是的，跟你说过多少遍俯冲时要注意速度。你差一点就要变得跟那家伙一样！”

    “是啊……不过这下ME总算知道那些家伙跟WE有什么不同。”

    “什么不同？”

    “WE可是有同伴的！那些家伙根本是一盘散沙！”

    “可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帮你，别太依赖别人。”

    贝林苦笑开口，双眼望向正与拥有智子长相的“冒牌货”周旋的朱瑟匹娜，凝神观看她的动作。

    “好了，我该去帮其他人了。凯萨琳，乌苏拉跟艾玛中尉交给你。”

    “YOU呢？】

    “我到‘新来的’那里。”

    “收到——”

    贝林加足马力飞向朱瑟匹娜正在战斗的空域。装备新型机Ki44的“冒牌”智子对上装备G50的朱瑟匹娜陷入胶着状态。

    智子的“冒牌货”回旋力远逊于G50，它的战斗方法主要是运用优秀的爬升力，试图用纵向动作击落朱瑟匹娜。

    然而“冒牌货”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回旋性能优秀的G50避开。朱瑟匹娜在躲开攻击之后总是马上展开反击，但是机体的速度差距令她无法追上对手，不久之后智子的“冒牌货”便重新来到她的头上，发动下一波攻击……两者就是这样不断重复相同的行动。

    贝林随手对智子的“冒牌货”发动攻击。

    她朝对手直直飞去，从背后一阵连射，然而……对手不愧是智子的“冒牌货”，背后像是长了眼睛，轻而易举地避开贝林的射击。随时保持对后方的警戒，这是王牌飞行员才能做到的动作。

    智子的“冒牌货”开始急速俯冲，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贝林紧追在后。

    然后智子的“冒牌货”开始向上爬升，贝林用眼角余光寻找朱瑟匹娜的身影，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背后。

    她想从僚机的位置支援自己吗？

    “…………”

    视线回到前方，智子的“冒牌货”已飞上高空，正准备展开反击。贝林配合对方的动作停止爬升掉转方向，双方的攻守即刻逆转，智子的“冒牌货”从背后朝贝林逼进。

    贝林再次瞄向朱瑟匹娜。她没有对智子的“冒牌货”发动攻击，只是不疾不徐跟在身后。难道她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伤了吗？

    “朱瑟匹娜，听得到吗？”

    【……是。】

    无线电传回朱瑟匹娜的声音。

    “我来当诱饵，你负责解决智子的‘冒牌货’。”

    【……收到。】

    如果……如果自己的假设正确……贝林一面缓缓回旋一面注意背后，她不在意正紧咬自己的“冒牌”智子。

    刚刚的交手让她体会到，这家伙只不过是智子的模型。

    仅仅复制几种战斗动作的仿制品，既没有智子本人出招时的锐气，也没有智子那种契而不舍的热情。空有招式，却没有运用这些招式的技术。

    这种对手对新兵来说是最好的训练对象……但也仅止于此，习惯之后并非可怕的对手。

    真正可怕的敌人……是将技巧教给这些“冒牌货”的人，是复制情报传给敌人的人。

    虽然发现这一点，贝林还是难以置信。不过种种事实告诉她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贝林望着朱瑟匹娜。虽然贝林叫她攻击智子的“冒牌货”，但是她的视线一直没有从贝林身上移开。

    击发声响起。

    朱瑟匹娜发射手中的机枪。机枪弹随即击中智子的“冒牌货”，无可挑剔的精准射击。

    然而……朱瑟匹娜的视线没有丝毫移动，仍然紧紧盯着贝林。贝林发出一声叹息。

    与遥展开空战的智子陷入苦战。换做是平常，智子就算装备Ki44也能够在两秒钟里面捉住遥。

    然而……此刻的遥模仿智子过去的动作，搭配回旋能力优秀的十二试舰战，让她成了不逊于过去智子的空中缠斗高手。

    面对这样的对手，翼面负重较高的Ki44显得难以应付，在一对一的格斗战中更是屈于劣势。在遥的诱导之下，智子一时失手让方向舵转过头。

    “糟糕！”

    “嗡！”伴随沉闷的声音，智子失速下坠。

    太过专注于追踪的结果，让智子疏忽方向舵的控制。

    智子不由自主地下降，遭到涅洛伊控制的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转身掉转方向，同时举起机炮。

    若是在如此近距离被二十厘米机炮弹击中，魔力护盾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智子在心中大骂自己太过大意。

    就在智子以为自己铁定要中弹的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遥身后。遥立刻加速逃离，那道身影也跟着做出翻滚动作，追踪遥向前飞去。

    智子瞥见那个人脚部飞行器上的蛇眼标志。

    “贝林！”

    原来是贝林和朱瑟匹娜及时赶到。然而即便是拥有优秀机动性的喷气Mk5也跟不上遥和A6M轻盈的动作。

    智子拼命尝试让机体恢复控制……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实际上可能连一分钟也不到，然而空战时的时间总让人感到特别漫长。智子感觉自己好像战斗了一个小时。

    在凯萨琳的支援下分别打倒“冒牌货”的乌苏拉和艾玛中尉先后赶到，然而这群少女没有机动性优于十二试舰战的脚部飞行器，遥就像只蝴蝶漫天飞舞，谁也没办法捉住她。

    此刻只有一个人已经就攻击位置，不过她们必须极力避免对遥开枪。遥似乎发现对手不敢攻击自己，开始采取大胆的动作。

    “哇哇！哇！”

    一时大意飞到遥面前的凯萨琳立刻被遥击中，痛得她发出尖叫。

    “凯萨琳，你没事吧！？”

    “……没什么事——还好ME跟F4F都很强壮——要是换成别的脚部飞行器现在早就解体了！”

    “没想到遥竟然那么厉害……”

    “她只是被涅洛伊操纵。”

    “被操纵就可以变得那么厉害吗？”

    贝林出声反驳：

    “不，那家伙的动作简直是智子的翻版。涅洛伊只是把她的脑袋清空，然后把智子的动作’复制上去，而且这种复制现在多半还在继续。”

    “照你这么说……”

    “没错，再继续拖下去，我们的技术全都会被它们偷走。”

    “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又不能真的把遥击落！”

    “其实只要让那家伙恢复正常就好……”

    “就是做不到才麻烦——有没有谁有好主意——”

    这时……乌苏拉喃喃说声：

    “让她受点刺激。”

    “什么样的刺激？别说给遥刺激，现在根本连捉住她也没办法——”

    听见乌苏拉的提议，贝林点头说道：

    “给她刺激啊。这倒是个好主意。”

    “啥？贝林，怎么连YOU也开始说梦话——”

    “别这么说，既然有机会我们就试试看吧。再这样下去只会让受伤的人越来越多。”

    贝林飞向拼命用Ki44紧跟在遥背后的智子：

    “喂，智子。”

    “做什么！别只是在旁边看，快来帮忙！”

    “没用的，住手吧。”

    “啥？什么叫没用！看好了，我可是扶桑海的巴御前，才不会输给遥这种货色！”

    看来智子相当激动。被相当于自己弟子的遥玩弄于鼓掌之间，也难怪智子这么生气。

    “好了好了，快闭上眼睛。”

    “为什么！现在是在空战喔！怎么可以闭眼睛……”

    凯萨琳扑向智子：

    “乖乖听话——”

    “你做什么！放开我！”

    “怎么可以闭眼睛……”

    凯萨琳架住拼命挣扎的智子，朝着贝林点头：

    “那么老师，接下来就拜托YOU了——”

    贝林侧眼瞄向遥的位置。虽然刚才已经让朱瑟匹娜、乌苏拉和艾玛中尉前去牵制她，但是这三个人似乎发挥不了太大作用。遥朝着停在空中不动的贝林等人飞来，看来是打算先把她们解决。

    这点也在贝林的意料之中。

    “快放开我！你们想被击落吗！”

    “现在我要给遥刺激。”

    智子拼命挣扎，贝林拔出腰间的尼泊尔弯刀：

    “什……！等一下！你说的刺激该不会是……用那把刀刺我一刀吧？虽说这的确是很大的刺激没错！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呐！”

    “抱歉。”

    贝林说声抱歉，同时挥动手中的尼泊尔弯刀。智子忍不住闭上眼睛：

    “噫！”

    然而……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

    智子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体变得异常凉快。低头一看，智子立刻发出尖叫：

    “讨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遥迅速接近智子等人，同时举起二十厘米机炮。

    “我为什么要用机炮对着智子中尉？”

    如同身在梦境的遥脑中隐约浮现这个疑问，然后……从刚才就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的声音给了遥答案。

    【……训练。】

    没错。

    这是“训练”，为了智子中尉还有中队的“伙伴”，自己得好好学习空战技术。就像水流进石头缝隙一样。

    【我就是那颗石头。】

    “某人”的声音在遥心中响起：

    【化身石头，吸取所有技术。】

    智子的身影出现在瞄准器前方。

    瞄准器中央的黑发少女映入遥的眼中。她是谁？智子中尉。这个名字方才就浮现在遥的脑中，不过遥还是自问自答，没有丝毫疑问。

    “智子中尉。”

    不知为何，自己一听见这个名字便感到内心一阵抽痛。

    为什么？

    黑发中尉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被一名金发少女从后面架住，手忙脚乱地不停挣扎。真是太难看了，这样岂不是和靶子没什么两样吗？

    【除掉她。】

    声音再度在脑中响起。

    是啊，看到她们那个样子，“训练”已经没有意义。

    放在二十厘米机炮扳机上的手指开始施力。

    可是……扣不下扳机。

    为什么？刚才不是一直能够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吗……

    那名黑发少女带给我某种刺激。

    什么刺激？

    【除掉她。】

    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遥还是无法扣下扳机。那个黑发少女……是我的一切，如果失去她……我将不再是我。

    我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的一切？】

    就在遥试图回答脑中响起的疑问时……“那件事”发生了，站在智子前方的灰发少女将手中短刀朝着智子挥去。

    遥发生一声呻吟。

    下一瞬间，就在目睹眼前光景的瞬间……笼罩在遥脑中的浓雾迅速散去。

    “智、智、智智智智智智智、智子中尉～～～～！”

    遥抱着二十厘米机枪冲进智子的胸口，智子忍不住闷哼一声：

    “呜。”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真是太美了！裸体加上脚部飞行器；！”

    智子身上相当飞行衣的巫女服被贝林砍成碎片，此刻全身上下除了脚部飞行器一丝不挂。

    赤身裸体在天空飞行……这个超出常识的状况让智子羞得满脸通红：

    “贝、贝——林——”

    贝林毫不理会用怨恨眼神瞪视自己的智子，从口袋中取出香烟衔在口中：

    “哎呀，真想不到会这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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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第八章 燕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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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子穿着凯萨琳借给她的上衣返航，遥抱住智子的手臂紧贴在她身边：

    “智子中尉……你来救我了！我好高兴！”

    智子用不耐烦的声音询问遥：

    “你到底是怎么被那些家伙捉住？又是怎么变成它们的手下？快给我说清楚。”

    “是！我现在就报告！”

    遥向智子行个礼：

    “它们抓住我手臂之前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可是在那之后完全没有记忆！当重新恢复记忆时已经在这个空域战斗，还用二十厘米炮对准智子中尉！那时候我的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是在训练！”

    “就这样？”

    “是！报告完毕！不过真不愧是我一看见智子中尉记忆就回来了……而且一看见智子中尉美丽的躯体，我就恢复正常了！”

    智子忍不住摇头。

    遥的话根本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智子开始烦恼报告书该怎么写……

    “喂，智子。”

    贝林飞到智子身边，智子转头注视这名可靠的第二小队队长。要是没有贝林，大伙现在一定还在苦战，说不定还会碰上来自那个巨大基地的援军，最后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刚才谢谢你了。”

    “不必道谢。”

    贝林瞄了飞在旁边的遥一眼。

    “怎么了吗？”

    “拜托你离开一下。”

    遥狠狠盯着贝林：

    “不可以对智子中尉下手喔？”

    留下这句话之后，遥才回到僚机的位置。

    “我想跟你谈谈。”

    “对了对了，我也想跟你谈谈。敌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操纵遥？竟然能做到这种事，它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知道。假如能攻下拉度加湖的根据地，在那里好好调查应该多少能够了解。”

    “是啊……结果还是只能这样。到头来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贝林把嘴巴靠近智子耳边：

    “听好了，等一下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大声说话。”

    “什么？”

    “朱瑟匹娜是涅洛伊。”

    智子闻言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就要回头，贝林立刻制止她。

    “……真的吗？”

    “真的。所有的证据都表示她有嫌疑，看起来不会错。”

    贝林小声告诉智子：

    “那家伙多半也跟今天的遥一样受到涅洛伊操纵。想想那家伙的技术是怎样进步的。

    “那家伙在战斗中从来不看敌人，从头到尾只看着我们。今天那些涅洛伊做出的战斗动作……全都是我们在那家伙面前展示过的东西。”

    “她不是也击落不少涅洛伊吗？”

    【涅洛伊’不是人类，为了达成目的，它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伙伴。事实上我很怀疑它们有没有‘伙伴’这种概念。那家伙在卡尔斯兰战线失踪过一阵子，我猜她多半在那时就被洗脑。然后碰巧被派遣到索穆斯，这对‘涅洛伊’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因为可以碰上你这个只靠一人之力就让涅洛伊节节败退的王牌飞行员。”

    “我？”

    “没错，它们的真正目的是完全复制你的动作。不过我们还算幸运，看来它们还没有完全复制成功，所以凭我的技术也可以击落你的‘冒牌货’。”

    智子想起朱瑟匹娜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说的话。

    【能平安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并非只能用来对自己熟识的人表达善意。

    在另一种情况下，人们也会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当猎人发现猎物时。

    当怀抱某种企图的人发现目标时。

    过去的种种片段在智子脑中互相连贯，令她恍然大悟。

    为何要在初次见面时说出那番话？当智子如此询问朱瑟匹娜，她的回答是：

    【……你在我们之间很有名。】

    这句话中的我们，并不是指卡尔斯兰的空中机动步兵。

    所谓的我们指的是涅洛伊。

    智子感到一阵战栗。如果敌人真的能够完全复制自己的动作，结果将会是什么？

    到时候自己该如何向这个世界道歉？

    “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智子握紧军刀。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给她‘刺激’？”

    贝林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击落她。她能以士官的身份在卡尔斯兰战线一路爬上准尉的位子，对自己的技术一定很有信心，所以你要‘击落’她。”

    “她不是被遥击落过吗？”

    “那只是‘演习’，目的只是为了复制我们的动作。如果能在实战中击落她……也许能让她想起自己遭到涅洛伊击落时的冲击。”

    智子点点头，转身向后飞去。

    “智子中尉！怎么了吗？”

    “智子怎么了——？”

    飞在智子后面的凯萨琳等人全都露出错愕表情，智子没有理会她们，直接飞向队伍最后方的朱瑟匹娜。

    朱瑟匹娜连一点意外的表情也没有，瞬间进入迎战状态。就在智子拔出军刀的同时，她翻身避开智子的攻击并举起机炮。

    “智子！YOU疯了吗——？”

    凯萨琳等人立刻陷入惊慌。贝林向她们解释：

    “冷静一点。朱瑟匹娜被涅洛伊操纵了。”

    “咦————”

    所有人闻言都不禁目瞪口呆。

    “她和遥一样，涅洛伊利用她来获得我们的情报。”

    第一击落空的同时，智子开始向下俯冲。

    朱瑟匹娜翻身向后，朝智子迅速接近，同时用手中的机炮瞄准智子。

    绝对没错。

    朱瑟匹娜是涅洛伊。

    她的动作迅速到让人不敢相信她装备的是旧型脚部飞行器。

    而且这些动作全都是模仿自己。

    这就是自己的动作……智子忍不住仔细观察朱瑟匹娜的动作。无线电传来贝林的声音：

    【智子，虽说这个要求很难做到，但是你只能用那家伙曾经见过的动作来战斗。被操纵的“魔女”似乎能把看过的动作全都复制下来传给敌人。】

    智子点点头。

    既然如此……胜负必须取决于一击之间。这种情况下能用的招式只有一个。

    在与朱瑟匹娜错身而过的同时，智子交互移动双脚让身体急速反转，原以为如此就能抢占对手背后的位置……没想到对方也在同一时间掉转方向！

    “咕！”

    智子及时扭动身体避开朱瑟匹娜的近距离射击。

    “燕返！”

    智子忍不住感到惊讶。

    没错，朱瑟匹娜连智子的绝技也能运用自如。

    “为什么……”

    听到智子的喃喃自语，遥回答她的问题：

    【对不起，我昨天在朱瑟匹娜准尉面前用过这招。】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昨天遥就是用这招战胜朱瑟匹娜。受到涅洛伊控制的朱瑟匹娜只看过一次，便彻底学会这个技巧。

    智子一面缓缓下降一面看向背后，朱瑟匹娜正紧跟在智子身后。

    该呼叫援军吗？不，现在的目的是让朱瑟匹娜受到刺激，而不是真的要击落她。智子思考的同时，朱瑟匹娜逐渐朝她靠近。

    得设法给在下一击成功达成目标才行。

    该怎么做？

    朱瑟匹娜的格斗能力跟自己不相上下，而且装备的脚部飞行器在回旋性能方面更胜于自己的Ki44。智子不禁怀念起Ki27……现在不是对自己的装备发牢骚的时候。

    智子继续下降。Ki44在速度上占有优势，智子不担心被朱瑟匹娜的G50追上……

    只是智子也无法击落朱瑟匹娜。

    过去每当被敌机咬住身后，智子总是靠“燕返”逆转局势。

    然而……当对手也同样熟悉这个技巧，它便无法发挥作用。

    智子绞尽脑汁思考。

    燕返是专为回旋性能优秀的Ki2了设计的招式，虽然用Ki44同样可以施展，动作的流畅度难免会打折扣。

    既然如此……就想个新招式吧。

    “自己为什么会被朱瑟匹娜吸引？”

    智子心中忽然浮现这个问题。

    朱瑟匹娜开始射击，目的看来只是牵制。智子巧妙地操纵方向舵躲避攻击。

    “为什么会喜欢她，甚至愿意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她？”

    智子意识到深藏心中已久的情感。

    自从来到索穆斯，和中队的伙伴们认识之后，智子觉得自己有所改变。

    但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才能。”

    足以凌驾一切的才能。

    智子一直在思考。

    和伙伴们合作赢得战果是件很棒的事，这是自己来到索穆斯之后学到的事之一。

    但是……生为一名魔女，智子心中有个梦想

    那就是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魔女。

    比任何人都快。

    比任何人都强。

    想成为这样的魔女……

    朱瑟匹娜拥有接近这个梦想的东西。即使在遭受涅洛伊控制的情况下，她仍让自己感受到过人的才能。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本能有所感受，自己才会深深被她吸引。

    智子轻咬嘴唇：

    “干掉你！”

    为了让自己比任何人都快，比任何人都强。

    我要击落她，彻底击败她。智子的魔力不断增幅，脚部飞行器发出耀眼的白光。

    智子在空中画出闪亮轨迹，喷发的魔力化成飞机云，顺着智子的飞行轨道向后延伸。

    “好厉害！魔力不停从引擎满溢而出！”

    艾玛中尉发出大叫，遥感动地掉下眼泪：

    “真不愧是我的智子中尉！竟然蕴藏这么惊人的魔力！”

    就连乌苏拉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目不转晴注视智子喷出的魔力。

    “……不过……魔道引擎承受得了这么多魔力吗？”

    贝林用担心的语气开口。魔道引擎的设计是将装备者的魔力转化成动力来飞行，如果短时间内输入引擎的魔力超过机体的设定容量，引擎势必会发生故障，严重时甚至可能让魔道引擎报销。

    贝林的预感很快成真。

    “砰嗡！”伴随一阵奇妙的声音，智子装备的脚部飞行器开始喷出浓烟，浓烟迅速扩散，迅速包围智子。

    “智子！”

    大喊的凯萨琳冲过去，想要解救智子。

    “等等，你看。”

    贝林出手制止凯萨琳。

    在浓烟之中……智子拉高自己的身体。飞在后方的朱瑟匹娜被浓烟遮住视线，没有注意到智子的动作。

    智子回转身体，飞向试图避开浓烟的朱瑟匹娜背后。Ki44强大的推进力此时发挥效果，智子像只老鹰般迅速从后方逼近朱瑟匹娜。

    刀光一闪，智子的军刀划过朱瑟匹娜的脚部飞行器，脚部飞行器顿时碎裂，队员们立刻发出一阵欢呼。遥兴奋叫道：

    “大家看到了吗！那是智子中尉的新招式！真不愧是智子中尉！竟然能不让敌人看见自己的动作，还能趁机一击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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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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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我们之中竟然藏着‘涅洛伊’……”

    司令部里的哈基宁少校感叹地喃喃自语，眼前是刚结束强行侦察任务回到基地的义勇独立飞行中队成员。

    魔女可能遭到涅洛伊操纵的事实让各国武官大为震惊，所有人都忙着调查本国的前线部队有没有可疑人物，先前智子等人抗命的事也在这种情况下不了了之。

    哈基宁少校用手撑着额头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之后抬起头说道：

    “算了，既然知道敌人会用什么手段，我们自然可以想出办法预防。而且敌人虽然能模仿我们的空战动作，似乎还没有编队战术行动的概念。”

    “说得好。”

    极少称赞别人的贝林小声说道。没错，哈基宁少校这番话可说是道破敌人的弱点。

    也因为这个缘故，贝林始终没有将自己的动作被敌人窃取这件事，当成致命的威胁。

    光凭个人技术所能创造的战果有所极限。

    自己在来到索穆斯之后学到这一点……

    “反正总有一天我们得处理敌人在拉度加湖的根据地，看来是该拟定攻击计划了。”

    哈基宁少校看着众人如此说道。

    “这么说来智子中尉上哪里去了？”

    队员们闻言不约而同露出苦笑，哈基宁少校有些摸不着头绪。

    同一时间，智子正在医务室里孤军奋斗。

    由于“曾经受到涅洛伊操纵”这个特殊原因，遥和朱瑟匹娜两个人不得不避开市区的医院，只能暂时待在基地的医务室修养。此刻两人正躺在医务室里的病床上……

    “啊～～！竟然能见到我最崇拜的智子中尉！我真是太——幸福了！妈妈咪呀！”

    “等一下！你这个吃通心面的家伙！给我离开智子中尉！”

    恢复记忆的朱瑟匹娜原来是名活泼的罗马涅女孩，而且打从一开始就是智子的崇拜者。

    她从刚才就不停从床上探头说话吸引智子的注意，躺在隔壁床上的遥几乎快被气疯。

    “吃通心面的家伙？这是对长官应有的态度吗？呐、智子中尉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朱瑟匹娜边开口边抓住坐在两人病床之间的智子。

    “咦？啊，嗯，是、是啊。”

    暧昧点头的智子停下削苹果的手，心中涌起一阵疲劳。到头来朱瑟匹娜果然和遥是同一种人，之前试图接近自己似乎不全是因为被涅洛伊操纵的关系。

    “那又如何！我是智子中尉的僚机！跟什么长官没有关系！所以请放开智子中尉！”

    “僚机？那我也要当僚机——！呐？可以吧？智子中尉！”

    智子望着像只小狗向自己撒娇的朱瑟匹娜，那对水汪汪的灰色眼睛真是可爱。这时智子心中涌起一股怀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这名女孩优秀的实力所吸引……其实原因也许更加单纯。

    真的是这样吗？

    我真的、真的……

    对女孩子……

    智子用力摇头：

    “你们都给我听好，我以中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们不准再吵架。我现在帮你们削苹果，你们吃了之后要和好喔？好吗？”

    “比起削苹果，我比较想剥光智子中尉……”

    朱瑟匹娜突然用性感的声音在智子耳边轻声呢喃。真不愧是罗马涅女孩，这方面的技巧比遥还要厉害。

    “你、你啊！听我说，我是——”

    “我啊……以前在卡尔斯兰前线时每天都在注意智子中尉的活跃……大家都说在北欧的索穆斯有个像雪之妖精一样清纯美丽的王牌飞行员……她只靠一个人就把来袭的涅洛伊杀得精光……”

    “那、那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果，是中队的大家……”

    “哎呀，这种小事就别计较了，我们来继续昨晚的事吧～～”

    朱瑟匹娜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妖艳笑容，一只手握住智子的手，把智子拉过去。

    “准尉！通心面准尉！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我赢了你就不能再对智子中尉出手！”

    “那场决斗不算数。当时的我被涅洛伊操纵。”

    朱瑟匹娜说得满不在乎，同时把手伸进智子身上军服的缝隙。智子试图挣扎，却不敌朱瑟匹娜灵巧的手指，身上衣服一件一件被脱掉。

    “等、等一下！朱瑟匹娜准尉！我没有特别喜欢女生……啊！”

    “没关系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喜欢了！”

    躺在隔壁床的遥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一边发出怪叫一边扑向智子和朱瑟匹娜：

    “我说了！智子中尉是属于我的！”

    在遥和朱瑟匹娜的双重蹂躏之下，智子有如梦噫般说道：

    “你们有在听吗？以后的战况会越来越激烈……啊，所以说、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嗯！现在涅洛伊一定正在计划新的攻势……咕！”

    “朱瑟匹娜准尉！”

    “什么事？”

    “不然这样吧，谁击落智子中尉比较多次就算谁赢！怎么样啊！”

    朱瑟匹娜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答：

    “我赢定了。别忘了我可是罗马涅女孩喔？”

    “我才赢定了，关于智子中尉的一切我可是从头到脚都很清楚！”

    意识逐渐朦胧的智子心想。

    我……该不会真的喜欢女生吧？所以现在才会连抵抗也没办法。如果真是这样，我喜欢的人到底是遥还是朱瑟匹娜？

    每次看到朱瑟匹娜的灰色眼睛我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可是当遥和朱瑟匹娜决斗时，我又忍不住帮遥加油。

    我到底喜欢谁？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不管怎么样……我得赶快逃离这里……啊，再不逃走、我就、回不来了……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智子再也抵挡不了两人的攻击，无力地垂下头来。

    她的叫声回荡在索穆斯的天空，久久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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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超“飞机之爱”～代替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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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个人很喜欢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飞机，所以《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的故事我写得非常快乐。

    这次的“没人要中队”系列是以相当于真实世界北欧国家芬兰的“索穆斯”为故事舞台。一如作品中没人要中队的少女们各自装备祖国的脚部飞行器来战斗，真实世界的芬兰空军使用的飞机也是形形色色。当时芬兰的主要对手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趁乱展开侵略的苏联，在备战时间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将手边的物资全部投入战场。

    “福克”、“斗士式”、“野牛式”、“旋风式”、“MORANESAULNIER”（注：法国的飞机制造商）、“梅塞施密特”，再加上意大利的“飞雅特”，甚至连俘虏自敌国苏联的飞机也拿来用。可以说是除了日本的机种之外，当时世界列强诸国的机种全都在这里齐聚一堂。

    有趣的是，面对自己十倍以上数量的敌人，这支靠东拼西凑的机体维持的二流空军写下了相当辉煌的战果。在芬兰空军使用的众多机型里，战果最丰硕的就是由美国布鲁斯特公司生产，数量仅壮架的“野牛式”战机。作品中凯萨琳少尉装备的脚部飞行器就是参考这架机体所设计。

    野牛式战机在太平洋战场上受制于数量与性能都占有优势的轻盈日本机体，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然而在芬兰战场上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

    虽然野牛式的外型给人“笨重”的感觉，其实拥有十分优秀的低空运动性能（在德国也是一样，与苏联的空战基本上都是在低空进行）。由于是海军机种，续航距离远在欧洲机种之上，此外野牛式战机更拥有“坚固”这个美国机体最大的特征。加上所装备的四门12.7mm机炮在大战初期称得上是重武装，难怪能在战场上大肆活跃。倒是如果芬兰空军也使用“野猫式”，应该会更加活跃……

    这个“索穆斯”系列的主角就是诸如野牛式这类“性能虽好，但是没有太多表现机会”

    的机体。主角智子装备的二式单座战斗机“Ki44”（昵称：钟馗）也是这样的机体之一。老实说日军既然有余力制造三式战斗机，应该多制造几架“Ki44”才对！

    事实上海军也应该采用，虽然说舰载机种还有零战，但是与其制造“雷电”以及“紫电”，有“Ki44”不就很够了吗！

    算了，想必当时还有很多其他考量因素。像是起降跑道的问题之类（Ki44的降落速度很快，因此需要设备完善而且长度足够的机场。不过日军的机场整修能力……这类后勤设施方面的问题在战车上也同样看得到），现在的人说再多也只是事后诸葛，所以我也不多说什么。“中岛飞行机”（太平洋战争时期实际存在的航空器制造商）似乎也很了解“Ki44”的优点，它的设计被后来的超级杰作战斗机四式战“疾风”继承下来（太过誉了）。虽然两者的用兵理念不同，不过说“疾风”就是“Ki44改”倒是一点也不为过。

    不知为何，日本人似乎特别偏好“零战”，或者该说感觉起来喜欢海军机体的人比较多。其实真正用心在制造飞机的人是陆军。更正确来说是“中岛”，反观“三菱”就显得好高骛远。

    总而言之海军最大的问题，就是除了零战之外没有一架像样的战斗机。以数量来说，“零战”总共生产一万架，其次是“紫电”的一千架。话说“紫电”其实是从水上战斗机修改的机体，加上后来还制造低翼版本，像这样的机体当然不能算是像样的战斗机。我个人很喜欢海军机体，不过喜欢归喜欢，还是希望他们多制造一些像样的东西。

    在我看来，日本的战斗机只有“钟馗”～“疾风”这个系列有达到欧美水准。只要替那家伙装备上中规中矩的“Ho—5”，再搭配手边的“OERLIKON”（瑞士的武器制造商）长枪身就是很完美的机体。要是当时的海军别和陆军闹翻，乖乖拿来用就好了。

    “零战”确实足很棒的飞机没错，不过舰载战机的最佳选择还是非“GRCMMAN”（注：美国的飞机制造商）制造的战机莫属。别的不提，光看那从基部折叠的机翼就能看出它们的价值。“猫”系列在采用此种设计的情况下依然非常坚固。

    不过要是提到格斗战，就令人伤心了。毕竟零战的格斗战能力（我们姑且如此称呼）是当初以舰上运用为前提设计的产品，说得极端一点是运用要求带来的结果，世上根本没有不擅长低空格斗战的活塞引擎式舰载战斗机（“F4U”是唯一例外，而且它算是攻击机）。所以请不要说“格斗战很厉害啊～～”每一架舰载战机格斗战都很厉害，况且空中格斗战的发生机率根本就和军舰之间的炮战一样低。话说到底，零战的功能主要是击落敌方的侦察机和雷击机，正面与敌方战斗机进行空战只能算是零战的副业！对了，和零战最相似的战机是“雄猫式”，两者同样是专为舰队防空而设计的战斗机。所以说只能用这种机体进行地面进攻作战的拉包尔航空队真的很可怜。零战这样的战斗机根本不应该用在基地迎击或是进攻基地之类的用途，如果想用它跟敌军战斗机正面对决，至少也得装上防弹板才行。陆军在这方面就做得比较好，虽然用五十口径就可以贯穿，但是总比没有好。

    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最喜欢“零战”。要是没有美国，它绝对是最优秀的舰载战斗机。

    话题真的扯远了，总而言之《STRIKEWITCHES强袭魔女》要描写的就是这些“得到最适合自己的战场”的飞机。

    写到这里提的好像都是“Ki44”，接下来我们来谈谈“疾风”。“疾风”真的是很棒的飞机，虽然我自己没坐过，甚至连看也没看过，但身为一个航空迷，我还是要说它是架很棒的飞机。有空去夸赞“紫电改”或是“五式”的人都应该更加用力夸赞“疾风”才对。海军也是，都可以把“紫电改”当成舰载机，选择“疾风”不是更好吗（至于“烈风”我完全不想讨论）（不过当时似乎是打算把“改”当成高空迎击机来运用）（有“Bfl09T”的例子，真的这么做或许会成功也说不定）（不过现在是喷射引擎的时代……）？因为是陆军机体所以不能用？视野？下盘？英国人可是把“喷气式”都放到战舰上去了（虽然很快就放弃了）。跟“喷气式”相比，把“疾风”变成舰载机根本就是小儿科。看看“疾风”修长的线条，说多漂亮就有多漂亮，真是个美女。要是“誉”（中岛飞行机开发的引擎）再像样一点……唉……“誉”……

    就是这样，第四集预计在2009年初春发售。

    （注：以上所述的出版时间为日本方面的时间）

    山口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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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飞散的索穆斯没人要中队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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